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蛇》小荷初出露华浓

3、做人

　　山中才数日，世上已十年
　　不过我完全没有飘飘然出世成仙的感觉。之所以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完全和修不修行没有关系，是因为一直陪伴在师傅左右而已。尽管师傅很苦闷，收了一个这么愚钝的弟子。神通法术学会不少然而佛经讲的意思是完全摸不着头脑。师傅终于说话了：“这样不行呢。”他居然看着我说，“你快要入旁门左道了。”
　　我知道事情已经很严重了。境界太低意念太强，太容易走火入魔了。“不过我没有魔障。”我不无得意，“从来没有遇到过心魔，从来没有幻像干扰我。”因为就连师傅这样的得道高僧，有的时候打坐都会有心魔纠缠，生出幻像来恐吓他，引诱他，需要自己靠定力克服。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入世，不知痴、嗔、贪为何物，不明白缘由，不能体会佛法的真正含义。”他摇摇头，“所以牲畜不容易修行，智慧心和人差得太远。从来没有入世，又怎么能够出世呢？”
　　人，又是人。做人真得那么好么？
　　“不如这样。”他拿出自己那串佛珠，“我让你体会三年什么是人间。”话音未落，那串佛珠已变成了一个人的躯体，直挺挺横在大石上。
　　我看得呆了，“这是要给我么？”
　　“这就是你。借你用三年，记得如期奉还。”
　　我刚要进去，师傅伸手一拦：“且慢，我也需借你身上一件东西。”他抿着丰润的嘴唇，丹凤眼睛弯弯，全是笑意，“我要借你这一身白衣。”
　　于是我蜕了皮给他，然后溜进了人的躯体里。
　　“你这三年叫做‘亭望春’，就在这山上的崇绮书院念书。好好体味做人，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他转过身去，慢慢走远了。

　　我从来没有羡慕过人，直到我吃了梁山伯煮的粥。
　　来书院第一天就碰上饭堂做清洁，墙角全都洒上硫磺。我一进去就被熏到不停流眼泪，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下逃了出来。虽然披着一张人皮，我还是下意识摸摸身上的皮肤，还好没有被烧伤。又不是端午节，干吗有事没事撒硫磺，害得我才来就被所有人取笑。不过这并不是最重要的，要紧的是我习惯上一顿饭十来个蛇果根本撑不住这个身体活动到晚饭。下午学生们蹴鞠，我跑了两步，就觉得忽然眼前一黑没了知觉。等再醒来已经被师娘扶到一旁的凉亭下休息了。我觉得我做人真得很失败.
　　晚上大家三五成群去饭堂，我一个人低着头往住处走。
　　“亭望春！”
　　抬头看，是一个长得很像女子的后生，眼睛圆圆大大，一张小脸又尖又瘦。我知道他叫梁山伯，老师不怎么待见的一位，虽然书背得极好。我“嗯”了一声，细若游丝，很不礼貌，但是我实在没有力气了。
　　“你怎么不去饭堂呢？下午都饿成那样了。”眼睛大的人很容易被看出心思，我看见他心里满是关切。
　　“我刚来，吃不惯这里的菜。”
　　“一看你就是大户家的公子哥儿，家里锦衣玉食，这里的粗茶淡饭让你犯胃病了吧？”
　　被他一说我真的开始胃痛。
　　他大大方方拉住我往院外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好地方居然是我以前常常光顾的小树林。这里灌木多，蘑菇耳朵就多，还有很多野菜。我看着他往陶罐里放大把大把的玉兰菜和香菇，口水真地流下来。还好他又忙着添柴，没有看见我非人的一面。
　　“你每天都自己煮饭吃吗？”我充满敬佩地看着他。
　　“我没有太多银子交给饭堂，所以常常自己解决三餐。”他自嘲，“不过银子有剩余的时候也是会去饭堂吃炖肉拉。”
　　原来用水煮过的野菜会冒出香气。更奇妙的是，硬邦邦的米粒会变软变甜。我吃得连舌头都想吞进胃里去。
　　“现在季节不对。如果是春天，还有竹笋，比这香一千倍。”他笑嘻嘻地看我狼吞虎咽。
　　他只带了一人份的米，所以我也不敢多吃，只约他明天中午老地方见，自衬要多带些米来还他才好。
　　不过打死我也想不到，第二天同样的地方，小梁遇上了他这辈子的心魔。
　　因为要先去饭堂跟人买米，我晚来一步，不知道事情是怎样发生的。但是眼睁睁地看见小梁拜倒在师傅的淄衣下。虽然离得有一段距离，但我还是看见小梁看着我师傅的眼睛里已经开出花儿来了。我默默走过去，放下米袋，看见师傅脸上仍是一片祥和。
　　“若虚师傅，这就是我的好友，他是崇绮新来的学生，叫亭望春。”语气里尽是欢喜，我莫名其妙的望着他。
　　“快和若虚师傅行礼亚。我告诉你啊，这位师傅以前也在崇绮读过书哦！”
　　师傅微微一笑，“果然是有缘人同食斋饭，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