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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劫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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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格外幽静的刑部司衙门,此时灯火通明。几个进出的官吏面色凝重,小声地议论着。
“心肠够狠,刀刀都是要害。”
洪林揭开白布,下面躺着被砍得面目狰狞的徐氏。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血迹干透了由红变黑,她的脸更显灰白。
赵瑄瞥了一眼,背着手踱到一旁。
“这帮人什么来路?”
洪林走到他身边,摘下面巾,摇摇头。
“拼了命的当场死了,被抓住的也立刻吞了毒丸,没有一个活口。”洪林把白布手套也脱了下来,丢在一旁,“我查了他们身上,,什么也没找到,弓箭、匕首和长刀都是铁铺里能买到的寻常物件,并无特别。”
赵瑄沉吟不语。
“没有任何线索,不栽赃嫁祸他人,难道真是来杀人的?”
洪林摸摸脑袋,自言自语。
“恐怕真是来杀人的。”
两个人影出现在门外,洪林拔剑厉声喝道:
“是谁!”
来人披着一身黑袍,走到赵瑄二人面前,摘下风帽。
不曾想却是一个中年贵妇,淑妃刘氏。身后站得笔直的是刘淑妃的内侍张桂。
赵瑄立刻拜道:“娘娘。”
一面上前搀扶:“娘娘怎么来了?”
“出了这样大事,我担心得不得了。”刘淑妃点点头,朝赵瑄身上连看好几眼,“王爷可有不妥?”
“儿臣并无大碍,娘娘放心。这里不干净,娘娘且去别处说话。”
赵瑄扶了刘淑妃,一行人入了侧室。
刘淑妃在椅子上坐定,随即说道:
“官家的意思,这桩事你不用再管。只一件,徐太尉那边,须得有个交待。”
“儿臣全凭父皇和娘娘做主。”
赵瑄立在一旁,恭敬地答道。
“王爷明日入宫问安时,官家自会说与你听。”刘淑妃站起来,将风帽重新戴上,“我今日出宫已是忌讳,不过,王爷安然无恙,便是我心中大愿。”
她看了一眼洪林:
“保护好你家主子,若出半点差池,你便提头来见。”
洪林连连称是,冷汗已是冒了出来。
送刘淑妃主仆上了马车,赵瑄扭头问洪林道:
“宝楼如何受了伤?”
洪林知道瞒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一五一十地说了。
赵瑄沉吟不语,洪林低着头也不敢说话。不多时,伺候的小厮把马牵过来,赵瑄抚着鬃毛淡淡道:
“你胆子越发大了。”
赵瑄翻身上马,洪林不敢怠慢,也骑马跟了上去,一面赔笑道:
“殿下回府么?”
赵瑄扬了扬马鞭:
“去医馆。”
宝楼用手指在铜盆里试了试水温,捞起毛巾拧干水,坐到铜镜前轻轻地擦起脸来。
她想起今天去看热闹的时候,龙凤八人轿煞是好看,只不知坐在里面的王妃长得如何,竟这样死了。她又想起晚上碰到的褐色长衫,事发时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经过他身边,接触中他的袖子被掀起来,她看见了他袖中乌黑油亮的袖箭。
等明日赵瑄过来,我告诉他。
宝楼打定主意,忽又自言自语道:
“他的王妃死了,伤心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听我说这些……”
铜镜里一个黑影闪过,宝楼一惊,回头看时,只见那褐色长衫不知何时进了屋子,倚在床柱边探究地看着她。
“我看见赵瑄的侍卫从你屋子里出来。”褐色长衫开了口,“你来头不小嘛!你是,赵瑄的女人?”
宝楼瞪着他,慢慢地把毛巾丢回铜盆里。
“你不怕我?”褐色长衫挑挑眉,“一个女人家这么镇定倒也少见。”
“怕。”宝楼翻翻眼皮,“不过,我不是镇定,我是……反应有点慢。”
她随即站起来直着脖子大叫:
“来人啊!——有……”
褐色长衫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用力捂住她的嘴。
“真要命。”
褐色长衫瞪了她一眼,手腕一翻,硬生生地把宝楼刚接好的手臂掰折了。
宝楼一下子就痛晕了过去。
宝楼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很安静,她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绑起来,整个人塞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她感觉坐的地方有些摇晃,但很平稳,一颤一颤的,十分有节奏。
她在一顶轿子里。
宝楼伸手摸了摸,绒面,有暗花纹,触感很好,不是便宜货。
她挣扎了一下,立刻有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别乱动。”
宝楼闭着眼睛也知道是那个褐色长衫,他坐在她身边的软凳上,伸手给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宝楼有些害怕,她愤怒地看着他。
褐色长衫冲她笑笑:
“医馆里不好说话,我带你出来走走。”
宝楼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折断的那只手已经没了知觉。
褐色长衫瞥了她一眼:
“我那儿多的是治伤的灵丹妙药。你方才在街上说,都看到了什么?”
他伸手抚了抚左手食指上的一枚古玉戒指,道:
“你可仔细想好了,好好说。说得好呢,我可以把你的手给你完完整整的接回去,说得不好……”
“说得不好,一个死人,手接不接,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靠在软凳上,气定神闲,仿佛在说一件极其轻松的事。
这时有人在车窗下低声唤道:
“前面是惠王的车马。”
褐色长衫扭过头,冲宝楼眨眨眼睛:
“你的救兵来了。”
宝楼支起身子,努力从轿窗帘子露出来的微光朝外看去,还来不及张嘴说话,嘴里就被塞了一块团成团的帕子。
褐色长衫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
“想耍花样,这可不好。”
他从脚边的包袱里取出一件披风,抖开披在身上,钻出了轿子。
宝楼靠在软凳边,心想这褐色长衫要杀赵瑄,方才暗杀不成,这正主不是送上门来了么?赵瑄为何不回府,深夜还在街上乱走!洪林的功夫尚且凑合,只是不知这褐色长衫带了多少人马……宝楼心里焦急,又不知如何是好,手臂越来越疼,她动弹不得,只能竭力去听外面的动静。
只听得轿外车响马嘶,褐色长衫换了一副恭敬的语调,朗声问道:
“四哥,方才可曾受伤?”
赵瑄坐在马上,看着眼前这顶轿子。
他和洪林二人赶到医馆,只见宝楼的屋子房门虚掩,人却不知所踪。她平日里常戴了一支素面银簪,此时掉在床脚,显是走得极为匆忙。
洪林有些奇怪道:
“她伤了手,应该早睡下了,这早晚的能上哪里去?”
赵瑄将银簪收入怀中,道:
“出去找找。”
不料刚穿过两条巷子,这顶轿子便如同鬼魅一般横在此处。
洪林翻身下马,上前作揖道:
“参见肃王殿下。”
宝楼听得这声“肃王殿下”如同遭了当头一棒。这肃王不是别人,正是正宫李皇后所生嫡子赵衡。
她百思不得其解,却听赵瑄说道:
“阿衡,这深夜你不回府还在路上做什么?”
赵衡道:
“四哥,你忘了,我今夜是去你府里喝喜酒的,方才刑部司一队人马把王府围得水泄不通,乱成一团,我现今才抽身出来。”
他顿一顿,又说道:
“四哥这时着急出来是为何?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半晌,才听赵瑄缓缓说道:
“你快些回府吧,外边不太平,省得父皇和皇后娘娘担忧。”
听着马蹄声渐行渐远,赵衡复又钻进轿子,他看一眼宝楼:
“哎,若没碰到我四哥就好了,你看,小医女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他解下披风,坐了一会儿,敲敲轿子唤道:
“黎邱。”
车窗下那人又答道:
“殿下何事?”
方才宝楼偷听壁角,自己挪了尺余,挡住了赵衡的软凳。赵衡皱着眉把她往里推了推,给自己腾出地方。他看宝楼怒瞪着他,不觉有些好笑,笑意挂在脸上。他忽又想起什么,咳了几声正色道:
“一炷香后,你找人去放个消息,说有个丫头冲撞了我的轿子,被我抓到王府去了。”
肃王府堂皇富丽,赵衡召来府中医士医治宝楼的伤,出去片刻,回来时已换上一件竹青常服。
他坐在桌前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起茶来。那医士诊疗完毕,收拾器具掩上房门,他才抬眼道:
“说吧。”
医士接骨之时,把宝楼的袖子用剪子截断,现她一段藕节似的手臂露在外面,微风吹过,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宝楼被冻得一哆嗦,她四处搜寻,从床上扯了块方巾掩在手上。她左思右想,今夜自己这只手断了两回,今后不知还能不能用了,不禁悲从中来,声音也带着些哭腔。
“你贵为王爷,又是皇后所生,立嫡立长都少不了你的份,你为何还要去杀惠王殿下?”
赵衡放下杯子笑笑:
“小小医女知道的还不少。”
复又道:
“谁说我要杀他?”
赵衡走近她几步,仔细看着她:
“皇位这事,全凭陛下的意思,由不得我做主。你知道得倒挺多,赵瑄说的?”
赵衡盯着宝楼的手,神色有些怪异,宝楼赶紧又捂了捂。赵衡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道:
“既然聊了这许多,我不妨再多说几句。”
赵衡俯身靠近宝楼耳边,轻轻说道:
“我要杀的,是他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