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阿元 阿元一点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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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恋后，每天都是阿元抱着我睡，他的手臂很长，也很强壮，他身上浓密的毛发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有时候我会故意凑近他的耳畔，却一句话也不说，然后，他的身上就会开始发出阵阵热气，凶悍的脸上漂出无辜的红晕来。阿元一点也不帅，岂止是不帅，他简直是丑得吓人！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会被他凶狠的面孔以及浓密的体毛给震慑住，世间再不会有比阿元更丑，更凶狠，更粗野的人了。可是，当我在奴隶市场上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他应该是属于我的，因为我有的是钱，而他又实在是丑的厉害，没有人会喜欢他，所以，他应该是属于我的，也会永远属于我。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会永远属于我的人。
阿元是我的奴隶，可我却给了他超越一切奴隶的待遇，我们同吃同住，我亲自教他读书习字。阿元很聪明，也适应的很快。一开始，只要我靠近，他都会全身僵硬一动不动，不同于其他奴隶的畏惧，那是一种恍惚的呆滞。我知道他为何如此，心里开心的不得了。我在其他女贵族中平凡的不值一提，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可能一生也无法如此亲近一位正值妙龄的女贵族。我很高兴，也很享受他的惊艳与迷恋。他看我时专注的眼神让我觉得我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玫瑰。你看，这世上还是有人喜欢我，迷恋我的。
阿元来之后，我不再觉得那么寂寞了，想的事情少了，伤心的日子也少了，能有一个人这样一直陪着我，我奢求的东西也越来越少。那个人爱不爱我，是不是厌倦我了这些问题我也不想再探究了。大概是因为我不再缠着他了吧，他约我的次数反而远远多于过去。我心里觉得悲伤，过去对于他，我从不知如何拒绝，他的女人那样多，能想到我就让我感恩戴德半天了，哪还有资本去拒绝？你看，我既不漂亮，也不聪明，除了钱，我几乎一无所有，我不知道钱能不能买到爱情，但我知道，钱可以买到阿元。
我开始看清他的一切小伎俩，口中说着不再在意了，心里也总结着不能再犯傻。然而面对他锲而不舍的邀约，我却常常不一会儿便丢盔弃甲，精心打扮一番前去赴约。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心酸，即使看清了又怎样呢？这许多年的等待与企盼，又岂是说放弃，就甘心放弃的？
每次回家，阿元都站在花园的灯下等着我。月光下，他的剪影高大到强悍，他黝黑的面孔看起来格外凶狠，眼里却是让我啜泣的温柔与心疼。我知道阿元很聪明，他什么都明白，却什么也没问。他轻轻地抱起我，有点笨拙地按摩着我的胃。我反手抱住他，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你会不会这样爱一个人？即使明知道他不爱你，明知道他不曾珍惜你，却依然舍不得放弃。那样的喜欢，怎么舍得放弃？怎么甘心放弃？连那些不好的，都舍不得放弃。
阿元将我放在床上，拿来温水和药让我服下。他知道我每次出去，一定会伤了胃，有时候是空等了一天，有时候是他心情不好不停的陪他喝酒，有时候是雪天陪他吃雪糕.....这样的爱情让我的胃伤痕累累，尖锐的疼痛让我很疲惫，有时候我会希望，再痛一点，再痛一点，让我记住这样的痛，下次就能勇敢的拒绝了。以前每次回来后，我都会一个人坐在寒夜里，不吃药，穿很少的衣服，身体再疼一点，心就不会疼了。可是自从阿元来了之后，我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当他捧着我冰冷的脚放进怀里的那一秒，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阿元......”我低低地唤他，他俯下身，双眼亮的仿若天上的星辰。“还疼吗？”他伸出毛茸茸的手轻轻按着我的胃。我摇摇头，猛地环住他的脖颈，双腿缠上他的腰，“阿元，抱我吧.......”抱我吧，阿元。
阿元不是奴隶，他是一个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人，不会，也不能。我想，如果哪天连他也要离开我，我一定会杀了他的。
和阿元在一起的时光越来越多，我们躺在草地上看落日，让金色的晚霞洒在我们身上，让蔷薇花绽满整个城堡。风吹过草地，吹过远处沙沙作响的树林，吹过我的葡萄园，我举着风筝在前面跑，阿元一直跟在我身后，那时的天，好蓝，好美。夜时，我让阿元数星星给我听：“一，二，三，四.......”我总是找机会打断他，让他不得不重新开始，看着他无奈的眼神，我笑了起来，告诉他可以数一辈子星星给我听。
我不再觉得寂寞了，胃也很久没痛过了。我以为岁月会一直这样静好，然而，忽然有一天，我的医生告诉我，我的胃不见了。不，准确说来，应该是我的胃被换成了塑料！我感到一阵惊恐的眩晕，我预感到我会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失去我自己，然而，我却对此一无所觉。
我好害怕，好害怕，为什么要伤害我？我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要伤害我呢？我缩进阿元怀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惊慌失措，我试图安慰自己：至少我还活着，至少我再也不会胃痛了。然而，慢慢失去自己的感觉，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想要歇斯底里的尖叫悲号，最后却只能无力的啜泣。阿元抱紧我颤抖的身体，却什么都没问。
我在他怀里哭了一宿，从月明星稀到东方既白，最后终是累了，昏昏睡去。再醒来时已是黄昏，诡谲的彩霞铺满天穹，白色的纱幔被风轻轻吹起。我赤着足走到镜子前，细细看着里面那个脸色苍白的人，海藻般的黑发散在身后，她一俯首，眼珠“吧嗒”一声掉了下来，她惊恐的睁着两只空旷的眼洞，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我的眼睛不见了！我的眼睛不见了！我慌张的在地上摸索了起来。我的眼睛被偷走了！我在一片漆黑中疯狂的扣着我的眼洞，有人轻轻拉住我，毛茸茸的手依旧是温柔而坚定的，他俯身抱起我，将我的眼珠塞进我手心。“不，你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我用尽全力把那人推开，同时将手里的眼球对着他狠狠甩了出去。“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觉得四肢阵阵发凉，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为什么要伤害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弓着身子，拼命地呼吸，心却越来越痛，父亲死去的画面，他冰冷英俊的面容，所有人嘲弄的唏嘘，和，阿元温柔清澈的眼神......在我脑海中不断交织。哈哈哈哈哈，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大笑不止，心好痛，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流吧流吧，反正，我也什么都没有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依然那么沉稳，带着让我迷恋的温度。他抱我的动作依然那么温柔，好像我是这世间最脆弱的珍宝。哈！对不起？他说对不起？好讽刺的对不起！好讽刺的温柔！我扑到他身上，狠狠地撕咬着他的血肉，你有什么资格说对不起？你有什么资格要我原谅你？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我从来不知自己竟然有那样大的气力，竟活生生扯下他一块血肉来，他却好似毫无知觉般像平时安抚我那样轻拍着我的背，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如今我最恨的，亦是他这般无动于衷。你一定很骄傲吧，将我逼成这样，而我却奈何不了你分毫。
我冷冷地挣开他的怀抱，吐出嘴里的鲜血和碎肉，瞪着我空荡荡的眼眶，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原来真的恨一个人，竟是连杀他，都不愿意了。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你背后的主人是谁，这些，我也没有力气知道了。
你们不就是想毁掉我吗？你们不就是想夺走我的一切吗？
你们所有人，都在等着这样的结局吧？
我唤人赶走了他，然后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很久。
我听到白云游曳，我听到风吹松林，我听到微风卷起了我床前白色的纱幔，我闻到我的葡萄园散发出阳光和果实的清香，我闻到了我满院的蔷薇开的正艳......然而我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摸到了摆在窗台上剪刀，慢慢的爬了上去。阳光，好温暖。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我抓着匕首狠狠刺进了心脏，我好想飞走，我好想变成风筝，天好蓝，好美.....
反正，没有人会爱我
反正，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反正，什么都是假的。
我觉得自己飞了好远好远的路。好远，好累。我在一片纯白中停下，那人站在百叶窗下的阳光中，远远地凝视着我，他的身影被阳光融化的模模糊糊，却感觉那么熟悉。“阿元？”我喃喃开口，闭上双眼：天，我做了一场多么可怕的噩梦啊。你看，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我没有失去阿元，没有失去我的眼睛，没有失去我的胃......”我想哭，却没有眼泪掉下来。
窗边那人忽然开口说话了，他缓缓走近我，面容俊秀，声音斯文，他俯身看着我，好像在等我开口说什么，我却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感情在瞬间就消失了。他不是阿元，是我的医生。医生说他已为我装好了眼睛，心脏也帮我补好了。我张张口，什么声音也没发出。他也什么也不说了。他不问我的眼球去哪了，也没问为何我的心脏千疮百孔。原来，大家真的什么都知道了。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觉得很累，原来当个傻瓜也会这么累。
伤好了之后，我驱散了所有的仆人，卖掉了所有的产业，一个人守着我的葡萄园。我每天坐在院子里，看日月盈昃，看辰宿列张，看葡萄落了，看野草长出来了，看蜘蛛结好了网，看蚂蚁驻好了窝，看我的庄园一点一点荒芜，一点一点凋零。我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期待，什么都不想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当医生再次拨开丛丛野草找到我时，我正抱着膝靠在窗台上看落日，满头白发纷纷扰扰缠在我的脚踝上，我轻轻对他一笑，他双瞳微缩，抱着一个盒子静静走了上来。他说我的胃三年需要更换一次。我又对他笑了，他不知道，我不需要什么胃呢，这三年来我并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我想，其实我早就死了吧。可是如果我早就死了，为什么还要一直徘徊在这里呢？我在等什么呢？我自己也记不太清了。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人，看得他忍不住伸手要摸摸我的头，却在看到我一阵瑟缩后住了手。
他叹了口气，掏出怀里的手帕擦擦手，开口道：“小姐的手术是我做的。”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的面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英俊。
见我看着他，他恍然的摊开两只手声明：“我是老爷留给小姐的医生，是绝不会背叛小姐的。”
“当时他来求我给小姐做手术，我当然不会同意。他告诉我小姐每晚都会痛的睡不着觉，他说他宁愿痛的那个人是他，我没有想到那样一个人会哭成那样，所以给您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您当时的情况确实是危在旦夕，所以只好交换了你们的胃。”
“小姐，他是个奴隶，他身上的一切都是最廉价的。他能给的起的，也就只有一个塑料做的胃，我想，这也是他选择瞒着您的原因。”
“之后，他又来找我交换你们的双眼。这我说什么也不能同意啊，没想到他居然自己动手将双眼挖出来了。小姐，我当时真觉得这个男人很恐怖，所以对他进行了催眠。没想到他给我的理由居然是：不想小姐看别人，更不想小姐为别人落泪。他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奴隶，居然对小姐抱有这种变态的占有欲！”
“我实在很愤怒，因此故意没有装好眼睛，想提醒您来着。可我没想到，那件事会造成那样的后果。”医生谈及此，露出来几分愧疚与无奈来。“所以我日夜守在您楼下，当看到您浑身是血的掉下来，实在是惊去了半条命。”
“在您赶走他之后，我派人散布他‘身为奴隶盗窃主人器官’的事，当时他遭到了贵族们的捕杀，也算是为您报仇了。”他露出了几分痛快的表情，紧接着又转成了苦笑：“小姐，我看到您瞳孔扩张了一下，您别担心，他还活着。”医生自嘲的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抱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一张纸，上面只有六个字：给她换最好的。字迹稚嫩生疏，却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是我教出来的。
“小姐，我那里，这样的信还有很多，这些年他不停地给我寄钱，有时多有时少，有的干干净净，有的却被血浸透了。小姐，一个奴隶想攒钱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是一个被追杀的奴隶，所以，虽然我很讨厌他，但还是为他保留了这些信。但，小姐，我始终认为奴隶毕竟只是个奴隶”
“小姐，昨天他来找我了。”
风忽然起来了，吹乱了我的长发，吹起了白色的窗帘。“小姐，您的心动了呢。”医生微微一笑，望向了窗外。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人站在漫天彩霞下，他一身精致的西装却依然掩盖不了他粗野的气质，他的脸依然那么丑，那么凶，他的头发乱蓬蓬的束在脑后，一道长长的疤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后，他的一只耳朵看起来被削掉了一半似的，怪异的向内卷曲着。现在的他，看起来更丑，更凶，眼里却是我熟悉的心疼与温柔。我想笑，心却窒息般的疼痛，而后，便是“砰、砰、砰”的跳动。我觉得很奇怪，自从我死了之后，心脏便没有跳动过了，怎么现在忽然跳的这样急促？
医生了然的望着我，道：“小姐，您的心脏上次损伤的太厉害了，所以我又给你们交换了。”他撇撇嘴，按下想说的话：虽然我很怀疑这又是那个男人的阴谋，这些年居然连自己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利用了个透彻，多么可恶多么变态多么霸道的男人啊！可是，明知道被利用了，还是要接受被利用的事实，医生觉得自己真的非常郁闷。
“小姐，他是回来向您求婚的，我知道您的心很难反抗，但您的理智一定可以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地位！”非常想看某人吃瘪的医生恶狠狠地想：就算，他的聘礼是小姐卖掉的所有产业;就算，这个野兽般的男人现在是新兴贵族；就算，他可能是唯一能好好保护小姐的人......好吧，适当的难度还是可以增加的。
我看了看楼下的那个男人，他一脸平静的望着我，一副胸有成竹的看着我，两只手在身侧却是紧紧的握着。他的眼里是我的眼睛，此时，我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我。我轻轻笑出声来，摇摇头，无声地对他说：“不要，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这个粗野暴躁的男人，居然直接冲上了楼，一脸凶狠的出现在我眼前。手却温柔的抚上我的双眼，坏坏地笑了：“那就闭上眼。”
这是我们，第一次亲吻。
他说：“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着，你总有一天会属于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疼痛是我的，忧伤是我的，你的爱是我的，心也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只准你爱我，只准你看我，我不准你哭，不准你痛，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哪怕是你自己，也不可以。”
我说：“阿元，你果然比你看起来还要坏，还要残忍，还要蛮横，可是，阿元阿元阿元.....谢谢你，接受我的一切残破不堪。”
也谢谢你，给了我最好的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阿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