《桑麻旧话》云卿菇子

1、姥无艳

　　姥无艳的一生，在我看来是极具坎坷的一生。

　　初登场时的姥无艳面目丑陋狰狞，说话尖酸怪异，活生生一个性情刁钻的年迈老妪。然而在面具之下，藏着的却是一张惊世绝人的面孔。如此一个绝世美人，离群索居，将自己的美貌掩盖于丑恶之下，如同锦衣夜行。姥无艳深谙红颜多祸水之意，清醒且偏执地过着一个人的生活。孤芳自赏多寂寞，她却并不在意。
　　我总认为那个时候的姥无艳该是最美丽的，当时的她虽然外表丑陋，心至少还属于自己。然而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你没有沦陷，仅仅是因为你还未曾碰到令你沦陷的人。

　　与恨不逢相遇相识最终倾心，也许是姥无艳命中必要经历的劫数。女为悦己者容，在恨不逢的再三要求下，姥无艳终于以恨不逢服下蛊毒为代价摘下面具。那时的姥无艳眼波流转，言笑晏晏，言语谈吐之间字字珠玑，明艳得如同一道光。

　　如果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那么姥无艳就永远只是姥无艳，美艳、清醒、果决，不至于沦落为爱情的附庸品。男欢女爱之道，最怕的莫过于一句话——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在我看来恨不逢是爱过姥无艳的，但是这种爱，却比他爱自己少了太多太多。在这之后刀瘟重出江湖，恨不逢被贾命公设局送至刀瘟身边，假冒刀瘟多年前逝去的亲子康儿。姥无艳前去寻找恨不逢，却被刀瘟冷言嘲讽，打成重伤。如果恨不逢真的爱姥无艳，他会心急如焚然后用尽自己的全力前去寻找，然而他只是担心，好像毫不在意姥无艳的生死。后来姥无艳昏迷在路边且被觊觎她美貌的封千机带回府邸，强行侵犯，恨不逢根本就不知道。他不知道姥无艳的痛苦，当然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地撕声挣扎。

　　姥无艳给我留下记忆最深的地方是，她能委身于封千机身下，利用封千机对她的迷恋完成对恨不逢的报复，事后又毫不留情地抹杀封千机。这是一个女人最睿智的反击，运筹帷幄，将伤过他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狠辣，凌厉，此时的姥无艳是绝望之中燃烧的花。记得她与醒恶者之间的那段对白，她指拈长发，手整衣襟，身边躺满了本该来杀她，却因她的美貌而丧命的杀手尸体，笑得倾国倾城。她问醒恶者，恶者，我美吗，你想要得到我吗，随后狂笑不止。醒恶者淡淡地望着在他怀中昏厥过去的姥无艳，叹息，你还是将自己逼到了这种地步。

　　对姥无艳的喜爱到这里也就终结了，之后遇到羽人非獍，与恨不逢爱火再燃，毁容，又一次被背叛，遇到宵，正视自己的心，最终为了保全宵葬身火海，在我看来，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值得我欣赏的姥无艳了。后来的姥无艳太委曲求全，终日期期艾艾，坚强依旧，却锋芒不再。心理学上有一种人格破格的说法，意思是一个人前后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我却认为姥无艳只是累了，正如羽人非獍所说，一个人若总是为另一人落泪，那就是前世欠了他的眼泪没有还完。眼泪落尽了，情也还完了，再爱，却没有力气了。

　　姥无艳的一生是不幸的，同时也是幸运的，至少在人生的尽头她能明白自己真正恋慕的人是谁。假如命运再来一次，她没有遇到恨不逢，没有历尽千般苦难，假如她在那时遇见并爱上羽人，那么一切都将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