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种爱情》Clara写意

30、傻到头破血流也是一种美 半个月后，

　　乌央看她这种状态也没法再工作了，索性向经理请了个假，和张爱玲一起来大厦楼下的Costa咖啡露天座位上，腊月的冷风嗖嗖地吹，但她没把张爱玲往室内带，特别担心张爱玲在那里痛哭流涕，让自己尴尬得如坐针毡。
　　露天座位脚下的砖地被张爱玲哭得凐湿了一大块之后，乌央终于搞清楚了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
　　大概几个月之前，张爱玲在某著名婚恋网站上注册了会员，然后就开始被网站的销售疯狂轰炸。在对方三寸不烂之舌的引诱下，张爱玲话费一万大洋办了一个VIP会员（听到这里，乌央在心中感慨张爱玲真舍得下本啊！）
　　然后就是一系列的高富帅男会员乱入了。总而言之各种激情碰撞之后，张爱玲和一个名叫刘锡明（名人对名人啊！乌央又在感慨）的男士看对了眼。这位男士自称是香港人，确实说得一口流利的粤语，长期在深圳做生意，因为工作太忙年近四十还没能找到另一半，现在只想找一个贤惠能生养的女人做老婆一生一世（这个要求等于没要求嘛！乌央又在感慨）。
　　然后，张爱玲当然满足且远不止于满足这个要求，所以刘锡明对她极为满意。俩人通过互联网谈情几个月，郎情妾意蜜里调油，刘生向未来的刘太描绘了大把她将来要在香港度过的阔太生涯，搞得张爱玲好像吃了兴奋剂如坐针毡，好几次想搭下班飞机就去深圳找他，也不管什么打折机票不打折机票了。但都被刘锡明劝住了，他说自己这几个月正在忙一个大项目，等忙好了这个项目，不够他和张爱玲吃一生一世，也够他和张爱玲吃半生半世了，到时，他就风风光光娶张爱玲过门。
　　听起来太美太好太梦幻的东西，肯定不是真的。听起来太善良太无私太不求回报的目的，必定有藏在目的之后的目的。这是乌央近三十年人生得出的经验。
　　有句话叫“事出例外必有妖”，乌央在张爱玲的故事里，听出了一股子妖气。她突然记起前几个月，张爱玲有好几次约她一起出去吃午饭，一副沾沾自喜，满腔的心事想找个人倾诉的模样，但乌央对她要倾诉的心事实在没有兴趣，所以一次次地拒绝了。
　　现在乌央觉得后悔。
　　张爱玲说到关键处了。刘锡明告诉她，他的项目需要追加投资，一记头大生意，成功失败在此一举。张爱玲马上说我有钱，你要几万，我马上给你汇过去。
　　刘锡明笑了。你这个小女人啊，真可爱。我做的生意，怎么会是几万块钱的事情呢？几十万摆在我面前让我去赚我都懒得赚，几百万对我来说也不是大数目。
　　张爱玲傻眼地问，那么，你缺多少呢？
　　刘锡明：五百万吧，如果少一点的话，再去其他地方凑凑也可以。
　　张爱玲：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刘锡明：你可以卖房子呀！
　　张爱玲犹豫了。如果说这个世上有让她比爱刘锡明更爱的东西的话，那可能就是她的房子们了。说张爱玲天真，她也不是完全的没有自知之明。她知道，如果她张爱玲没有了这两三套房子，她就是一个扔到上海大街上就找不出来的女人。这三套房子，是她的底气，是她的筋骨。
　　然后刘锡明不谈钱了，他谈爱。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缠绵悱恻地谈，不时透露一点自己的苦恼失意，对未来的迷惘，对自我的颓唐，谈到第二个礼拜的时候，张爱玲忍不住主动问了：“你的项目，钱找到了吗？”
　　刘锡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他说：“本来想今年底就把我们的婚事给办了，这下一看，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就是这句话让张爱玲下定了决心，她把三套房子抵押了，因为刘锡明说他只是需要周转一下，几个月内就能把钱还给她，到时候无非是一点手续费利息的问题。
　　她揣着汇丰银行的现金支票，和一颗恨嫁的心，第一次赴港看完她的未婚夫去了。这张现金支票，就是她滚烫的爱情，她捧出的一颗真心，比孟姜女还要烫手。
　　后面的故事乌央不想听了，丑陋。但还必须听下去，为了找破案的线索。刘锡明是在第二天早上消失的，其时那笔钱已经转到了他的户头上。张爱玲在找不着他的几小时后给乌央打了电话，在柳青家的第三天早上，酒店通知她，她的护照在前台。
　　乌央的第一反应是：“你得报警啊！”
　　张爱玲捂住脸，整个人垮了的样子。
　　乌央：“你怎么能又被骗了呢？我说你少纯情一点儿不行吗？又不是第一天降生到这个世界上？！”
　　张爱玲：“我怕一切是个误会。也许他突发有什么急事，这几天就会和我联系了呢？他真的是香港人，我看见他用香港身份证了。”
　　乌央：“他是香港人就不会诈骗了？再说，有香港身份证说明个P啊？在香港住几个月，谁都能办一个香港身份证，你没常识啊？”
　　张爱玲的脸上是五雷轰顶的表情。
　　乌央：“我真没法说你了。”想想张爱玲撒出去的三百万，她都替张爱玲心疼得发抖：“话说你缺了男人会死啊？”
　　她说出口就发现这句话有点过了，只怪自己的刀子嘴。但效果还是出乎她的意料，张爱玲被她骂得愣了一秒钟，就嚎啕大哭，边哭边像小孩一样乱蹬腿：“你TM少和我玩儿这，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我就是要嫁人！我要嫁人！我要谈恋爱！”
　　情形应该有点好笑，但乌央一点儿没笑。不光没笑，她还用眼神逼走了几个驻步微笑的路人。她很耐心地等张爱玲哭完，然后递过去一张餐巾纸：“好点了没？咱们还是去报个案，啊？”
　　不报案不知道，原来刘锡明是个惯犯。当然之前他的名字不叫刘锡明，而叫张三李四不等。上海警方和香港、深圳警方携手，倒也没费多大力气，就在深圳的一个小渔村里逮住了他，据说当时他正和自己的高原红老婆和四个孩子欢享晚餐。
　　张爱玲的钱大部分追回来了。讽刺的是，刘锡明用那笔钱在深圳买了个房，还好是新盘，被警方从开发商那儿把钱要回来了。张爱玲用青春换来在魔都换来的三套房，差一点变成了骗子一家在深圳的一套房。
　　整个过程都是乌央在陪着张爱玲，为此她这段时间连阿乐都见得少了。钱追回来的那天，张爱玲破天荒请乌央去吃饭，而且要是“最贵最好的地方”！
　　最后也没去啥很贵很好的地方，正大广场顶楼的俏江南吃了一顿，吃好后张爱玲还不愿意回家，又转场到江边的宝来纳喝酒。
　　夜深了，有人来搭讪乌央，请她去舞池跳舞。乌央看看对方的诚意和胸肌都不错，同意了。张爱玲的眼睛像饿狼一样跟着他们的背影。
　　乌央在舞池里随意摇摆，突然发现张爱玲也来到自己身边跳舞了，她的舞伴是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笑容专业的男人，穿着白色内衣T恤，淡蓝色牛仔裤。
　　乌央边摇摆边冷眼看着。
　　那男人凑近张爱玲，在她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换来了张爱玲娇羞的一记小拳头。乌央感慨她的伤疗得还真快，治疗旧爱最好的办法就是新欢，这句话真的一点没错。
　　乌央一直盯着他俩，被那个男人发现了，他侧头给了乌央一个媚笑。乌央“呼”地扔下对面正情深款款地盯牢自己的舞伴，拉着张爱玲出了宝来纳。
　　张爱玲被她一路拖到冰冷的江风里，既莫名其妙又依依不舍，一叠连声地叫：“乌央，乌央，你疯啦！”
　　乌央撒开手，叉着腰看着张爱玲：“我没疯，我看你又有点要发疯。”
　　张爱玲：“你是说那个男人。。。。。。”
　　乌央：“那个男人是只鸭。”
　　那种五雷轰顶的表情又出现在张爱玲的脸上了。她挣扎着问：“你会不会搞错了？”
　　乌央：“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问价钱。”
　　张爱玲信了。垂下头，渐渐地浑身乏力，蹲在江堤上。
　　乌央没喊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点燃了一支，对着江面上的点点星火，慢慢地吞云吐雾。
　　脚底下的张爱玲幽幽地说：“乌央，我打算回老家了。”
　　乌央低头看了一眼，突然发现这段时间里张爱玲瘦了好多，已经变成一个瘦子了。她说：“房子赎不回来了？缺钱，我这里有一点。”
　　张爱玲摇摇头：“不是，我累了。”她起身，和乌央并肩站着，眼睛空茫茫地盯着对面的外滩：“我发现，无论在这里呆多久，我永远也不会懂得这座城市。”
　　乌央弹弹烟灰：“回去也好。在哪里都好。记着一件事：保护好自己，别伤着自己。”
　　张爱玲突然抱住乌央，哭了，眼泪打湿了她的衣领，但乌央没嫌弃。张爱玲那么想找一个依靠的肩膀没找到，就让自己当一小会儿这个肩膀吧。
　　张爱玲：“好难过。那天晚上，在香港，是我的第一次，给了。。。。。。我一直想不明白，那时候他已经拿到钱了，为什么不立刻走，为什么还要和我。。。。。。”
　　乌央转头不说话，觉得眼底有一点湿热，她分不清那是泪水还是愤怒。
　　张爱玲：“你说，会不会其实，他还是有一点喜欢我的。会不会？会不会？”她抬起头，像只小狗一样看着乌央。
　　乌央拍了拍她的头：“当然。”
　　半个月后，张爱玲踏上了回山西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