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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命途 十一月,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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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新皇登基。
同月,乌雀陷于牢狱,备受刑罚摧残。新皇下令,七日后将罪人凌迟。
不断有人来轮番嘲笑乌雀,自以为高高在上,不过一贱奴。
往日阿谀奉承的全都反过来踩她几脚,恨不得将她踩进棺材里永远爬不出来。
只有一个小太监前来安慰:“乌雀大人,你是被冤枉的一定会有人来证明你的清白的!”
形势紧迫,她本就是先皇为主子准备的替死鬼,她不死帝王怎么来收拢人心?
小太监太天真了,为乌雀不平的他第二日便无声无息死在角落里。
牢狱之中,乌雀浑身鲜血的躺在腐臭的的地面上,苟延残喘。窄小的牢狱之窗传来阵阵雨声,冷得刺骨,她蜷缩在地上,混着血水的囚衣单薄。
她并没有不甘心,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该有的下场。
她活着会更好吗?
她只能在孤独的世界里生存,饱受世人的偏见而不能解释。她被寂寞腐蚀去无法靠近任何人,她心地善良却要尔虞我诈在无声的战场上奋力挣扎。
直到身心俱疲,直到已经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而她的死能让很多人得到生机。
从此再也不必寂寞一个人对着桂树言语,没有应答。也不必面临鲜血明明很彷徨却要时刻冷漠。
然,这个时候,却有一个人身形一隐穿过牢门来到她面前,温柔的笑着对她说:“姐姐,在人间玩够了小月带你回家。”
他血红色的长发披散着几乎及地,血红的妖眸隐隐泛着斜丽流光,危险神秘。他身上冷厉的气息直扑向乌雀带来一股股冷意。
“我不认识你。”
“不,姐姐会认识我的。而我们将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有人将我们分开。”他不以为忤,愉悦的笑着声音悦耳动听,抬手轻轻一拂她周身的伤口便不复存在。
不容她反抗的温柔地执起她的一只手,为她理了理额间的乱发,步履缓慢的走出天牢,无人上前阻拦,腾云驾雾悠闲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去往了另一个地方。
乌雀一下子茫然,任他拉着离开了她生活了十几年的皇城,不知身在何处去往何处。
他们在这里停黑蓝的大海畔,细沙在脚下。海上一片薄雾,缭缭绕绕。黎明朝阳渐渐出现挂在海线上,缓缓升起,充满生气。水天相接海浪拍岸,一片磅礴,风景如画。
海风撩动乌雀的长发与曦月的长发纠缠,曦月眸间有几分脆弱,从后面圈住乌雀的肩亲昵地将下巴抵在她肩头,在他身上黑红相间的华丽衣袍暗纹分明。
冷风吹起,乌雀的头脑反而清明起来。
“姐姐。我找了你四百年,你为何这般狠心抛下我?”
“你们要找的是她,不是我。”
轮回转世已是不相同的人何必纠缠,前缘尽忘,为何不让它随风而散?
曦月不理她的说辞,自顾自的说道。
“他们抽去姐姐的仙骨,我从他们之中挑了一副更好的仙骨抽来了送给姐姐,姐姐一定会喜欢的,他们欠姐姐的小月会让他们一点一点还回来。我这就助姐姐成仙,只要脱了凡体姐姐想必就会记起小月。”
他言语轻快愉悦,那目光闪烁着狠厉和诡异。
“不,我不想成仙。”她拒绝。
“为什么?难道姐姐想离开我?难道姐姐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了?”曦月的姿态顿有几分癫狂,眼神冷酷阴鸷,但随即态度又软下来。
“姐姐,不要像师傅一样离开小月好不好?所有人都想伤害小月,以前是小月的师伯师兄要小月死,只有师傅对小月好,现在是所有人都想要小月死,只有姐姐一个人从来没有嫌弃小月对小月好,小月想要陪着姐姐再也不与姐姐分开。”
乌雀面上冷漠依然,心里却无端对他产生一种心疼。
未等她多加反应,曦月趁机将仙骨打入她体内施法将她的血脉与仙骨相融。
一种疼痛从她骨头里散发出来简直要将她整个人都撕裂,全身灼热就像被点燃了一团火,若不是有曦月支撑她早就被撕成碎片,逆天而行岂是易事?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那股痛意慢慢弱下来。轮回的锁链被打破,天地间风云骤变,本该随之而来的天罚却并未出现。前世的诸多场景,一一在她面前又走了一个过场。画面好似昨天又好似隔了千万年一般遥远,飘渺无声悠远哀伤。
她额间火红的印记从若隐若现到越来越明显一直变成像火焰一样的形态才安静下来,在她的灵魂中已经失去了对仙道的信仰,从她坠入诛仙台的业火中开始她就已经堕仙。
如今,她是魔。
明明可以不用记起。
“姐姐,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曦月开心的说道。
昔日的乌雀如今的盼夏轻叹一声,淡然道:“何必如此。”
缘聚缘散,轮回转世,每一世都重新开始,没有牵念,没有不舍,即便是命运再折磨却也好在不用再等待寂寞千年。
岁月沙漏在她的脸上再也留不下痕迹,她说停下吧。曦月心不悦却依旧暂停止神魔大战。
他们每天待在一起,共同寂寞,相互安慰。
人间代代兴衰不变,曾经她在凡间时的王朝早就在岁月流转中被新的王朝更替,转瞬已是百年,如今来到凡间曾经认识过的人却早已入土。
她闲暇时到过她种过药守过草的青阑山上,那里又有新的仙童每日浇花种草安然度日,只不过她生活过的院子没有谁再住。
满山的枫叶依旧,仿佛她从未离去,一切不过是恍然间一个梦。
夜里凉风习习,院子里的门被她推开,她踏着边缘生着绿苔的石子路走入其中。诺大的院子桂树生机盎然竟一年四季常永世不败,树干比之百年之前不只又粗了多少。深夜暗暗,满天繁星,月如玉钩挂在天空。
桂树枝上挂满了小巧的灯笼,里面燃的是鲛人制的长明灯。上其中一面面无不书着“愿得一人,永世不忘”。
而另一面却不相同。
“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你若安好,我亦然。”
……
书写的字迹她如何不认得?
刻意遗忘的人,此刻却跃入她的脑海,越来越清晰。引入视线之中的是一个白衣孤寂的身影,在豆大的油灯下边咳嗽边书着书信,连身形也比记忆中清减不少。
此刻他抬头也望见了她,他温暖的一笑道:“你回来了。”
伊人站在常开不败的桂树下,一身火红似晚霞的锦衣,描上黛眉朱唇,墮仙印迹炽红,面容精致默默与之对望。
他看了她几眼苦笑着摇摇头又转回去继续书写,就好似将她视作虚无。
“你为何会在这里?”盼夏疑惑的问道。
霎时,原先还淡定的男子仿若被雷劈一般动作僵在原地,神色震惊。连笔尖的墨将宣纸所晕染也不自知。
心情稍稍平复他才回过头来,顿时有几分无措苦涩讷讷地说:“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我以为我们不会再相见。”
她离开时那样决绝的姿态,不留一点余地。几百年过去,他以为,她永远也不会回到这里,也永远都不会回头。这里留给他,让他来感受所爱的人留下的气息,回忆过往的一切,就好似一切如往昔,从未有所改变。
半晌沉默。
并未想要多做停留她转身欲利于离去,离开这个地方,不想再对过去有太多的不舍和恋恋不忘,内心却难念有些许辛酸和惆怅,心酸。一切过往已成虚妄,惆怅物是人非岁月苍老。
固然过往曾相信,却也之红尘相伴不会是他。
既然放弃,又为何而来,既然失去,又何必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