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驸马全传（GL）》文白

12、第十一章

　　妙州某条街上，冯素贞若有所思的慢步走着。此次应了妙州书院院长的邀请，其实是想借机来妙州查案。先前，本想着中了状元后能有更好的条件暗中查探了，岂料无端被封了个驸马，一举一动都受到特别关注，要来妙州反而比以前更麻烦了。
　　冯素贞边走边理着思路。自从那日翻看了爹爹留下的日志，“妙州侯”三个字就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进宫也有些日子了，宫里的事她多少风闻些——也不是没有过猜测，只是无凭无据，她还不敢断言。
　　关键点还在妙州。最重要的证据、一定在妙州。
　　理了思路后，睿智的眼神再次亮了起来。

　　一抬头，正看见欲仙帮五大护法之一的土护法、做贼似的拐入了一条巷子里，冯素贞迅速跟上，悄无声息地一路尾随。
　　最终跟到了一条偏僻的胡同深处。土护法朝四周看了看，没看到什么可能跟踪的人，于是使劲儿打了三下门，很快便从打开的缝隙中进去了。
　　冯素贞轻盈地飞身上了屋顶，也不掀瓦片，只静静听着屋里的对话。
　　“老付，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土护法的声音。
　　“老朽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画像无神，再高明的匠人，也束手无策。”苍老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被称为老付的人略为不满的抱怨道，“连侯爷自己都不满意，说这画像上的冯绍民，完全没有本人之神韵，老朽能有什么办法？！”
　　冯素贞眼神一凛。
　　“这张已经是最好的了——那些狗屁画师，全都是废物！”土护法似乎也非常不满，声调明显高了起来，“好了好了！侯爷说，会想办法安排你见到冯绍民真人的。你可得抓紧找替身，侯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那天香公主，可‘造’好了？”还是土护法的声音。
　　“已经找到替身了，马上就开始易容。”苍老的声音干涩而空洞，却还不忘邀着功，“这个替身，老朽可是找了两个多月才找到啊！”
　　但侯爷的使者显然并不满意，声调比之前更高了，“你快点儿！当心侯爷怪罪下来，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开门的声音，土护法骂骂咧咧地走了。冯素贞则从另一侧悄然飞走——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来到大路上，冯素贞又开始理起思路来。那个“侯爷”，应该就是爹爹日志中所说的“妙州侯”。可是——
　　为什么他要找替身“造出”冯绍民还有天香公主？……如果不止是造出冯绍民和天香公主呢？
　　隐约感觉真相就要出来，耳旁忽然传来了某个熟悉之人的声音——

　　“你说，人要是倒霉啊，连走路都会碰到冯绍民！”

　　天香。这样想着，冯素贞抬起头，于是看到了一身侠士装扮的甘蔗少年。
　　机敏的状元脑袋很快反应过来，冯素贞习惯性地扬起浅笑：“原来，公主殿下是自觉太幸运、所以才故意到妙州书院找霉头触的。”
　　还是被看见了……
　　一刻前还满是嘲讽神色的甘蔗少年，此刻突然窘迫起来。掩饰性的“哼”了一声后，就打算扬长而去。
　　天香——
　　冯素贞生平第一次惊呼出来，但还是反应敏捷地在挂名妻子倒地的前一刻托住了她。
　　来不及讶异为何一向身体康健活蹦乱跳的公主会突然昏厥，冯素贞即刻翻过天香的手腕：手腕正中央，一个豆大的红蜘蛛印记赫然呈现在眼前。

　　妙州客栈里，醒来的天香更加窘迫了，自己居然在冯绍民面前晕了过去，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该怎么说呢？说本公主昨夜没睡好所以犯困了？或者，就说自己中午忘了吃饭所以一时间体力不支？——哎，都是什么破理由嘛？！
　　“公主，你感觉如何？”
　　温润的语调全无嘲弄的意味，冯绍民柔声的关切突然传入耳中。还在想着“理由”的天香愣了片刻，然后缓解窘迫似的动了动胳膊，发现居然比之前更舒畅了——冯绍民那家伙，居然给自己输了内力！
　　惊愕地望向平日里讨厌的人，顿了顿后，天香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道谢的话：
　　“…本公主没事了，你、你可以走了。”
　　“公主，”冯绍民却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作为驸马，在公主身体抱恙之时，理当留在身边照顾。”
　　什么？！
　　本能地想要反驳，脱口而出的却是尚未消散的窘迫语调：
　　“本公主要沐浴更衣了，你…你还不出去！”
　　然后，就生平第一次看到了冯绍民略带窘迫的表情。但只一瞬间就恢复了常态，浅笑着柔声道：“那好，绍民就在门外，公主有什么事尽管叫我。”
　　奇了怪了，冯绍民今天是怎么了？
　　自己又是怎么了？好奇怪的感觉。
　　天香使劲儿摇了摇头。

　　回想中午时分，她在妙州书院南门外的古树上正怒气冲冲的瞪着树下花枝乱颤的女书生时，突然听到下面传来一片惊呼声，书院里的书生们都抬起了头仰望着什么。她下意识地平起身子看了过去——就看到了凌空飞去已飞出十几丈远的冯绍民。
　　“喂……”
　　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掉了，太没义气了！
　　狠跺一脚，天香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本来是不希望被冯绍民看到的，此时一急恼，立刻就施展轻功跟了过去，但无奈起步时就隔了好一段距离，加上冯绍民那家伙轻功奇好，她跟着跟着、竟完全把人给跟丢了。
　　可恶！
　　不知是急恼还是怎么的，她忽然觉得头有些闷闷的。落地的一瞬，她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然后就听见冯绍民的名字从四面八方传来。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似乎都朝自己看了过来，边看边对自己诡异笑着，口中还幽灵般的轻吐着“冯绍民，冯绍民，冯绍民……”
　　啊……！！！
　　她使劲儿捂住耳朵，拼命跑了开去，留下一大街行人的茫然目光。
　　这是幻觉，是幻觉，是幻觉……边跑边叨念着告诫自己，天香努力驱散着莫名降临的幻觉现象；直到突然被一个东西绊倒了，她才不得不以一种不太雅观的方式停了下来。
　　唉哟，唉哟……
　　脚扭了。她坐在地上，在心里把冯绍民骂了八百遍。但经过这一绊，脑袋好像清醒了不少，也不觉得闷了。她松了口气，咬紧牙关使劲儿一掰脚腕，一个骨节响动，剧痛过后总算可以站稳了。
　　呼——
　　一抬头，居然立刻就看到了边走边入神思考着什么的冯绍民。
　　果然是倒霉透了……
　　本想转身就走，趁着那人还没看到自己。但她又心有不甘，凭什么自己刚才受痛半天、冯绍民那家伙却可以优哉游哉的在大街上闲逛？于是她头脑一热、就朝路中央走去，满带嘲讽的拦住了准备前行的人：
　　“你说，人要是倒霉啊，连走路都会碰到冯绍民！”
　　……
　　想到这里，天香又觉得脑袋闷了起来。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晕倒呢？再次晃了晃脑袋，她依稀记得晕倒的前一瞬间，自己似乎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刚才跟冯绍民说过话后、那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一样。
　　八成，是被冯绍民给气的——嗯，一定是这样！
　　喂，冯绍民……

　　走出门外的冯素贞轻轻关上门，脸上的笑容即刻消失了，代之以不掩忧虑的肃重神情。根据自己的经验，天香手腕上的红蜘蛛，绝对是剧毒的征兆——恐怕，只能尽快找到老人家，才有机会救治了。
　　——天香，你千万不能有事。否则、我的罪过就更大了。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冯素贞在客栈的后院里散着心。月色明朗，清俊的身影下，紧皱的眉头却不合时宜地昭显着烦愁杂绪。
　　一个暗色的身影出现在房檐上。
　　“谁？”武功高强之人的敏锐，冯素贞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动静。“一剑飘红？”
　　借着月光看清了不速之客，冯素贞略有些惊讶。
　　“少废话。”
　　与他人说这话时的愤怒语调不同，一剑飘红的语调是冰冷的。他随即朝庭院中的驸马爷扔过一把剑，然后迅疾俯冲下去。
　　红色的披风携着清寒的剑光，一股杀气骤然袭来。
　　冯素贞接过剑，来不及多想，对方冷厉的剑气已经迫近。

　　剑气砥砺，黑色的夜幕下寒光微耀。一暗一亮两道身影迅速从庭院中飞到了房檐上，电光石火般再次交战起来。上空月色明亮，月光下人影飞舞，迅疾凌厉对上轻盈敏捷，人影时分时合，百招下来，竟是平分秋色胜负难分。
　　一剑飘红的杀气渐渐淡了下来。回想今天早上，他在错认水酒楼里边喝酒边回忆着跟闻臭的种种过往，却无意中听到隔壁桌子上的人谈论起天香公主和新任驸马——
　　“欸，听说，这驸马可不一般，不仅出口成章，武艺高强，而且这脸蛋呀、长得比女人还漂亮！”
　　“要不怎么能当上驸马呢？”
　　“——那后来，天香公主怎样了？”
　　“后来驸马走进来说，我奉皇上旨意，要用家法处置你。然后照着公主的脸就‘啪啪’两个耳光——”
　　“打得好！这种不讲道理的刁蛮公主就该打！”
　　随即传来众人的哄笑。
　　一剑飘红怒不可遏，抬脚就将哄笑的几个人踢出了酒楼，“说，驸马是谁？！”
　　躺在地上直叫唤的人边叫唤边畏惧地答道：“驸马…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叫冯绍民。”
　　“胡说！”对冯绍民的人品行为，一剑飘红也多有所闻。
　　可城墙上大张的皇榜却昭然显示在天下人面前——天香公主，状元绍民，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一剑飘红骤然觉得心比血液还冷。

　　又是几声剑气砥砺，一剑飘红冷静了下来。从出手到现在，冯绍民的招式虽敏捷却始终平和淡然，没有一点儿狠戾的杀气。看来，他是误信传言了。
　　“剑哥哥，冯绍民，你们别打了！”
　　天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庭院中央。
　　其实，她来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在她刚叫完“喂，冯绍民…”后，才突然听到外面的打斗声。起初，她还以为是什么小毛贼、凭冯绍民的武功定是几招之内就摆平了。哪知一会儿后声音渐大，像是更加激烈了，她这才冲了出来——
　　一眼就看到了对战中的两个人，正在半空中凌空而跃、迅速对着招。剑气扫过，落下一院的红叶。剑哥哥的招式依旧快而利落，冷峻的脸庞在清寒的月光下似乎更加冰冷，身后的红色披风迎风作响、带了几分愤然的杀气；冯绍民则沉稳应对，剑法敏捷而流畅，一袭白衫下愈发俊俏的脸庞此时竟没有了平日里的女气、洁然清明起来。
　　天香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这样“冷而愤然”的剑哥哥，是她所少见的；这样“清而洁然”的冯绍民，同样是她所少见的。——尽管在以后的日子里，她会发现，这才是真实的冯绍民。
　　她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直到百招已过，剑哥哥的杀气淡了下来、冯绍民也跟着调整了剑气，她才恍然醒过来、赶紧制止了这场对战。
　　“公主？”
　　“闻臭？”
　　停止了对战的两个人都略带惊讶地望着庭院里的天香，直到对方偏了偏头、把目光集中到其中一个人身上，用她自己也不熟悉的语调淡淡开口道：
　　“剑哥哥，你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然后，又转过目光，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清明洁然的驸马一眼，便独自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