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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老狐狸与小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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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衡转过头笑着看他:
“四哥,你知道么,那个味道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叹了口气:
“那晚我吐得天旋地转,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后来,我再也没有养过活物,那些王孙公子送给我的玩物,我都会一律再送别人,送不了的就让内侍就地打死。”
赵衡闭上眼睛:
“这种痛,痛了一次,就永远不会想痛第二次。”
赵衡认真地看着赵瑄:
“四哥,人也好,兽也好,你要是对它有了感情,想要抹掉,就太难啦……”
赵瑄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你出去罢,我也乏了。”
他看着赵衡出了门,往床柱上敲了一敲:
“出来罢。”
一个人影从帷帐后闪出来,跪倒在赵瑄床前。
赵瑄瞧了他一眼:
“我看你就这样回来,怕是跟丢了人罢!”
那人抬起头来,却是洪林。
只听得他道:
“殿下恕罪。我带着人追了三四里路,那人轻功十分了得,外加夜色已深看不清楚,他穿过几条巷子就消失了。京兆尹已得了刑部周尚书的印信要搜城,恐怕这会儿消息已经传到官家耳朵里去了。”
赵瑄点点头:
“有没有查到,伤我那人究竟是谁?”
洪林答道:
“刑部司的人传话来说,此人是上次大婚行刺的匪首,安庆人氏,名唤作董柯,是沈星抓到的人。此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越狱出逃,还打晕了萧衍萧大人,并在萧府杀了他的书童。”
赵瑄皱了皱眉:
“掉包计?如此说来,此人善用易容之术,不然,决计瞒不过萧衍的贴身书童。”
洪林点点头:
“恐怕只有此法才能骗过一众狱卒。”
赵瑄挑挑眉又道:
“你方才说到沈星?我记得此人是京畿提刑。”
洪林接话道:
“不错,是李太师的入幕之宾。但是此人既是肃王方面安排的人,为何要来我惠王府行刺,坐实罪名呢?难不成有人在挑拨离间?”
赵瑄沉吟片刻,连连摇头:
“洪林,有时候,问题往往很简单,往复杂了想,就趁了别人的意了。”
他叹了口气:
“说不定,我们的盟友也不是那么可靠呢……”
赵瑄枕在软垫上,闭目想了想,说道:
“你替我带几句话给我娘。”
洪林俯身靠近,听得赵瑄如此这般地说了几句,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出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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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衡辞了赵瑄出门,看见站在院子里的宝楼。
她看着赵衡,眼里竟含着泪。
赵衡走近她:
“四哥多半不会再找你麻烦,你可以放心了。”
宝楼低下头道:
“我不是故意惹你嫂子不高兴……”
赵衡轻笑一声:
“嫂子?她也配?不过是一个妾,就敢在王府蹬鼻子上脸了?”
宝楼越发不安,她仰头问道:
“你……为何帮我说话,我可再没什么给你。”
赵衡把手中折扇收进怀里:
“算你欠我的人情,以后有机会还了就是。不过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万一忘了,你就当捡了个便宜罢了。”
宝楼皱皱眉,还想再说什么,抬头看时,这位爷早已踏出王府,上马远去了。
赵衡坐在马上沿着巷道慢慢行着,斜下里突然走出一人一马,马上那人绯色锦裙,艳若桃花。
赵衡懒洋洋地道:
“如意,你这样吓我,我会不高兴的。”
如意抿唇一笑:
“殿下胆子如此之大,龙潭虎穴都能出入自如,岂会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赵衡又笑道:
“在我面前,少说这些客套话,兴许还能多活些日子。”
他话锋一转:
“事都办妥了?”
如意眼波流转,瞥了他一眼:
“如意办事,何曾让殿下费心了?”
赵衡深吸一口气,看着头上一朵乌云遮住了月亮:
“在那地方好好待着,我自会安排人接应你。”
如意笑笑:
“殿下,我听得一些不相干的人说,殿下最近对一位习医的女子念念不忘,如意的心那,可像是放在火上烤了一般,痛得紧呢!”
她夹紧马肚子赶上赵衡的坐骑,斜眼笑道:
“不知是怎样的一位绝色佳人,竟然能让殿下青眼相看?”
赵衡瞥她一眼:
“你倒是消息灵通。”
他仰头看了一眼夜幕,那朵云已经悄悄离去,月亮又露出脸来。
“她长得很像,我养过的一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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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从病床上爬起来,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张谦。
“敏之!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得上寺庙找法师跳大神给你喊魂了。”张谦坐在床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萧衍环顾四周,梨木书桌搁着文房四宝,墙上端端正正挂着一副《奔马图》,案几正中间是一套黑陶茶具,旁边的紫铜香炉里冒出袅袅烟雾。
“我在自己府里啊……”
“难不成你以为你还在天牢?”张谦白了他一眼,“你也真够麻痹大意的,竟然让人偷梁换柱,幸好那汉子大慈大悲,没把你小命拿走,回头赶紧去庙里烧点高香还愿是正经!不过,你那书童就没这么走运了……”
张谦突然住了嘴,萧衍还不知道连生已经死了的消息。
萧衍猛一抬眼:
“连生死了?”
张谦叹口气道:
“胸口插了把刀子,死在你屋里。放心罢,我已安置好他的家人,给了二百两银子打发了,你要嫌少,我再给人添去。”
萧衍默不作声,显然是还没回过神来。
张谦道:
“你这些日子好生将养,圣上已经差御医给你瞧过了,说是虽无大碍,但恐怕脑壳里存了淤血,不仅要服汤药,还得配合针灸医治,你还得吃些苦头。”
萧衍头疼欲裂,他摸着脑袋上厚厚的纱布道:
“我睡了多久了?”
“三日有余。”
萧衍愣了一下,挣扎着下床穿鞋,张谦一把按住他道:
“你这是要去哪儿?”
萧衍咬着牙说出几个字:
“太师府。”
萧衍张谦二人撞进太师府的时候,李太师正在院子里浇花。
太师府管家李立满头大汗,哆哆嗦嗦地朝李太师说道:
“奴才,实在是……”、
他带着一众小仆死活没拦下这两人,确切的说只有萧衍一人,张谦可是袖着手保持一个刚好可以围观的距离。
张谦心里盘算着:没想到敏之受了伤还有那么大的干劲,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唱哪一出。
李太师抬抬眼,手上扔拨弄着他的翠色绿萝。他放下水壶,慢条细理地戴上白手套,找了块布细细地擦起绿萝的叶子来。过了许久,方慢吞吞地说道:
“来啦?……”
“老师!——”萧衍一改方才兴师问罪气势汹汹的状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师要为学生做主啊!——”
这一句话喊下来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李太师猛地抬头瞪着萧衍,旁边站着的王府小仆是想笑不敢笑,有几个人憋得脸色发紫。饶是来看热闹的张谦也伸直了脖子,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心里忖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好端端的一场《风云会》立马改《窦娥冤》了!
李太师咳了几声,扶起萧衍,言语里尽是慈爱之情:
“敏之,起来说话。”
二人入了内室,屏退左右,方坐下来。
李太师道:
“事到如今,老夫也不瞒你,这事着实奇怪,也不知为何如此,替死鬼摇身一变成了杀人犯,莫要说你,老夫也是云里雾里,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这人老夫已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受了惊吓,家里也见了血光,想来敏之有些怪老夫也是应该,无论你说什么,老夫一概受了。”
萧衍沉默半天,方抬起头道:
“学生岂敢。想必是下面的人为了图方便,恰好着了贼人的道也不一定,老师把那沈星叫来一问便知。”
李太师叹口气:
“老夫早想到如此,沈星这个糊涂脑袋办事不力,老夫得负起这主要责任来。再者,老夫已派人去那人犯的安庆老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弄出半点线索。如今虽说是闭了城门,严查进出,但京畿如此大,想找一个人,如同海底捞针。”
萧衍撇了撇嘴:
“老师定有法子解决此事。学生虽受了伤,但也绝不会袖手旁观!学生受此一遭,堪称奇耻大辱,在同僚面前简直抬不起头来,不出这口恶气,誓不为人!”
李太师无奈地点点头:
“老夫依你便是,你想查便查,只是注意身体,莫要再生差池。”
萧衍从内室出来,看到张谦正蹲在一株散尾葵下,逗弄一只白色的小猫。那小猫被他抚摸着,舒服得直眯眼。他还从荷包里摸出些小鱼干喂它,那小猫“喵喵”地叫着,蹭着他不愿离开。
萧衍瞥他一眼:
“少游,走了。”
张谦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他看到萧衍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两眼放光,像变了个人似的,就“啧”了一声,袖着手道:
“想不到,老狐狸今天竟然栽在小狐狸手上。”
萧衍径直越过他:
“不懂你说什么。”
张谦跟在他身后:
“哎,狐狸当然听不懂人话。”
萧衍回头白了他一眼:
“赶紧回去,哪有空在这儿听你说什么狐仙鬼怪!”
张谦追问道:
“回哪里?去你府上休息吧,这天色还早得很;去我那里吧,我是奉了谕旨看着你,可不敢乱跑。”
萧衍摸了摸怀里的那封信,道:
“去惠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