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十二个小时》爱美丽熊

5、情书

　　这时候老天就帮他了。
　　他们那时候是住校的。现在想想，学校条件挺差的。夏天没有空调，就靠电扇扇啊扇；冬天没有暖气，就靠热水和棉被。但那时候也不觉得苦，还觉得集体住宿的生活真有趣。
　　他们学校管的也挺严，被子要折成方块，地板要一尘不染，没有达到就要扣分。对于这些独生子女来说可是不小的考验，所以一有机会，他们就找借口回家。
　　那是高二那年冬天刚临，那个冬天特别冷，距离高考只有一年半了。在冬天起早可是不容易的时，但是周小健还是在六点半起来的，准确的说他是被吵醒的。这个宿舍楼都在咆哮，因为停水了，水管被冻住了。
　　当天食堂还照常提供早饭，可是周小健可不敢吃。这个学校都炸开了，早自习时老师说短期之内会来水。结果到了下午还没来，老师终于顶不住压力，松口同意让学生回家了。
　　周小健跟柯青商量：“柯青，你要回家吗？”
　　“当然要，难不成你想待在学校，你吃什么喝什么？”
　　“可回家多耽误时间啊。”对于高中学生来说，时间最宝贵。
　　柯青问他：“如果不来水怎么办？”
　　“外面不是有点雪吗？”
　　“那多脏啊？”
　　‘“忍一忍就过了。”
　　整个学校闹哄哄的跟过节一样，高一学生全走了，高三学生才走了几个，他们高二学生走了一大半。周小健没有回家，张小雅没有回家，晚自习比平时安静，因为班上只有七八个学生。
　　他们的学校时不时的会停水停电，但是为了高考，周小健都是“忍一忍就过去了“。他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忍的，他也不知道张小雅怎么忍的，但是机会终于来了。
　　学校的饭堂晚上没开，学校也放宽了政策，允许他们打包东西回来。他们班上剩下的决定去学校旁边的小店打包热干面回教室吃。想吃什么的纸条在全班传写，可是没有人想去买。
　　大家用了一个特别老土的方法——石头剪刀布。
　　结果张小雅输了。
　　张小雅说：“可我拿不动。”
　　这时班上的同学都很够意思，都开始起哄推荐周小健。
　　周小健也厚脸皮的毛遂自荐，说：“我来帮你拿东西。”
　　周小健就开始帮助张小雅收钱，他们两个人在全班人的起哄下往学校旁边的小店进发。
　　走的时候，周小健除了带钱之外，还不忘带上了那封已经皱皱巴巴的情书。
　　一路上周小健心里乐开花了，但是一到张小雅面前讲不出话。
　　“周小健，你怎么不回家？”还是张小雅打破沉默的空气。
　　“我嘛，不想回，还是想好好复习。你呢？”
　　“我也是。对了，你大学想学什么？”空气特别冷，张小雅的每一句话都看得见。
　　“不知道，电脑吧。”
　　“电脑，好酷啊。”
　　周小健不好意思，扰扰头，说：“还好吧。
　　“那你想上什么大学？“
　　周小健很骄傲地说：“武汉大学。”
　　“你也想上武汉大学？”
　　“对啊。”
　　他们到了小吃店，周小健发挥他的特长，跟老板降价。“老板，我们七八个人，便宜一点嘛。”
　　“全武汉市的热干面都是这个价。”老板不肯降价。
　　他继续不依不饶：“老板，便宜点吧。”
　　张小雅跟老板撒娇：“老板，多把点面条，多把点酸豆角。”
　　老爸答应了：“这个可以。”
　　他们坐在小店里面等，老板说了一句：“你们两个人真配。”张小雅脸红了，周小健想上去拥抱老板。
　　周小健突然想到他的情书，说时迟那时快，他就立马塞给张小雅。
　　张小雅很诧异，问：“什么东西？”
　　“你看了就知道。”
　　张小雅看了之后就笑了，是大笑。
　　周小健不敢看张小雅，说：“看完之后就扔了，别让老师发现。”
　　张小雅没有扔掉，反而把它收起来了。
　　“你不会把它交给老师吧。”
　　“才不会。”
　　周小健继续说：“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
　　这时侯，小吃店老板估计看不下去了，说：“面做好了，快来拿啊。”
　　走之前，老板送了他们两个包子：“你们两个小娃娃不容易，要好好学习。”
　　“谢谢老板。”
　　他们回去的时候只顾着吃包子，谁都没开口，但是他们两个一路都在微笑。

　　第二天，周小健在他的课桌发现了张小雅的回信：

　　我不喜欢你的味道
　　永远都是一身臭汗
　　我不喜欢你脸上的青春痘
　　和色迷迷的小眼睛
　　我不喜欢你那双永远都脏兮兮的篮球鞋
　　和那件染了色的校服
　　但我喜欢你的聪明很真心
　　如果我们都考上武汉大学
　　我们就在一起吧

　　周小健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快要疯了，高兴地疯了。他望向张小雅，张小雅没有看他，但是她正在低头写些什么，脸好像特别红。
　　他觉得他头上有一座彩虹，一整天处于一种兴奋的快乐。
　　“你在高兴什么？”柯青问他，周小健已经挂着同一个傻笑一上午了。
　　“没什么，我就是高兴。”
　　柯青给了他一个白眼。
　　周小健问：“对了，柯青，我身上真的很臭嘛？”
　　“对！你终于意识到了。不过现在是冬天，天气冷，闻不出个所以然，但是夏天……”
　　没等他说完，周小健又问：“对了，你知道怎么消除青春痘嘛？”
　　“用洗面奶好好洗你的脸。”
　　“那你知道怎么让眼睛变大？”
　　“你去韩国割个双眼皮吧。我说你没毛病吧？”
　　柯青聊不下去了，跑去睡午觉。
　　柯青叨唠着：“我也不知道，水都停了，还呆在学校干什么？”
　　周小健在心里回他：“为了离女神相处更久一点。”
　　他午觉激动得睡不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而且他昨天晚上也没睡好。他头上的彩虹变成了星星，看来恋爱真的让人晕眩。
　　下午终于来水了，班上的一大部分人唉声连连，柯青抱怨：“今天回不了家，又得在学校挨冻。”
　　周小健也觉得可惜，没有什么理由跟张小雅独处。

　　周小健一回宿舍就抱着脸盆进澡堂，顺带也把他衣服洗了。洗澡的时候，他在澡堂里高歌。
　　周小健没想到，他有女朋友了。想到这里，他有一种很奇妙得感觉，爽但是要高于“爽”，觉得世界很可爱，看什么都顺眼。
　　在回宿舍的路上一直在哆嗦，连打几个喷嚏。
　　柯青看到他，赶忙递上棉被的热水。
　　柯青揶揄他：“你没事吧，这么冷洗什么澡？洗澡就算了，还洗什么衣服？你的衣服到明年开春都干不了。”
　　果然，他的内裤都成了一个冰疙瘩。
　　“柯青，借你的洗面奶一用。”
　　“我没听错吧？你不是号称自己是纯爷们的嘛。”
　　“快点教我怎么用吧。”
　　从此，周小健买了洗面奶和新篮球鞋，开始天天洗澡。

　　张小雅也很意外，她竟然会回那封信。那封信在她荷包里揣着，一直到到她回寝室时才敢拿出来。寝室没什么人，她一时兴起，决定写首诗在那封信背后。她想到周小健的小眼睛和屌丝的形象，几分钟就写好了前几句。但是她写完了就觉得不对，她是真的要挖苦周小健吗？她还是很喜欢周小健。
　　“那干脆在一起试一下吧？”这句话从她脑海一闪而过，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她脑海有两个声音交战。
　　“想清楚了，这可是‘早恋’，家长知道就死定了。”
　　“怕什么？毕业后就可以在一起了。”
　　“周小健长得可不帅啊。”
　　“但是人家很搞笑啊。”
　　张小雅在经过了几分钟的思想斗争后，决定拼了，情感战胜里理智。主要是她没用想太多，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想得到释放。
　　“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决定答应周小健了。
　　她也感受了恋爱中的晕眩感，虽然他们两个什么都没说。他们的恋爱就是平时在教室里用眼神交流，相视一笑。

　　他们两个都很小心的守住这个秘密。这件事张小雅谁都没有讲，包括杨安琪。
　　杨安琪成功地分到了文科班了。虽然她和杨安琪在不同班，但是她们还是同一个寝室。杨安琪只是会念叨她“生命中的爱恋”。她最近没有那么迷Super Junior，因为她有了新的目标——文科班上的“忧郁小王子”。
　　“忧郁小王子”名钟书成，算是年级出了名大才子，按照杨安琪的话就是“文笔跟郭敬明一样好”。他也算是文科班的大众情人，他的作文常常被当成范文，全班朗读。杨安琪有一个专属的笔记本，她会把钟书城的作文抄一遍，笔记本写满了钟书成的名字。
　　张小雅成了杨安琪倾诉的对象。杨安琪收集了钟书成的圆珠笔，打草稿的废纸，和他不要的作业本。这些都是杨安琪的宝贝，她用钟书成的圆珠笔在他作业本名字旁写上“爱杨安琪”。
　　她把这些秀给张小雅的时候，张小雅竟然十分理解杨安琪的心情。
　　杨安琪不知道哪里找来钟书成的各种资料，像神棍一样各种算，就是为了证明他跟钟书成很合。
　　“钟书成是天蝎座，我是双鱼座，相配指数是百分之百。”
　　“我在网上算，我们的名字笔画很合。”
　　“他是O型血，我是A型血，性格刚好互补。”
　　杨安琪问她：“我是不是很傻？”
　　张小雅安慰再安慰：“不会，爱情里人都是傻子。”
　　她看张安琪这么痛苦，问她：“你想不想去告白？”
　　杨安琪很沮丧地说：“算了，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的。他可能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你可以写情书？”
　　“我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很满足了。“说完这话，杨安琪自己也笑了：“这话是不是很恶心？算了，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人是不会懂的。”
　　张小雅很想反驳，但她不知道说什么。也许跟杨安琪比，她确实不懂爱。她永远做不到杨安琪一样对爱情这么狂热和偏执。
　　张小雅的老妈跟她说过无数遍：“上大学前千万不能谈恋爱。这些恋爱都是不成熟的，有几个开花结果的？“
　　而她老爸也跟她说过无数遍：“高中这群男生毛都没长齐，他们的心思我太了解了。你千万不能着了他们道。“
　　而他们的老师也跟他们说过无数遍：“你们太小，懂得什么是爱？没错，在学校时的感情是最单纯最美好的，但是这些感情是不能实现的。所以嘛，你们最好只是怀念，给我好好学习。”她不懂老师的逻辑，觉得这话很矛盾。
　　听了这么多人的意见，对于恋爱到底是什么样的，她是越听约糊涂。但是她很庆幸没有听她老爸老妈和老师的，她算是“着了周小健的道”，她恋爱了。
　　她想到那些她看过地言情小说和偶像剧，她和周小健的故事跟它们比，确实不算什么。多年后，张小雅也会质问自己：“这到底算爱情吗”。但是她觉得想到周小健挺好的。想起周小健，想起她地初恋，她的内心有一丝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