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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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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还峰上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下却是温暖如春,遍地红花绿草。月影甚少下山,见此少女心性大发,欢呼着在花丛里钻来钻去,且走且玩。蓝绫舞也不阻止,只静静地前行。
“雪姐姐你看,那边好多蝴蝶。”月影拉着雪影扑蝴蝶去了。
花影扭着妖娆的身姿慢慢跟在后面,她的目光追随着欢乐的月影,勾起朱红的唇凉凉抛出一句:“呵~到底是小孩心性。”
雪影微愣,只是温和地笑笑,月影却瞪圆了眼睛:“臭花,你说谁是小孩?”
“可不就是你么。瞧你,快二十岁的人了,倒像小孩子一样贪玩。”花影笑得妩媚,扶着小蛮腰风情万种从她眼前飘过,顺手在她脑袋上一戳。
“臭花,你敢笑话我?”月影向来看花影风骚的模样不顺眼,这时受了戏弄更是心头火气起,抓了一把树叶就撒了过去。
花影可不敢轻视她的“暗器”,连忙莲步轻移躲开,还不忘抛过来一个挑衅的眼神:“哟,小丫头恼羞成怒啦?”
月影气结,一言不发又是一轮攻击。
两人在一旁打的风生水起,雪影放慢脚步,与后面的风影并肩走在一起,看似信步闲行,实则跟在蓝绫舞身后时刻警惕着四周。
蓝绫舞有一瞬间的晃神。
那林中打闹的两人不知不觉中变成两名短发的少女,都是十五岁左右,穿着宽松的练功服,正在林中空地你一拳我一掌地互殴。
“小意,你的武功又进步了喔!多亏了我牺牲自己做你的沙包!”玉纾躲闪不及被打中肩膀,却一脸灿烂的笑容。
“是么?”舒意也扬起一抹笑,出手却丝毫不减狠劲,“待我把你打的哭爹喊娘,看你还笑的出来不。”
“呵呵。”玉纾笑了出来,她知道这人嘴上说得狠,却是从来不舍得真的打伤她。
“好啊,那我们就打它个天昏地暗。”
那一天她们真的斗到了日落西山,累得双双倒在草地上。衣服被汗水湿透了,心情却是无比飞扬。那一天的夕阳特别火红,晚霞格外绚丽。
“小意,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好......”
只是如今想来,那一日的回忆已遥远得难以触摸。
蓝绫舞心底划过一抹落寞。
不知何时月影和花影停止了打闹,呈护卫之势回到蓝绫舞身侧。一行五人沉默着往前,只有脚步轻轻踩在地面的声响。
蓝绫舞心念快转,迅速在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如今看来梵冰宫也并非铁桶一个,早在几年前就潜入了煞苍教的细作,却不知那人是何身份能接触到多少的机密。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对蓝姬下毒,想来在宫内地位也是不低的,自己此番的行踪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泄露。
她把身边的人都过滤了一遍,一时间也没发现什么蹊跷,只隐约觉得往后路上不会太平。
若煞苍教知道了她此行的目的,一定会万般阻挠,誓必不会让她如愿请到神医。她更疑惑的是,对方的目标既然是蓝姬,且已有机会下毒,那为什么不直接下剧毒除去她,而非要选择有那么漫长潜伏期的牵噬引呢?为何要留着蓝姬性命?难道他们还有别的什么图谋?那又会是什么?
越想,疑团越多,心中思路却也越清晰。她迅速做了个决定,唤道:“风花雪月!”
四人齐齐看住她。
蓝绫舞停住脚,道:“我有事吩咐你们。花影,你带着月影尽快赶去月城,动用水月镜的情报势力替我调查一些事。风影和雪影依旧东行,扮作我的样子前往生死谷,过了十日再折回月城和花影汇合。我自行一路,你们不必跟着我了。”
四人大惊失色。
月影年纪最小,向来有什么就说什么:“宫主,你要丢下我们么?”
蓝绫舞眼神淡淡,波澜不惊道:“你们也该知道的,此行不宜耽误太多时间,我们在明,敌人在暗,我们便摆个迷魂阵。”
一向温和的雪影坚定道:“宫主,四影身负保护宫主的重任,不能离开您半步。”月影连忙附和,连神态慵懒的花影也严肃起来,只有老大风影一如既往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晚娘脸。
“你们要违令?”蓝绫舞眉头一凛,眼神蓦地变得锐利冰冷,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四人顿觉心底一阵发寒,都僵在了原地。
平日里宫主待她们亲和惯了,竟忘了她还有冷酷的那一面。
直到蓝绫舞走远了,她们才从蚀骨的寒意中缓和过来,面面相觑。
月影捏了捏粉红色的一角衣裙,黑亮的眼眸暗了又亮,憋出一句道:“宫主不要我就算了,为什么我要跟臭花一起走?”死臭花像个狐狸精一样,讨厌死了。
花影眼波流转,睨了她一眼,笑得妖媚:“哎呦,说了多少次了,小月儿要叫人家姐姐,可不能乱喊喔!你不跟着我,莫非想赖着你雪姐姐不成?”她捉狹笑着向面无表情的风影飞了个媚眼,“不过那也要你风姐姐同意才行。”
“......”月影大大的眼睛瞅着雪影和风影不知何时牵在一起的手,恨恨地跺了跺脚。都欺负人,雪姐姐有风姐姐就不要她了,连宫主都把她扔给臭花!
雪影桃面含粉,在花影揶揄的目光中有些不好意思:“花姐姐莫要取笑我了。我们还是要快些追上宫主才行。”
月影小嘴微张,惊讶道:“雪姐姐,我们要违令吗?宫主会生气的。”呜,她现在还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明天就是十五了。”回答她的是风影,表情依旧古板没有变化,“又一个月圆之夜。”
月影和花影同时脸色大变。怎么会忘记了这么重要的问题!无论怎样,都要赶上宫主,过了明天再说!
玄医门所处之地生死谷在东部沿海一带,梵冰宫深居西部边陲,即使马不停蹄来回也要两个月。蓝绫舞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但是出于某种考虑,她还是选择了绕路远行。
这不仅意味着更长的路程,也意味着更多的意外发生。
阳光铺天盖地地洒落。也许是入冬以来已经太久没有看到阳光了,这柔和的光线竟深深刺痛了蓝绫舞的眼睛。
有些人习惯了在黑暗中生活,于是便拒绝阳光,还有些人习惯了寒冷,于是便排斥温暖。
她不是排斥,只是害怕,害怕那柔和的温暖会比寒冷更伤人。
有些事情她只会深深埋在心底,不到万不得已不去触碰,因为不想再品尝那些痛苦。可是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幕却轻易击破她所有的防线,那些不堪的记忆如冲出牢笼的猛兽瞬间攫取了她的理智,让她一直冰冷平静的心充满恨意。
小玉说恨会毁了一个人,所以不要长久去恨。
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汹涌的恨意燃烧着她的脑部神经,太阳穴狠狠地疼起来。
那个青色的身影,那么嚣张地傲立在一群人的包围圈中,倨傲的眼只是懒懒地抬着,无视周遭充满杀意的刀剑。阴柔到雌雄莫辩的俊脸布满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看向任何人,可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竹林中没有任何声响,只有杀意和恐惧在流窜。
蓝绫舞握紧了拳头,太阳穴疼得更狠厉。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人的名字。
阡轻夜。
她一路施展轻功向东南前行,不知不觉已进入了煞苍教的势力范围。几年来,煞苍教几乎横扫了北悠南部的所有黑白势力,并把魔爪伸向中部,控制了大半个武林。
阡轻夜素有“煞苍修罗”之称,其残酷冷绝的手段和邪魅莫测的武功令整个武林闻风丧胆。
蓝绫舞没想到会此刻遇见他。
围攻的人终于动了。五柄长剑、六把尖刀、三条软鞭十分默契地同时向中间逼近,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但阡轻夜更快。凌厉的攻击到了眼前,他眉毛都不皱一下,身子倏地一闪不见了踪影,仿佛凭空消失了。众人在惊愕之间只觉得白光闪耀,眼皮底下血花飞溅,十四个人同一时间愕然倒地,魂归地府。
阡轻夜冷冷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蓝绫舞看得清清楚楚。他是以鬼魅卓绝的轻功凌空而起,在空中长剑挥洒,轻若浮云蔽月,飘若流风回雪,那剑招极其诡异,眨眼间割破所有人的喉咙。
诡、快、狠!
蓝绫舞握拳更紧,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显白,胸口的上方也开始泛疼。
她想起了四年前那一日,残阳如血,晚霞如练,青衣少年肩头的血柔软了她的心。还有那一夜,月光如水,微星似萤,他却残忍杀死了她的灵魂,徒留一具残破躯壳。
他让她变成了一个冷血动物,一具没有生命的行尸走肉,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人。他可以随意伤害他人,取走别人的性命,别人却不能伤他半分毁他半毫,因为他太过强大。
蓝绫舞曾发誓,她要做更强的人,由一个弱者,变成强者。
这是个强者的江湖。
“呔!来迟了!怎么人都死了?”银铃般清脆悦耳嗓音突然响起,蓝绫舞身旁出现了一个紫色的人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一身淡紫色长裙,外披白色薄纱,及腰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扬起。女子面若芙蓉,眉清目秀,说话间颊边漾起小小的酒窝,一双灵动的眼睛清澈闪亮,好像蕴含着无穷力量。
蓝绫舞想到了阳光,她的眼睛又刺痛了一下。
这个女子给她的感觉竟像极了小玉,连面容也有几分相似。但这世间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失望了太多次数,她已经不敢再轻易去希冀。
正晃神间,紫衣女子又说话了:“你?看你也不似坏人,怎么就袖手旁观了呢,你可知死的都是雷风堂的人,都是好人?”
雷风堂她自是知道的,一个小门派,行事作风颇为正义,敢于与煞苍教抗争。只是这与她何干?
紫衣女子说完之后似乎懒得理她,而是转向了阡轻夜。
“听说煞苍教近来盯上了雷风堂,要收服他们,你就是那个杀人如麻恶名远扬的阡轻夜?”
敢当着他的面骂他的,她绝对是第一个。阡轻夜微眯了眼,懒洋洋道:“是又如何?”
“如何?我紫菱萱倒要领教领教,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为非作歹!”话音未落,剑光一闪,女子已经欺身向前,剑尖指向他的下颚,身形之快竟不亚于他方才的速度。
蓝绫舞冷眼看着,脑子却像瞬间被天雷轰过,一片空白。紫菱萱?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这是小玉最喜爱的一个网名!她死死盯着场中的女子,心脏隐隐作痛。
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