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驸马全传（GL）》文白

26、第二十四章

　　太子安全回宫后，嗅到危险信号的欲仙帮加紧了对朝廷的控制，不但明目张胆的调集了大批灰衣武士充当京城警卫，威慑百姓与文武官员，还暗中派人监视各大重臣，钳制言论，甚至连刑部尚书都被抓住把柄就地正法了。朝堂上下一片恐慌。
　　“丞相大人，您救救我们吧……丞相大人……！”
　　驸马府里，十几个头戴乌纱的官员集体跪在冯素贞面前，一脸朝不虑夕的表情。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已经受够了灰衣武士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恐惧感，也不知什么时候在家里说的私密话语就被人偷了去、并在朝堂上大声再现，然后当众被判死刑……
　　“救救我们啊，丞相大人…！”
　　惊惧的语调中透着一丝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希冀。冯素贞面色凝重，惯常的温润语调中也多了几分沉重：
　　“各位大人快请起——各位大人，莫要过于惊慌。只要诸位不群不党，谨言慎行——”
　　顿了顿后，望着仍旧跪地不起的一众官员，新任丞相笃定了神色，眼神中透出一股决毅，“——如此，倘若万一不幸被捕，绍民才有机会全力营救。”
　　终于得到“营救”许诺的官员们这才连声感谢，对眼前这位不久前还被他们质疑执相能力的年轻状元给予了最诚挚的信赖。

　　就在昨天，当新任丞相照例微服巡视时，正撞上了同榜第四名、如今的翰林编修祝文举，被欲仙帮护法和灰衣武士以莫须有的罪名带往天牢。本来已经绝望的翰林编修，恍惚中突然听到一个天降神音般的语调传了过来，严厉而不失儒雅：
　　“慢着！——不知祝翰林所犯何罪？”
　　昔日的同科状元郎、如今的新任丞相冯绍民，在欲仙帮一手遮天的恶劣形势下，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似乎是头一次被不要命的人拦住，横行无忌的欲仙帮护法先是一愣，继而，待看清来人后，才皮笑肉不笑的接了话。
　　“原来是丞相大人。失敬，失敬——”边说着失敬边不恭敬的将大刀往肩上一扛，被封为忠勇义士的护法气焰嚣张，仗着人多势众，甚至连丞相都不放在眼里，“丞相日理万机，这等小事，就不需丞相大人费心了。”
　　“本相问你话——这祝翰林，到底所犯何罪？！”
　　神色凛然、不怒而威的丞相冯绍民没有理会对方的聒噪，突然目光锐利的直视着对方、一字一顿沉声道。
　　像是被这股气势震慑到了，“忠勇义士”眼中闪过一丝胆怯的神色，随后，才借着人多的优势强装镇定回道：
　　“……丞相大人，您有所不知，”虽是强装，语气还是明显软了下来，横行惯了的护法忽然想起了上次在黄渠县为争夺太子、曾被眼前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书生丞相打得吐血的情景，顿觉心有余悸，却又一时间想不出什么罪名，只好硬着头皮编造起来，“这祝文举，他——他腹诽朝政，心怀不满，迟早要造反！”
　　“哦？——既是‘腹诽’，忠勇义士又如何得知？”冯丞相微微笑了笑，目光却更加锐利起来。
　　“他、他们读书人，尽会满腹牢骚、藐视朝廷……”被俊美丞相直视着渗出了一额头冷汗的欲仙帮护法，本就不占道理的说辞、在慌乱中更是语无伦次起来。还没察觉到所说话语中的不敬之处，就在下一刻突然听到片刻前还面带微笑的丞相大人厉喝一声，气势直压过来：
　　“放肆！——本相也是科考出身，难不成、本相也满腹牢骚藐视朝廷？！”
　　护法浑身一个震颤，差点儿没哆嗦着跪倒下去。在身旁灰衣武士的搀扶下定了定神后，才边说着“不敢、不敢”边带着手下一众喽罗迅速逃走了。

　　“文举兄，你没事吧？”
　　耳边突然传来了似曾相识的温润语音，终于回过神来的翰林编修顿时“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直叩首：“谢丞相大人救命，谢丞相大人救命啊…！”
　　感激声中带了几分颤音，似是被刚才的气势给震住了，于是反应过来后才条件反射似的扑通跪了下去，感激的同时宣泄着被吓住了的惊惶之情。
　　“快快请起——文举兄何须如此？无辜而被捕，绍民这个丞相、也难辞其咎。”
　　冯绍民说得坦荡，却让恢复了神态的祝文举愈发敬佩起来。抬起头时，看到的仍旧是俊美无极的翩翩状元郎，但又已经不一样了，比初见时出落得更加大气与明然，光耀熠人。
　　——初次见到冯绍民时，虽然他顶着状元光环，但过于俊俏的容貌总让祝文举和几位名次较为接近的新科进士颇有微词，觉得沾了脂粉气，不堪大用——尤其在冯绍民被选为驸马后，那种对小白脸的鄙夷心理，更是让他们轻慢起这位天下第一的新科状元来。
　　直到一举抓获意欲谋反的东方侯、惩处掉多少官员为之胆寒的太监总管后，先前被轻慢的俊俏状元郎、才第一次让满朝文武刮目相看。祝文举记得，那时的冯绍民虽然谦逊依旧，眉宇间却有着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褪去了偏见中的脂粉气，夫凭妻贵的驸马状元郎，才正式向同僚们展示出卓然不群、正直清明的一面。
　　越到后来，这种卓然不群与正直清明，便越多的在冯绍民身上体现出来——直到忽然被人赠了丞相职位，甫及弱冠之年便高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显赫之位，阅历尚浅的冯绍民才再次被一些同僚质疑起来。
　　但如今，在朝廷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忠诚履行着一国之相职责的前新科状元，已开始用实际行动、傲然回应着所有偏僻角落里胆小怯懦的质疑声了。
　　望着眼前愈发沉稳大气、温润中隐然一股威严之势的冯绍民，祝文举已经毫不怀疑，这位年纪轻轻便跃居朝堂第一高位的状元驸马爷，绝对有着比胜任显赫职位更多一筹的卓越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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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驸马府里，在送走了一批求救的官员后，冯素贞依旧面色凝重。此次欲仙帮敢明目张胆的大量抓捕官员，甚至在未经刑部审批的情况下就擅自动手，定是已经控制了皇上——如此的话，朝廷又要经历一场浩劫了。
　　这必是、一场生死之战。
　　再次流露出笃定的神色，沉思后的冯素贞一脸坚毅的表情。
　　——天香，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想及名义上的妻子，一瞬前还坚毅笃定的驸马爷，顿时黯然了神情。昨天晚上，因为刚从欲仙帮手中救出了同榜进士祝文举，被祝氏夫妇诚意邀请去参加其子的周岁宴。祝氏夫妇本不敢惊扰公主殿下，但没想到天香听说后，竟一口应承了下来。
　　“欸，这孩子挺可爱的，叫什么名儿？”
　　入座后，一看到孩子就抱了过去的天香很快问道。
　　“回公主殿下，犬子祝英明。”翰林编修恭敬答道。
　　小英明不认生，从母亲怀中被人抱过去后，只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抱住自己的陌生女子，一点儿也不哭闹；然后很快，就被逗弄自己的女子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实在可爱得紧。
　　天香也被逗乐了，一时间心情大好，不吝赞美之词的接过话道：
　　“好名字！英明神武——将来定是将相之才！”
　　望着笑意盈盈的公主，本来还拘束着的祝氏夫妇，也暂时放松了下来。席间的氛围很轻松，非常时期只请了公主驸马两人参加儿子周岁宴的祝氏夫妇，不停讲着儿子的各种轶事，逗得孩子不时大笑起来的同时，大人们也笑声不断——于是，本以为宴会因了公主殿下的参加会稍显严肃的祝文举，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面前突然大为激动，几杯酒下肚后，望着仍旧抱着儿子、一副爱不释手样子的公主殿下，唐突开口道：
　　“公主殿下，下官有个不情之请——”顿了顿后，望着只顾逗弄孩子的天香公主，祝文举鼓足勇气继续说道，“不知犬子能否有幸、被公主殿下和丞相大人收为义子？”
　　一心为儿子安危担忧、希望能找到一个稳固靠山的翰林编修，突然听到了一声被噎住了的吞咽声。天香公主闻言顿时转过头瞪了自己一眼，目光如芒刺般直射过来。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人也完全清醒了过来。
　　“义子——？”调整好表情后，天香公主微微含笑，笑容中却有着颇似冯丞相的威严之势，让人不寒而栗，“那倒不如、直接改姓‘冯’，让我们夫妻当做亲生儿子好生抚养，岂不更好？”
　　“公主殿下开恩……！”一头冷汗的祝文举当即跪了下去，连连叩头，“下官糊涂，出语冒犯，实在罪该万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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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每每想及抱着孩子时爱不释手的天香、和最后说着“当做亲生儿子”时笑得让人胆寒的公主，冯素贞都会无比内疚。一年了，因为自己自私的欺骗行为，耽误了一个女子一年的宝贵青春，实在是罪大恶极。而成亲一年未有子嗣，则更是陷对方于无法言明的不义之中——
　　如今，竟至于有人当面说出“收义子”这种虽是无意、然而在旁人看来却有着侮辱与嘲讽意味的话来，她冯素贞，就更该千刀万剐了。
　　冯素贞、你真是该下地狱啊……
　　拿手捂上脸，空寂的府邸里静得吓人。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在想、自己为什么不是真正的冯绍民。
　　——然而在面对现实后，这位高居相位的驸马爷、已经走在去往公主府的路上了。

　　“公主。”
　　在门外轻唤了声后，冯素贞习惯性的推门进去。其实，天香早就让驸马不用通报就可直接进府邸的，但出于礼节，冯素贞每次进门前还是象征性的先口头通报声，然后再推门而入。
　　但这次，刚进门的冯素贞，顿时怔在了那里。
　　屋内热气氤氲。烟雾缭绕中，一身光洁的天香公主正在浴桶中专心沐浴，甚至根本没听到之前象征性的通报声。
　　“杏儿，你这丫头终于来了，水都快凉啦！”听到门开的声响，以为是出去换热水的贴身丫鬟回来了，头也没抬的天香开口便道。然后才抬起头来——
　　正对上了怔在那里直看着自己的驸马。
　　“冯绍民…！”呆愣了片刻，回过神来的天香顿时涨红了脸，下意识地大声道，“还不快把门关上！！！”
　　被公主一声大叫，终于反应过来的冯素贞也立即红了脸，却极力保持了惯有的风度、边退向门外边致歉道：“对不起，公主，绍民失礼了…”
　　“哎，你……”
　　望着选择了退出门外，而不是直接关上门的驸马，天香低下头去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对自己发火儿似的突然使劲儿一拍水面、激起一大片浪花。

　　门外，月色缭绕。努力平息着加速了的心跳，冯素贞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中。面对刚才那种场景时、加速了的心跳，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她有一种将要沉入更深的地狱中的感觉，却又并不那么想要逃离，甚至隐隐有些想要靠近的恍惚……
　　夜风轻轻扫过，清醒过来的冯素贞皱了皱眉后，恢复了如常的温润神情。抛开那些不该有的恍惚和错乱，遗世独立的驸马爷流露出更加笃定和坚毅的神色，再次明确了在这最后作为驸马的日子里、将要达成的目标：
　　铲除欲仙帮，定国安民。然后……向公主坦白一切，还她应有的幸福。
　　——天香，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