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往事》雪夭

2、愿再可，像昨天，你共我 这是她和他

　　夏日的夜，相较于白日的燥热倒有几分入骨的温婉。
　　列车蜿蜒着划破晕染般的暗夜，笃定地驶入万家灯火。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乘坐J城铁路局和谐号高速动车组列车！列车前方到站是S城站，由于列车停靠时间较短，请没有到站的旅客不要离开车厢。”
　　广播里传来熟悉的报站声，一直忙碌着的男子抬起头，望着窗外，些微恍惚，他不自觉揉起了太阳穴。这座城市生活了许多年，是熟悉的，此刻却又是几分陌生的，尤其是刚从J城快节奏的模式切换回来。
　　顾岩收起笔记本，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拖箱。这半年来，几乎每周他都会出现在连接J城和S城的高铁上，风雨无阻，只为一人。
　　正想到她，仿佛心有灵犀，手机屏幕亮起卓颜的头像。
　　“我喝得有点多了。你快到了吗？”电话那头酒意正酣。
　　他微微皱了皱眉，是心疼，亦是无可奈何。她的脾性他是深知的，他自信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更在意她，正因了解和在意，所以并不去苛求她作出改变，他始终愿意她是许多年前他初识的那个女孩子。
　　顾岩像哄小孩那样，温柔地道：“这就进站了。一个小时内会出现在你面前。”
　　“嗯。”她安静着，并不说话。
　　他也静默着，等她。
　　耳边传来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要不是他集中注意力，也不会觉察。
　　“是不是感冒了？”
　　“嗯。”她顺口随意答着，唤他的名字，“顾岩。”
　　“嗯，我在。”
　　“我……今天很高兴。”
　　“嗯，我知道。”
　　“但是……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有我在。”他柔声而坚定地劝慰。离别于她而言，还是沉重的，而她又总想表现得毫不在意。
　　这一刻，他只想尽快赶到她身边。

　　此刻的卓颜，结束了和顾岩的通话，颓然地靠在走廊转角处，任由眼泪默默流着，无法停歇。是的，她其实……不喜欢离别。
　　然而她也深刻清晰地知道人生路上有许多的岔路口，选择了一个方向就该走下去，这个过程中，必然会与曾经走入生命的许多人挥手作别。要想再见，也不是不可，但对她而言，那实在是一件费力而刻意的事情，她不习惯去走回头路，也深知回忆里的人还是不要去见的好。所有后来想起来美好的怀念的，都是曾经残酷艰难的，无不如是。总要作个抉择的，不是么。
　　看到刘明走来，卓颜慌忙擦掉眼泪。
　　“师姐，别难过，时常回来聚聚。”刘明的眼睛也是微微红着。
　　“好。”她答，“我很长时间没见到你家那姑娘了，带个好吧，希望下次我回来S城时能再聚聚。”
　　“她出差了，托我转告师姐她其实是很想来参加今天这局的。”
　　“她是个很不错的姑娘，要珍惜啊！”
　　“那必须的啊！今年就把她娶了！”
　　“到时候叫我啊，大红包准备着！”

　　说话间，二人已回到包房。林川招呼卓颜坐到她旁边，在她耳边说：“回来得正好，骏
　　泽难得开口唱歌。”
　　卓颜听到，吃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终于肯开金口啦？沾你光听听！”
　　要知道，卓颜和闫骏泽认识时日虽长，却也是鲜少，哦，不，准确地说是没有听到过他
　　唱歌，他真的会唱歌？卓颜心里不禁打了个大大的问号，摆出了洗耳恭听的阵势。
　　她的目光忍不住随着全场聚焦到他身上，他已经接过话筒踱到前面。
　　这还是今晚她第一次认真打量他——嗯，穿得还挺人模狗样嘛，本来这张脸再配上这身
　　材就够具有迷惑性的了，稍微捯饬捯饬简直杀伤力惊人！当然，那也只是对那些不了解他的人，对她卓颜而言嘛，闫骏泽就是上天专门派来折磨她的！幸而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在他的各种言论打压下依旧蹦跶得欢畅并业已托他福修习会了各种一针制敌的反击他的绝技！
　　熟悉的旋律响起，他面对着她们：“《喜欢你》，送给你。”看起来似乎酒劲过去了，他的双眸明亮璀璨如天上星辰。
　　林川微微笑着，脸上洋溢着幸福，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迷人。
　　卓颜心间微微一动，难道刚才是错觉……却不能明了。她决计不去瞎想，撑起下巴默默地听着。就她对歌曲如此挑剔的一个人，也不得不承认他唱的丝毫不逊于Beyond的原唱，那词里曲间的情深令她也不觉动容。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
　　抹去雨水双眼无辜的仰望
　　望向孤单的晚灯
　　是那伤感的记忆
　　再次返起心里无数的思念
　　以往片刻欢笑永挂在脸上
　　愿你此刻可会知，是我衷心地说声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
　　愿再可，轻抚你，那可爱面容
　　挽手说梦话，像昨天，你共我
　　……

　　一曲终了，掀起了一波高潮，掌声、道具声不绝。
　　闫骏泽一笑而过，信步出了包房，透过玻璃看到身影在门口略微停伫。
　　“你出来。”卓颜的手机传来寥寥数语。真霸道！卓颜瘪了瘪嘴，但也只能乖乖跟出去。

　　跟随他的身影，行到回廊拐角僻静处，闫骏泽随意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中，脸上
　　神情因了光线晦暗看不清楚，是萧索，是落寞，卓颜道不明，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与她所认识的闫骏泽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喂，你今天太不正常啦，神经病犯了啊！”她凑上去，想从他脸上瞧出端倪来。
　　他还是一径地不言语，她正准备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悠时，被他一把握住手腕，顺势带到了墙上。她的背抵着墙壁，一只手腕也被他压到墙上。那一刻，卓颜觉得他整个人就像一只狮子，看似满身酒气又其实内心清明，用臂弯罩住她让她无处可逃，用眼睛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心中的那丝不安。
　　卓颜有些惊慌，她挣扎着要挪开，反倒被他抓得更牢。
　　“卓颜，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这句话我只问一遍，请你用你的脑子认真思考回答我。”
　　“你问。”她只想他尽快问完好脱离他的包围圈。
　　“J城，你是不是……非去不可？”他的声音中有些许倦意。
　　她郑重地点点头：“这个决定，其实在……在……那个时候就明确了。”
　　“你真是个傻子！”闫骏泽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痛，他确实生气了，“卓颜我告诉你，你今天可以为了所谓的感情放弃所有的一切，放弃你在S城的生活，放下我们，义无反顾地投奔去J城，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并不适合那里，早晚会后悔的。还有，如果是男方去到女方的城市，那么这段感情会终成正果；但如果反过来，是不会有你所期待的美好结局的。这就是现实！”
　　话说到这里，卓颜反倒冷静了：“闫骏泽，你说的这些，我都自始至终都非常清楚。但，我愿意。”
　　闫骏泽这些话在心里旋绕已久，今日终于借着酒精麻醉说出来，他想过她会反驳她，用力地反击他，但他没想到她表现得如此平静，一句“我愿意”将无力感和挫败感狠狠甩到他心上，这是她和他的事，此刻闫骏泽终于恢复理智，说到底与他这个外人无关。他松开手，离她渐远。
　　“你先回去吧。”事已至此，他无话可说。
　　卓颜不再多言，默默往包房方向走去

　　这一幕，收在林川眼底，亦收在她心底。她站在暗处，像一片静静散发的夜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