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梦人》王梦灵

3、三个苏小米

　　正当小米挣扎着是不是赶紧溜的时候，老板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股奇怪的恶心无比的腐臭味由鼻腔冲进脑门，小米瞬间掩住口鼻，极力压制住惊恐向门里望去：
　　空无一人的转椅缓缓转动，窗户半掩，窗帘被风吹起飘动着……老板不在房间里！
　　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
　　一只猫！
　　一只通体乌黑的猫！
　　它的前爪按住了什么东西，白森森的牙齿正在嘶咬。
　　黑猫惊觉陌生人闯入，浑身一凛，蓦地转头注视着小米，弓起身体毛须直竖，喉咙发出骇人的低哑嘶鸣。
　　小米吓呆了。
　　黑猫盯着小米，见小米并没有进门，低吼一声，灵巧的跳上窗台，从窗台上消失了。
　　小米这才发现黑猫留在桌上的残羹是一节人的手指。
　　小米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头脑轰的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大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撒开腿疯跑。
　　小米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跑过走廊，跑进办公区，撞到了身边的办公桌，小米定睛一看：套裙下一个女人的大腿轻轻碰了碰一旁西裤中男人的腿，又碰了一下，突然像脱了丝一样断在地上。
　　小米尖叫着爬起来，仰面又撞上一个人，那人摇晃了下，啪的掉下了什么东西。
　　“眉眉？”
　　眉眉的脸阴森发黑，七窍流血，她用一颗灰白的眼睛盯着小米，另一个眼框是深深的黑洞，原来刚才被小米撞落在地上的是她的眼珠。
　　苏小米惊恐的一把推开眉眉撒开腿，却脚底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救命啊！”小米的手也按在什么东西上，滑滑，腻腻的。
　　她抬起手定睛一看，尸体倒没有，地板上一层透亮的油渍和污迹。
　　“我勒个去呀，哪个没公德心的家伙把吃剩的东西洒地板了……姐要是死在这里就是这货害的……不管了，救命，救命呀……”
　　小米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跑出公司，从前台跑过，她没有注意到前台一个趴着在桌上的女孩子迷糊的抬起头，她推了推眼镜，奇怪的看着她，那个女孩有着浓重的黑眼圈。
　　她居然是苏小米。
　　苏小米看着另一个苏小米狂奔进电梯间拼命的拍打着电梯，可电梯的电也停了。
　　拍打着电梯的苏小米才反应过来，她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的转身拉开安全门——刺目的亮光。
　　终于出来了！
　　义无返顾的跳进白光，小米突然感到无比的轻松，舒畅。
　　隐隐约约的，背后传来一个自己非常熟悉的声音：
　　“不要——”

　　天桥上。
　　系好鞋带站起身的时候，小米恍惚了一小会儿。刚才，自己好像短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不，准确说，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不同的是时间。在陌生的时间里，自己和熟悉的人来过这里聆听城市的楼宇，车流和人流，那些声音，随耳边呼呼的风声一起涌入内心。
　　就是他，他的声音在喊我……
　　小米向四周张望，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是什么地方？
　　天桥上人来人往，脚下的城市无比陌生，很多年，和自己曾经来过的人，是谁呢？

　　白色是云朵，蓝色是天空。
　　渐渐的，云朵变成了红色，天空也变成了红色。
　　小米像一朵玫瑰花被遗弃在道路上，血从口，鼻，耳朵，眼睛里慢慢渗出来，她的眸子被血一点点浸透。
　　一辆车发出尖锐的刹车声在她的身前停下，四周的车和人纷纷停下围过来，车主掏出手机一边拔着电话一边语无伦次的向人群解释：我没撞她，不是我，她自己掉下来的……
　　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大圈。

　　从天桥走下来的小米发现公司的楼前拉了警戒线，警戒线外挤满了人，人群中发出啧啧叹惜的声音。
　　小米费力地挤进人群，分开挡在前面的胖女人，正巧法医哗的一下，拉上了尸袋的拉链，而后尸体被搬上警车，只留下地上一滩猩红的血迹。小米咂咂嘴，又没有赶上重点。
　　一名警察对写字楼保安吩咐着：死因不能确定，你们先把大楼的进出口封闭，任何人不得出入，我们要对楼里的情况进行摸查。
　　唷，看来今天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翘班……小米心里正乐着，突然怀里多了一样东西。
　　小米低头一看，一只黑色的小木盒，透出古怪香气的木盒。
　　谁？
　　小米的余光瞥到一个黑色的影子闪进了人群中。
　　就是他！小米几乎本能的感觉到这个熟悉的身影在哪里见过，而且断定就是这个人塞给她木盒。
　　小米分开人群，向黑影人的位置挤过来，可就是这短短的一念之间，那个黑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在小米的视线里。

　　网剧《盗梦人》只在一个很小的网站上首播，而且是独播。
　　它每次更新的时间都是周六凌晨0点。
　　从周五晚上23点50开始，小米就关掉了手机，呆呆的提了一大把零食抱着腿坐上床，一遍遍刷新着她的IPAD。在这座都市里，每个周五都是没有男朋友没有约会的小米最难堪的时间，不过从追上这部网剧的那天起，小米的周五就显得不是那么难捱了。
　　这个周六的凌晨，网剧《盗梦人》更新了。
　　小米点开播放键，视频缓冲着，33%，75%，99%……居然卡住了。
　　任凭小米怎么捶打，刷新，重启，视频总停留在99%的地方一动不动。
　　大约刷了上千次，小米觉得眼皮发粘，身体异常沉重……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床上。
　　IPAD上的画面突然跳动起来，视频显示缓冲完成。
　　视频是一条社会新闻，配了几张客车失车跌落山谷的照片。
　　女主持人口播：公路遭遇特大车祸，游客无一幸免，十一黄金周进入最后一天，我市某旅行社一辆旅游大巴在云山旅游区发生特大车祸，车上的游客包括导游和公司共28人全部罹难，据悉，26名游客均为奥美公司员工，目前，事故正在调查中……
　　小米在床上熟睡着，在这个地下室外，城市亮起灯光，而后黑暗的天空渐渐的泛起鱼肚白。
　　而这里，失去了白天和黑夜……
　　一只苍白的手臂垂下床棂，乌黑的头发慢慢变长了，慢慢的，头发触碰到地板，像触手一样泻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