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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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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纾望了望仍在沉睡的鞅泉,问:“你们师承何人?”
逐月有些诧异,想了想,老实道:“师门唤做玄医门,我们的师父,是被世人称作‘隐医’的神封子。若论医术,大抵世人是认我们做第一的。”
“我想要随你们去玄医门。”
“什么?”逐月以为自己听错了,漂亮的眼睛睁大了些。
“我初到这里,也没有去处,且我仰慕中原医术已久,想跟你们学习一番,不知这个要求你能答应么?”
在逐月心里,玉纾的医术和自己的师父有得一比。现在听说她要跟自己回去,哪里会不答应,恐怕师父见了她,也会很惊喜吧?
“当然可以了。可是容公子那边?”
玉纾笑了笑,道:“我与他也是半路相遇,也是时候该告辞了。”
容越等人对于玉纾深藏不露的医术深表震撼,特别是云归,早已抛弃了成见,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听说她要走,云归竟生出几分不舍来。
“紫姑娘,你不随我们一道啦?”
玉纾点点头。容越倒是显得很平静,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眸里隐藏着几许难以分辨的波动。
容越深深看她一眼:“既然如此,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一步了。希望日后相见,我们还能有机会畅饮一番。”
玉纾忍了疲倦,笑盈盈地点头应了,容越便带了侍从离开。
他们本就相识不久,亦有江湖中人的洒脱,虽不晓得日后能不能相见,分别了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动。笑着说再见,一转身,各自天涯。
逐月在一旁静静看着,直到那几人看不见了,才问:“待我师兄醒了,我们明日便动身吧?”
“不。”玉纾有一瞬间晃神,顿了一下道:“我想多留几日,寻两个人。”
接下来的三天,她每日早出晚归,在镇子里以及周边不停询问,试图寻到失散了的舒意和言启。逐月除了照顾鞅泉,剩下的时间也陪着她到处去问人。
但是结果让人失望。像玉纾这般外形装扮惹人注意的人,看过了必定有印象的,然而被问到的人个个摇头,都说没有见过。
玉纾憔悴的脸上难掩悲伤,这几日都沉默了许多。到了第四天,她终于死心,带着满心的遗憾和不甘离开了祁水镇。
临走之前,他们去到药堂,抓了些鞅泉手伤后续需要用到的药材。那药堂伙计很年轻,是个热心人,边抓药边问:“姑娘,你要找的人找到了没?看你这样子是打算离开了么?”
玉纾勉强笑道:“尚未找到,我且到别处去试试。多谢小哥关心了。”说罢接过药包,一行三人出了药堂门。
那伙计惋惜地叹两声,自顾自整理药材去了。
几个时辰过后,接近午饭之时,门口走进了一个步履矫健的白发老翁。伙计抬头一看,惊喜叫道:“师父,您回来啦?这一去就是三四天,徒儿可想您了!”
原来那老翁就是药堂大夫。他呵呵一笑,放下药箱走到后堂洗了手,师徒两开开心心一起吃午饭。
徒弟几天未见师父,当下忍不住叽叽喳喳报告自己的见闻,其中当然说到了那名寻人的西域女子。
“咦。”老翁突然停下筷子,惊讶道:“这便巧了。我这几日被请到那明云客栈,为一位公子治伤。他伤得极重,像是不慎从高处摔下造成的,我足足费了平生所学才把他救醒,所以耽搁了几日。他身边的人看着都很神秘,好歹也是中原人,那位受伤的公子却是奇装异服,一头短发,与你描述的西域女子要寻之人极为相似。”
伙计也感到意外,一拍手掌道:“极有可能就是他!可惜那女子已经离开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老翁摇头叹气,道:“那些人似乎来头很大,行事也隐秘,也难怪她寻不着了。”两人感叹几句,又聊到别处去了。
却说回那日,舒意跟着阡轻夜不疾不徐往山下走去。
一路上舒意不断挑起话题,像枝头啼叫的黄鹂鸟,不知疲倦。阡轻夜大多时候是冷着脸沉默的,偶尔也会回一两句,总的来说相处得还算和谐。
“哎,阡轻夜,你武功这么厉害,你师父肯定更厉害吧?你师父是男是女啊?你在他跟前也是这样寡言么?”
“我没有师父。”
“没有?”舒意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问道:“那你练的是家传绝学呀?你家是做什么的,你爹娘应该也是世外高人咯?”
阡轻夜脚下一滞,忽然转过头来紧紧盯着舒意,目光含冰。
舒意心下一跳,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好似听到爹娘两字并不是那么高兴。
正疑惑间,身后传来幽幽的叹息。舒意惊觉回首,如仙般的女子映入眼帘。
她着一袭淡绿色长裙,几乎委地,上描点点白色寒梅,似瓣瓣雪花落入草丛中,春意寒意同在。那人三千青丝随意绾在身后,发上横一支梅花白玉簪,峨眉修长,脸上脂粉未施,却更衬出清雅脱俗的绝色容颜。她神情娴静,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眼里怀着悲悯,却带有淡淡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
那女子最多不过二十五,却给人一种历尽韶华的沉稳气质。她背后立着一位如花少女,约十八年华,背上负剑,朱唇粉面,气息如兰,也是难得的美人。
舒意看着她们,莫名地觉得有些亲切。阡轻夜却是脸色一变,竟下意识露出些微的恐惧,眉头拧了起来。
“蓝姬?!”
“你认得我师父?”后面那名少女看似天真无邪,对另一人道:“师父,他是谁呀?”
“煞苍教的少主,自是认得的。”蓝姬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听在舒意耳里简直温柔的不像话。
负剑少女却是一下子瞪圆了双眸,怒道:“你就是阡轻夜?月前是你屠了柳叶山庄男女老少百余口?这等恶贯满盈的魔头,遇上了就不能饶你!”她上前两步,走到蓝姬身边,唤道:“师父。”
蓝姬点点头,抬起纤纤素手按在她的肩头:“忧儿,你且一旁看着,我来会会他罢。”
阡轻夜倏地脸色惨白,手猛地搭在剑柄上,微微发抖。
舒意诧异:“你做什么了?她们这是要杀你?”那两人看着挺亲切的,不料与阡轻夜却是对头。而且,他似乎在害怕?
蓝姬向前迈了一步,步幅不大,看起来像是闲云漫步,却在下一秒突然飘到了阡轻夜面前!阡轻夜大骇,整个人狼狈地向左侧扑跌出去,堪堪躲过了。
舒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人真的是人吗?莫非是神仙?阡轻夜在她眼里已然是个高手,却在蓝姬面前只有逃的份。
蓝姬还有闲情淡淡瞧了她几眼,接着纤足一点,似轻烟般朝阡轻夜追去,同时藕臂轻舒,自袖中抖出两条鹅黄丝带,只一展一绕,就将阡轻夜逼得四处躲闪。
那名负剑少女对自己师父非常有信心,当下颇有兴致地跑到舒意跟前,明亮的大眼睛上下瞅着她。
“你看着好生奇怪呀,不是中原人么?”
舒意暂时把目光收回来,无奈道:“我...初来贵地。我来自很远很远,很偏僻的一个地方。”
“噢。”少女了然地拖长了声音,又道:“你怎么跟阡轻夜混在一起了?他那样的人很危险的。”
舒意张了张嘴,半晌才道:“我并不晓得他是怎样的人,只是碰巧遇上了,就走了一路。你知道他么?”
“你莫要再跟着他了。阡轻夜是煞苍教的少主,自小心狠手辣,杀戮成性,不知屠了多少门派了。他做起恶来人性全无,连无辜的妇孺婴孩都不放过。只可惜煞苍教太过强大,许多人也灭不了他,反遭了毒手。你若出去随意一打听,便什么都晓得了。”
少女的声音带了一丝愤恨,像一把巨大的锤子锤在了舒意心头,震得她踉跄了几步。
是么,他竟是这样的人么,为何她的心会觉得这般的难受?她的眼中几乎泛了泪,颤颤地看向兀自打斗的人。
阡轻夜似有所感,往这边瞟了一眼,目光莫测,却在这一瞬被蓝姬轻飘飘的丝带击中胸口,身子一歪,唇角溢出血丝来。
阡轻夜幽深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舒意还在震惊中,心头沉闷,突然眼前一花,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腾空而起,眨眼间落到了几米外。
舒意懵了。
鼻翼间漫过隐隐约约的半点冷香,淡得几乎难以察觉,那香似天然存在的,好闻的很。她的腰被人紧紧箍着,那人就贴在身后,另一手横了一把锋利的长剑,颈边传来一股刺骨冰凉。
她居然,被阡轻夜挟持了。
舒意的脸毫无血色,整个人动弹不得,感觉身体里有无数的冰片子嗖嗖地激射出来,一颗心寒到了极点。
蓝姬微微皱了眉头。
少女一个不察,让人在自己身边被掳了去,顿时气的柳眉倒竖,“铮”地一下拔出剑来。
阡轻夜手上一使劲,剑锋扎入舒意颈间脆弱的皮肤里,渗出鲜红的血,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忧儿,让他去罢。”蓝姬叹息一声,怜悯的眼光流连在舒意脸上。
“卑鄙!”折忧恨恨一跺脚,只能眼睁睁看着阡轻夜掳着舒意离去,消失在林子里。
阡轻夜走得很急,可以说是慌不择路,在绵延的灵山山脉游走了大半天,确认安全了,才在一片花海中停下来。
舒意已经冷静下来。
四周大片大片都是银白的不知名的花,花色妩媚,花香旖旎。
“若她们不肯放你走,你是不是真的会杀了我?”她平静地问。
阡轻夜蓦地凑过来,直勾勾盯着她。他给人的感觉始终变了,少了些冷漠木然,多了些表情,却是显得不可捉摸和邪佞危险。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舒意在心里再度颤了颤。
阡轻夜唇角一挑,第一次露出个无声的笑来。他皮相好,一笑如星光摇曳,然而眼里却没有笑意,眸底迸发出险恶的寒光。
眼前少女那么无辜地看着自己,让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残忍和肮脏,那道纯净的眼神像一柄无形的利箭刺入心脏,他心中腾起了无限恨意。
灵魂深处窜起嗜血的渴望,让他差点激动得颤抖。
好想,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