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旧时计》虚梦魔

3、第三章 无铭 没有膻味的羊肉和52度红星二锅头 乌云压顶，

　　乌云压顶，风呼呼的吹着，一场大暴雨呼之欲出却又迟迟不见下雨的迹象，这压抑难挨的感觉真让人难受。
　　无铭掏出怀表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天，嘟囔了一句：“是时候啦~”便出门去了。

　　傍晚6点的上海正是上班族们急急忙忙下班的高峰段，加上这样阴晴不定的天气，大家不由得都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在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华灯初上的霓虹交相辉映之下，行色匆匆的人们显得慌张而不安。一位步伐缓慢举止悠哉的老伯夹在匆忙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显眼，而无铭就尾随在这位老伯身后大概两三百米的位置。
　　老伯身着一件暗红色针织衫，露出白色衬衣领，驼色长裤，质地柔软样式考究的棕色皮鞋，配上他几乎全白的银色头发，流露出一种慈祥却又强大的气场。他走走停停，时而驻足观赏沿街的风景和往来的行人，像个旅人一般希望用自己的双眼记录下这个城市的一切。
　　就这样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了，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厚厚的乌云和黑暗融为一体不再给人压抑的感觉。老伯继续闲散的走着，无铭也继续这般跟着。忽然老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子消失不见了，无铭连忙加快了脚步跟了进去。本以为消失掉的老伯却站在巷子中央一动不动，似乎在等着谁。老伯忽然转过身来，巷子太窄没有躲避的地方，回过头折返出去也不太可行，于是无铭也只好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跟了我很久了吧。”老伯开口问道。
　　无铭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是我的时间到了吧……”老伯苦笑道。
　　“你知道我是谁？”无铭有点惊讶。
　　“从你跟上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你身上散发着死亡的味道。”
　　无铭沉默了。
　　“走吧，我知道这巷子里有一家烤羊腿很好吃，我请你！”老伯笑着说。
　　可无铭依旧没有任何表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木讷的站在那里。
　　说着老伯就向无铭走来，一把拽过他的胳膊，一边拖着他往里走，一边笑着说：“走吧走吧，吃完羊肉随你处置。”

　　连拖带拽，无铭被拉进了一家简陋而破旧的羊肉小馆。这家羊肉小馆虽然破旧简陋，却被老板收拾的异常干净整洁，让人并不生厌。

　　“哟，好久没来了！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还是这样的坏天气。”老板是个中年大胡子，看样子应该和老伯是熟识了。
　　“嗯，最近身体不是太好，在医院里就心心念念你这里的羊肉呢！”
　　“从没见您带过其他客人来我们小店呢，今儿真是稀奇了，莫不是这位就是您儿子？”老板打趣道。
　　“要是能有这么英俊潇洒的儿子就好啦！”老伯笑了起来，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惆怅。
　　“那还是老样子？烤羊腿配红星二锅头？”
　　“嗯，老样子，不过这次两人份。”
　　“不用了，我不吃羊肉。”无铭插了一句。
　　“怎么？还客气了，说了嘛，吃完随你处置了，这个面子还不给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不吃羊肉，怕膻。”
　　“膻？我们家羊肉一点不膻！要是你尝过觉得我们家羊肉膻，你可以立马冲出去砸了我家招牌！”老板似乎不太高兴。
　　“我以前也不吃羊肉，但打从尝过他们家羊肉之后从此就爱上这个味道了，放心好了，要是真吃不下就不吃嘛，尝一口也死不了不是。”老伯看着无铭。
　　无铭点点头。
　　“好嘞，烤羊腿两份！”老板高兴的对厨房吆喝道。

　　过不多久，一大盘烤羊腿端了上来，热腾腾的还冒着气儿，孜然和羊肉的香味混合在一起令人垂涎欲滴。
　　“怎么样，不膻吧？”
　　“闻起来确实不膻，还挺香，不知道吃起来如何。我味觉很敏感，一点点膻味都受不了，不喜欢的东西咽不下去，会吐出来。”
　　“还真是个率直的人呐！在社会上做人这样可是不行的呢！”
　　“嗯，我知道。”
　　“好啦好啦，快趁热吃吃看吧，很香的！”说罢老伯拧开了一瓶老北京红星二锅头，缓缓地斟满了两个酒杯，一杯递给了无铭，一杯放到了自己的左手边。
　　无铭连忙摆手，“我喝不了这个，喝了就醉。”
　　“人生在世总要尝试些新东西，人活一世不过也是时而清醒时而迷醉，醉了就醉了，有什么好担心呢？再者了，这羊肉必须配着二锅头一起下肚才是人间极品啊！”说罢老伯撕了一点烤羊肉送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嚼了起来，又端起酒杯嘬了一口二锅头，回味无穷的享受着他的人间美味，似乎在给无铭做示范一般。
　　无铭也撕了一小撮羊肉，拿在手里犹豫了半响还是送进了口中，眉头紧锁像是完成任务般的嚼了两下，可没过多久眉头便松开了，脸上的表情也舒坦许多，不自主的开始越嚼越带劲。
　　老伯也发现了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端起酒杯说，“快喝一口，伴着二锅头一起送下去那味道简直棒极了！”
　　无铭抓起酒杯也嘬了一小口，烤羊肉的香味混合着二锅头有点冲的辣味从嘴里一直滑向食道，那份曼妙的感觉直冲大脑久久无法消散。52度的二锅头果然名不虚传，才一口下肚，无铭已经觉得有点微醺的感觉，脸也一直红到了脖子和耳根。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老伯很自豪的说。
　　“其实我跟你很像呢，年轻的时候也不吃羊肉，更是滴酒不沾，直到和这家小店相遇，一些秉性就彻底改变了。人啊，总是会变的！来来来，在多吃点！”老伯招呼道。
　　无铭揪下一撮羊肉喂到嘴里，又嘬了口酒。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无铭问道。
　　“其实也不是想带你来，只是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清楚。我已经在医院里住了半年了，什么情况再清楚不过，猜想着大限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想在临走前再看一次这城里的夜景，再吃一次这里的羊肉，没想遇到了你。”
　　“你不怕我么？”
　　“怕？有什么好怕，人都活了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没见过，当然了干你们这行的确实是第一次见。”老伯指了指无铭神秘的一笑，说罢抿了口小酒。
　　“你还有什么别的想做的么？现在离12点还有3小时，你可以随意安排。”
　　“干你们这行的都像你这样这么宽容好说话么？”老伯笑道。
　　“也不尽然，只是这是我的办事方法。”
　　“没啥别的了，看夜景吃羊肉，该做的都做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没什么别的想见的人了么？”
　　“想见的人？我无儿无女，最爱的人早就在天上等我了，亲戚朋友也大多是窥欲我财产和地位的酒肉之交，巴不得我早些西去。这辈子要说唯一遗憾的就是答应她一起看夜景这个简单的诺言却到最终她离开的那天也未能完成，说来是不是很讽刺？”老伯抿了一口酒。
　　“人生就是如此，有所失有所得，一切看选择。你当初的选择成就了现在的你。”
　　“哟，看不出年纪轻轻对人生倒是挺有见地的。”
　　“只因看得太多。”
　　“也是也是。来来来，快吃快吃，别光顾着说。”老伯撕了一些羊肉放到了无铭碗里。
　　“对了，有件事我很好奇。你和每一个将死之人都会这样聊天么？”
　　“不会……”无铭停顿了一下，“你是第二个。有时候对方的事情知道太多并不是件好事。”
　　“怕是不忍心下手了吧？”
　　无铭不语。

　　就这样一老一少，二人聊得很投机，转眼间离十二点只差十分钟了。老伯看看泛黄的墙壁上的老挂钟感慨道，“虽然多少有些不舍，但是时候了呢！”
　　“嗯。”无铭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白手套带上了。
　　“那么，有缘再见了！”
　　“嗯，我也希望有那么一天还能像这样一起坐着喝酒吃肉。”说罢无铭起身离开小店。
　　看着无铭远去的背影，老伯端起酒杯，仰起头把最后半杯二锅头一饮而尽，二锅头的后劲儿多少有些重，老伯皱了皱眉，随后微微一笑，倒在了桌子上……
　　与此同时，憋了一天的大雨也终于倾盆而下，哗哗的雨水如瓢泼一般，盖过了午夜敲响的钟声。无铭就这样任凭雨点冲击在自己的脸上，身上，没有找地方躲避，也没有撑起雨伞，只是这样走着，消失在大雨倾盆的雨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