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城》小千岁

2、第 2 章

　　二

　　无期不喜欢下雨。
　　雨水敲打屋顶，窗扉，草木，总让她想起长安永夜灯下的更漏，滴答滴答，湿重的水气似乎混着血液的腥臭，那些时候，她总能看到清晨，投射进屋内的第一缕阳光。

　　锦城的雨，像伤心人的泪，总也流不尽。无期倚着凉亭红漆剥落的柱子，眉尖微蹙，以一种近乎迷茫的眼神审视着手中的绣帕。绣帕上针脚勾连，勉强能辨别出花叶轮廓。用惨不忍睹形容，应该不为过吧......无期觑一眼南宫惜满是期待的小脸，默默咽下已到嘴边的话。

　　“姐姐，惜儿绣得如何？”
　　南宫惜紧张问道，苍白的面容只有唇色尚有一丝粉红，过于纤瘦的身体裹在宽大的男装里，愈显嶙峋之状。见无期唇角扬起肯定的笑容，心下欢喜，颧骨突出的两颊氲起病态的潮红。
　　南宫惜南宫惜，好一个“惜”字，这般秋水梨花，让人如何不惜？无期轻轻拂去瘦弱女子额前一缕乱发，心底微澜。

　　“无期姐姐......你为何不愿见娘亲，为惜儿绣嫁衣呢？”南宫惜小心翼翼试探着，“是觉得惜儿...不配吗？”
　　“你告诉南宫夫人我们的关系了？”
　　“没有！咱们偶遇于此，义结金兰之事，惜儿从未与任何人提起...”南宫惜慌忙摇头，一时情急，喘息急促起来。

　　“好好，姐姐只是随口问问，惜儿别急。”无期从南宫惜袖中取出药瓶，喂她服下，轻抚她后背之时，又暗暗输送真气，举止娴熟妥当，显是做惯了的。见南宫惜面色好转，雨也歇了，便劝道：“你已出来许多时间，仔细南宫大侠发觉，快些回去吧。”

　　南宫惜自幼多病，南宫夫妇爱女心切，担心出门受风，设有门禁。小姑娘只得扮成男装，混入弟子中偷偷溜出府门，方得一时片刻自在。

　　“不会的，爹爹这会子正忙着呢。”
　　“那倒也是，明天，比武大会就要开幕了。”
　　“嗯。听说洛阳来人了，圣上指派的，爹爹一大早就去了驿站。”
　　“洛阳？”
　　“说是洛阳东密，叫什么...落...”
　　“奈落？”
　　“是了！是这个名字。”南宫惜恍忆道，“姐姐如何知晓？”
　　洛阳东密密主，奈落。她怎会不知。
　　“呵，在长安的时候，听说过他。”

　　“哦。是了，姐姐是长安人，京城人见多识广，自然知道得多些！”

　　淡然一笑，无期寥寥带过。又略略聊了一会儿，两人方依依不舍作别。无期一人独归，行至林深僻静处，止步，击掌数下，只听林叶间风声迅疾，眨眼间，两名总角童子现身，单膝跪到无期面前。

　　“东密终于要出手了。蝴蝶，你去调查奈落踪迹；飞鸟，严密监视南宫令。”

　　是夜。
　　“掌柜的，还有客房吗？”年轻男子沉韵的声音。
　　掌柜正用米酒擦洗乌木柜台，这样木头不易腐坏，还会有隐约的香气。他转回头，门口立着名男子，听声音大约弱冠年纪，身材颀长挺拔，整个人罩在一件黑底套红的掐丝斗篷里，头上还戴着斗笠，看不清容貌。

　　“对不住，小店还没开张，房价还未订好，暂不营业。”掌柜站起来回答。
　　“可是，其他地方都打烊了，只有这里还亮着灯。”男子摘掉斗笠，银发滑落肩头，一双金色眸子熠熠生辉，从怀里取出一锭金子，商量道：“掌柜的行个方便吧。”
　　“这......菜谱也没订呢，吃食上怕委屈了客官...”掌柜扬了扬手里的碗。
　　“不碍事，有住的就行。”男子踏进店门，灯光下，银发金瞳衬得容貌俊美得有些异常。“请问，锦城比武大会，何时开始？”

　　“就是明日。客官里面请！”掌柜引着男子往里间走去，“听口音，客官是长安人？”
　　“掌柜好耳力。都说蜀绣如画，倒不知，锦城哪家手艺最好？”
　　听男子说到蜀绣，掌柜自豪起来，声音不觉高了一调：“非‘一线天’无期姑娘莫属啊！”
　　男子唇角微扬起浅淡的弧度，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覆上腰间佩刀。

　　“无期呀……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