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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结局 瞬间,那自 ...

  •   瞬间,那自己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宝剑掉落在地上,空灵的碰撞声声声悦耳,可也声声悲鸣。

      跌落到身后,面上的泪在主人没有知觉的情况下如雨水般落下。

      熊完只感觉心口窒息得呼吸不过来,抽噎着,看着黄歇指尖那滑落的鲜红液体,熊完面上一塌糊涂,手脚不断的在地板上扭动着,他想后退,想再往后面退一步,可只能让手脚划动,却不能挪动半分。

      “啊——”仰天长啸,熊完涕泗一道模糊了脸面,前一刻还神祁般的男子,此刻惊恐着,伤心欲绝着,一把捡起跌落到地面的宝剑,熊完架上自己的脖子,在即将要使力的瞬间却听到一声让他坠入无间地狱的话。

      “你、你若敢伤自己分毫,我便立即死在你前面,我一定可以在你结束自己性命之前死在你眼前。”,弓着身,面上也是一条条湿润的泪,于脸上划出一道道清晰的痕迹,黄歇颤抖着唇,苍白着脸,那认真的眸子都是决绝。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回答我啊,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将我们逼到这个境界,誓也发了,逼也逼了,我们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互相折磨着吗……啊……你告诉我,给我一个死心的理由……”

      架在脖子上的剑随着情绪的激动割伤了脖子,那和黄歇胸口想媲美的鲜红色顺着剑刃流到剑柄,熊完嘶哑的吼着,声嘶力竭。

      “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早在十四年前,早在你被送到秦国去的那晚之前,我就被植入了守护太子,守护楚国的信念,如果、我告诉你我爱你的时间没有我对这个信念的长,你觉得我会怎么选择?”

      身子摇摇欲坠,黄歇努力凭着最后一丝意识支撑着,“我爱你,但那是后面发生的。在爱你之前,我要守着我的誓言,我不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我不能让楚国被秦国吞噬,我、要你当一个名流千古,守着楚国江山万世不落的帝王。”。

      最后一声落,黄歇笔直的倒下床。

      顺着右边胸口一路向下,整个身子的右边全被血红色浸湿。

      爬过去一把接住倒下来的黄歇,熊完拿起宝剑,抱着怀中的黄歇,抬剑,竖起剑,最后仰天长啸,一把将剑甩到一旁。

      抱着黄歇嚎啕大哭。

      当侍人再度违命进入内室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血淋漓的画面。

      王上抱着令尹,两人身上的血都分不清谁是谁的,当侍人惊恐的出去喊人来,却怎么也分不开王上和令尹两人。

      王上没有昏倒,但怎么说王上就是一动不动,一眨不眨,就这么牢牢的抱着令尹,如磐石,在地板上扎根般。

      而令尹大人面上没有一点血色,唇苍白得吓人,最重要的是,令尹的亵衣自上而下到腿根全身浸湿的血。

      最后,是一个大胆的侍人强行将王上和令尹扳开,这才让派人又去唤魏国的无涯先生过来救命。

      保住了令尹的命。

      只是,令尹陷入了重度昏迷,情况,比上午的更为严重。

      侍人们不知道离开前还好好的两人为什么会被伤成这样,不论怎么说王上依然呆呆坐着,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没办法,之后整整一天一夜,一群人匍匐在地上陪着那依然坐在地上的熊完。

      而等到熊完似大梦初醒般醒过来的时候,整个楚国已经乱成一片,整个王殿也是挤满了文臣武将医者。

      “王上……”

      “王上……”

      “王上……”

      熊完要起身,身旁候着很久了的侍人将搀扶着的手伸了出去。

      “有什么事,一个个慢慢说。”,开口的声音带着嘶哑,眼神更是带着透着无神,可无神之下却多了丝不同以往的东西。

      “禀告王上,郢城昨夜突发洪水,江河堤岸都被洪水冲倒,没有王上和令尹的诏令臣下无权大开国库赈济城外灾民……”

      “禀告王上,秦王病逝,礼臣正等着王上下命、该派何人前去秦国吊唁秦王……”

      “禀、禀吾王,令尹大人失血过头、且、且高烧反反复复持续不下……”

      “记住,今后有关令尹大人的事不得和国事一并禀告,寡人今日只处理国家大事,令尹的事你们照料着即可。”,怒向那个侍人,熊完反常的断绝一切能听到黄歇的消息。

      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凝重,正兀自为熊完束发的侍人心一颤,急忙垂下眸子,想起昨日自己那不要命的去扳开王上的事情大汗了一场。他希望,王上最好不要记得自己。

      “还有什么事,都将折子呈上来……若没事……”,瞥了眼刚才报告黄歇病情的侍人,熊完道:“便都跟着他去看望一下你们的国之栋梁。”。

      “……”

      “王上,那刺客?”

      “刺客便是大王子,传令下去,今后凡是见到大王子以及李园一干人等,可不必请示寡人,直接杀无赦。”

      “可是王上和令尹受伤那日我等正在追捕李园和大王子……”,所以大王子怎么可能是刺客?剩下的话被熊完一记从未见过的眼神堵住,垂下头,不再言语,将军举剑领命而退。

      王族内幕之事,无关真相。

      之后三天,郢城大雨纷纷,这三四月份的雨落得不缓不急,可也没有停歇过。阴霾的天气就像他们王上的脸色一样,压抑得近旁伺候的侍人不敢多带一丝自己的情绪,只得敛心敛情专心致志的伺候着熊完。

      而王上也无比的认真,每日评阅奏章到一碟灯油用尽,不多不少,换灯油了,王上才会去睡。

      次日,更是在夜色将明之际爬起来。

      “又吐了一大碗血?!这令尹原本就骨瘦如柴,体内哪有这么多血可以吐的?”

      “你不知道,令尹大人的身体濒于死亡了,体内哪有什么血,都是自魏国来的无涯先生派人给他输进去的血,不是自己的,怎么吐都吐不完……”

      “不是自己的血?!那还能把别人的血给令尹输进去?”

      另外一个侍女来不及为自己的“见识广”而自得,面前便被一身金黄颀长的身影挡住,一见来人,唠嗑的两位侍女一道跪到地板上,那头磕着石板配合着这绵绵不绝的雨,于这寂静清晨显得很空灵、很森然。

      “将她们逐出宫外,贬为奴隶!”

      “王上奴婢们知错了,求王上不要将我们贬为奴隶,奴婢们知错了……”

      磕着石板的声音愈发的大,而耳边的雨似乎也下得更大,大得熊完耳边只听得到轰然的响声。

      “王上,小心!”

      “小心什么?”,一把将扶着自己的侍人推开,熊完一步一步走上那软席。

      “王上,早朝时辰到了……”

      动了动眸子,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黑色笔迹熊完点了头,任侍人们为自己整理竹简,上担,感觉眼前一片黑,但转瞬便好了。

      一个早朝下来,不知道犯了多少错,只知道,最后自己问了一句,“令尹大人伤势如何?”。

      之后,便是满朝寂静,最后,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胆点的臣子站出来,带着字正圆腔道:“令尹大人昏迷至今未醒,高烧亦是反反复复没有退尽。伤口也恶化了,每日靠着输他人之血维持着性命。”。

      “对了,李园今天怎么没上朝,他家令尹受了重伤难道他也病倒了?罔顾法纪,成何体统!”,点了点头,眼前再度一片黑,熊完抬手擦了擦眼,搁下眼,那王座下的大臣看着变成了一个个点。

      话落,满朝再度沉寂。

      耳边还是那个大胆臣子的声音,却听得他道:“禀王上,李园和大王子一道刺杀了王上和令尹,此刻正被通缉中,不能来上朝。”。

      “对啊,是,寡人怎么都忘了……”

      时间徐徐过着,熊完眼前一黑的现象越来越频繁了。

      次日的早朝上。

      “退了吧……”

      “恭送王上……”

      熊完要起身,结果身子不听使唤的倒向一旁,还是身边那个吴为身手灵活,不动声色的扶着熊完,于大臣面前领着熊完威仪万千的退入屏风之后。

      “王上,请恕罪!”

      趴在地上,侍人怯懦的不敢抬头,那身子快缩成一个方块了。

      “恕罪?恕你什么罪?哦,对了,你刚才是自作主张了,不过无碍,起身吧,寡人……”,后脑一阵钝痛,继而,眼前全黑了,摸着伸出手,找到地上那个侍人,熊完扶起地上的侍人,镇定道:“扶寡人回宫。”。

      双眼已经完全的无神,空洞如一片沉静又幽深的井水。

      起身,对上王上的这双黑眸,侍人恭敬而体贴的领路。遇上门槛便似有若无的提起熊完的手,遇上石阶便压低熊完的手。

      “王上,请上辇车。”,走到那辉煌的八角流苏前,侍人便乖巧的出声,说出一句原本不必说的话。

      “王上,请下辇车。”,细致的伸手,侍人扶着那高高在上的王者踏上矮凳。

      之后,如同出来一般,侍人今天“话多”的和熊完进了王殿。

      “你叫什么名字?”,王者淡然的坐在软席上,眼前的一片漆黑并没有使得他惊慌失措。

      “奴才,奴才,吴为。”

      “识字吗?”

      “识得。”

      “今后,寡人的起居便由你一人伺候了。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不该做,你可知道了?”

      “王上……您的眼睛,不需要奴才去请医者吗?”,环顾四周,吴为不解。

      “不该你管的事你不必管!过来,先帮寡人念奏章。”

      一听到熊完的话,吴为倒抽一口气,哆嗦着双腿到熊完案前,颤抖着手解开了竹简的绑绳。

      “禀王上,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耳朵判断着侍人的方向,熊完仪容如常,挥了挥手,吴为见此,抹了一把虚汗,将手中竹简平摊在熊完身前,退入屏风之后。

      奏章除了王上之外根本不能由侍人看,今天他得了机会念一回奏章却丝毫没有荣誉感,倒有几分命归黄泉的恐惧。

      “王上,臣办事不力,被奸贼李园利用,臣,臣率领的将士全、全都死于李园的诡计之下,臣请王上责罚!”

      “那大王子呢,他可有说了些什么?”

      “大王子说他不是刺客,没有派人刺杀过王上和令尹。”,话一顿,想起熊白说的那些话,将军踟蹰着不敢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好,此事不怪你。继续追捕,记住,告诉他们,说寡人一定要他们死,他们是跑不掉的。”

      “是!”,起身带起一片铠甲相互碰撞的声音,将军诧异王上的宽容,眸中感激的退出王殿。这一次,他一定不负王上所托,定要斩杀了李园他们。

      忠君爱国的将军退了出去后,熊完轻叩案几,随即,几声有节奏的声音自空旷的大殿响起,再继而,没见脚步声,却听到一个雄浑着嗓音的男子平地出声。

      “拜见主上!”

      “交代你做的事可都完成了?”他们的王上的声音。

      “一切如主上所愿。”

      “好,继续。”

      屏风后的吴为听着,怎么觉得王上的声音带着一股笑意,眼睛突然失明,王上不应该是惊慌失措吗。

      “吴为,你可以出来了,寡人见你反应灵活,且有胆识,相比脑袋也是很聪明,知道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求王上饶命!奴才知道,奴才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做。”,一出屏风,二话不说直接匍匐倒地,吴为惊恐万分,果然,看了王上奏章不是一种荣幸。

      “什么都不做?这个可不行……起身吧,继续为寡人念奏章……”,压住心中那一抹思念,皱起了眉头,熊完于吴为的指引下于奏章最后落下几句评语。

      如此,一份奏章已评阅完毕。

      只是,吴为看着王上落在竹简上的几竖字,瞪大了眸子。

      “怎么,觉得寡人脑袋糊涂,神志不清了?”听到吴为的抽气声,熊完语气一下重起来,“他既然那般狠得下心,为什么寡人便要受他威胁被他死死的逼着,以前寡人狠不下心,现在双眼失明倒也是好事,如此一来,我倒要看看,终究是谁狠点,谁狠得过谁!”。

      双腿直直的跪了下去,吴为面上再度惊恐着,将头深深的埋进了铺在地上的双手间。

      “你不必如此害怕,寡人又不是吃人的魔鬼。起身吧,继续为寡人念下一份……”

      “是……”

      哆嗦的爬起来,亵衣几次三番经不住那虚汗,全湿透了。

      吴为想起刚才见的那几竖字,拆开了竹简,颤颤惊惊瞥了眼昔日如暖阳般的王上,心中却怎么都抹不掉看到的那些字。

      “即刻改道,疏散囤水,三百人而已,任其饿死于高洲上,无须多派人马。”

      三百人?而已?

      月黑风高,细雨没日没夜的飘洒着,在灯笼的照耀下,映出一方雨地的光晕,新晋侍人吴为点着灯笼扶着熊完,实在不明白这半夜三更的、王上想折腾什么。

      不过,他很快便知道了。

      因为眼前一阵风吹来,带着丝丝细雨沾湿了长发,灯笼的红光落到那两人身上,一致的红,却耀了侍人的眼。

      “情况如何了?”

      “他已经开始配合治疗,如此下去,一个月内,无涯先生便可以令他痊愈。”,替莲雾抹平发顶的水珠,魏无忌亲昵的圈着莲雾的手不松手,从不介意在他人面前秀一番恩爱。

      “是吗,果然,只有这个家国重任、才能令他惦念。”

      “你的眼睛怎么了?”处理完自己的衣衫,却见熊完那眸中暗沉一片,根本没有焦点,也没有神采,莲雾诧异,那施上力道要扳开魏无忌的手,却一下子忘了动。

      “无碍,御医说了,只是暂时性的失明,过一段时间就好。”嘴角有了一丝正常的笑容,熊完伸出手,吴为见此即刻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扶住熊完。

      “王上?”

      “既然知道他愿意活下来,寡人也可以安心的做下面的事。魏增,这次的事多谢你们了……”

      “慢点……”,抬出了一脚,莲雾望着熊完神色有点复杂,沉吟半响,这才皱着眉问了出来道:“编织这么大的一个网,将这么多人牵连进来,甚至要抛弃所有的一切,这么做,值得吗?”。

      “反正是要织网的,大点小点,牵连多少只不过是数量问题。既然他那么狠得下心,我便和他比比,看谁狠得过谁!”不愿意去回忆那血淋漓的一幕,熊完握住了吴为的手,吴为受宠若惊,立马躬低了身,战战兢兢的领着熊完往来路走去。

      只是,不愿意这么和红衣之人错身离去,转了下头,吴为只见到那黑衣人黑夜中过分冰寒的眸。一怔,却又见那黑衣人霸道的将红衣人揽进自己怀里,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

      “吴为,你笑什么?”

      听到熊完这么问吴为立刻被吓到,低着头仔细看着路,嗫嚅道:“奴、奴才,是见身后那黑衣公子和红衣公子感情很好……一时觉得开心……”。

      话落,偷瞄了眼熊完。

      “……当年,我们和他们一样……”

      “王上……”,算是另类的安慰,回握着熊完的手,侍人吴为带着熊完的手往上提了下,示意熊完前面有门榄,“你不是恨着令尹吗,为什么又要让令尹好好的活着?恨一个人不是希望他死的吗?”。

      “……吴为……你今夜的话越矩了……”

      “是,奴才知错。”,心头一紧,吴为暗恼自己的嘴合不上,便在心中提醒自己下次别提到令尹,可,听着王上声音里的落寞,他不由得为王上和令尹两人惋惜。一国之君宠幸一个男人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而且王宫内还住着几位王上的男人,可偏偏到了令尹这里,令尹却是怎么都不同意。

      但他们这些奴才都感觉得到,四年来令尹待王上也不是那般无情,令尹虽拿剑逼着王上成亲,可那夜他们亲眼看到令尹眼角有泪,其实,那么逼着王上,令尹他自己也很伤心。

      可是,他们都知道的事,王上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扶着熊完坐到软席上,收下不该有的揣测,吴为看了看时辰,这个时候王上还得评阅奏章。

      “几日下来,寡人一共评了几份奏章?”

      “昨日两百七十份,今日到现在为止一共两百份,王上近日一共评阅了四百七十份。”脑后阴风阵阵,吴为一想起王上这两日评阅的奏章顿时觉得死后他是要入地狱的,他每念一份,几乎都要死一个人,四百七十份,至少有五百人会于这几日内死去。

      “好,你继续念吧。”

      “……是……”放慢速度,吴为希望,自己可以多挽回点生灵。

      之后,一切像是戏剧般,楚国大王子熊白和李园两人率领着赤焰军团的残余势力一把逆袭了楚国王宫。

      而防卫森严的楚国王宫竟然也就轻而易举的被几百赤焰残余攻下来!

      最为坊间谈及的是,大群的赤焰军团是自楚国王宫最中心的位置出现,给了楚国王宫自卫军以严重一击。

      谁都不知道十四年前叱咤天下的秦国赤焰军怎么会出现在楚国,也不知道这消声觅迹十四年的赤焰军为什么会和楚国的大王子是一伙的。

      只知道,当白昼代替了黑夜,前去早朝的楚国王公大臣见到的全是赤焰军,而地面,也都是深深浅浅的血色,那弥漫在空中的浓重血腥味,熏得他们心惊胆战,连续数日一直请假不朝。

      就在一夜之间,楚国王宫便沦陷于熊白手中。

      而就在那一夜。

      下了整整六日的大雨终于停了,整个静谧的楚国王宫内带着一股雨后初晴的花草清香,耳边只听得几声鸟叫声。

      已是深夜,王殿却点了七个连枝灯,微黄的灯光将王殿照得一片温馨宁人,香薰大炉更是袅袅余烟不断,鼻下都是提神用的清凉气味。

      可一切似乎发生在一瞬间,只听得原本静谧的耳边各种声音顿现,鸟叫的声音一下子被低忍声,大喊声掩盖。间或之中,还听得到“叛军”,“大王子”这类的话。

      熊完和侍人吴为、依然在不缓不急的一读一批之间,丝毫不为外面凄惨的狼嚎声所动。

      “王、王上……宫中有叛军……我们是不是该……”依然念着奏章,但随着一个侍卫的痛喊声响起,似乎那人痛得太凄厉。吴为分了心,瞥了眼外面火光通天的火黄色,终究是断了念奏章的声音。

      他想,这么大的动作,怎么王上一点都不担心?结果,王上却问他另外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到今天为止,你念了多少道奏章?”熊完吃了一段时间的药,眼前渐渐能看清楚实物的影子了,前殿确实是火光通天,热闹得很。

      听着王上到这个时候了还这么从容淡定,吴为想着或许王上是胸有成竹,叛军什么的根本不要紧,于是,收了自己的担心,吴为自袖中拿出一份竹简,再将案几另一旁的竹简算了一遍,道:“禀告王上,奴才已经为王上念了一千四百五十九份,一天两百多份,奴才为王上念了六天。”。

      “一千四百五十九?那好,再念一份。”

      话落,王殿外便是一阵兵戈交加的声音。

      “王、王上……他们真的打进来了,我们逃吧……”这次的声音离得王殿太近,吴为担心了,害怕了,一把拉上熊完的衣袖,声音带了哭音。他虽然想逃跑,可他不能抛下眼睛看不清的王上一个人逃跑。即使他耳边都是铠甲相撞着的铿然声,即使自己怕得要命,但怎么说也不能留着王上一个人吧。

      不料,听着自己的恳求,王上还是一派从容淡定。

      “无碍,再念最后一份。”熊完勾起一丝释然的笑,一把拂下吴为攀上的手。

      王上该不是脑袋糊涂了吧,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保命重要!

      “吴为,寡人命令你,再念最后一份!放心,不论如何,我还是这楚国的王上,保住一个奴才命的能力还是有的!”

      这么一声,打断了吴为的臆想。无奈,吴为只有遵命去捡竹简。他期冀的想,或许王上真的有办法安全离开。

      耳边的各种呼喊声依旧在,而熊完却想着,他或许真的适合当楚王,这般算无遗策,说不定他认真起来,还真的能中兴楚国呢!

      可惜,天下之大,江山之美,早在他被他父王送去秦国那一日,对他就失去了魅力。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真是临危不惧,处变不惊!果然不愧是我的好王弟!”一声饱含怨恨的声音,熊白,楚国的大王子,楚国被追杀的大王子,终于闯进了大殿。

      “好了,把竹简铺到我案上,我最后批下这份。”,将熊白这个大活人似若无睹,熊完侧头朝吴为道。

      “唰!”,沉重的青铜宝剑曳地而出,架到了一身金黄色朝服的熊完脖子上。

      “我是你的亲兄弟,你真的这么不顾兄弟之情,非要至我于死地才甘心?”熊白见熊完面不改色紧皱了眉头,不管怎么说他都下不了手。他是他的亲兄弟!

      “吴为?”完全无视脖子上的剑,熊完沉声吩咐吴为道:“快将竹简给寡人铺上!”。

      “是、是!”动了动僵住的身体,吴为紧张的将手中的竹简展开,弯腰平铺到熊完案几上,瞥了眼那把剑,吴为艰难的吞了口口水,额头不用摸就知道,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来。

      熊完动了动手,要提起手中的毛笔书写。

      “你这几日来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尽兴?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残害他人的性命!你是楚国的王,你怎么能这般胡作非为伤了全国上下人的心!”熊白端着剑的手一推,剑便碰到了熊完的脖子。

      “所以……寡人这不是给你机会,让你坐上这个位置吗……”感受着脖子处的冰冷感,熊完轻勾嘴角,笑得不知世事,善良无邪。

      似乎,他还是那个听着王兄话的小王子,还和自己一个母亲生的王兄相亲相爱。

      端着剑的手一松,熊白表情一滞,“你说什么?你故意让我攻下王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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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他来了……

      继续手上的动作,熊完徐徐将最后几行字写下,抬头努力的睁了睁眼,却发现眼睛依旧只能看到一丝模糊影像。有点失望,又有点期待,熊完松下笔,声音里满是愉快的笑意,面直直的望着王殿的大门,“不过六天,王兄你便成功的拿下了王宫,恭喜你了!”。

      “熊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事?!江山百姓,在你的眼中就只是玩笑吗?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么一个‘故意’,这次死了多少人!他们都是楚国最衷心的将士你知不知道!”

      松开搁在熊完脖子处的剑,熊白怒不可遏一把拽起熊完,怒色充斥着眸子。

      他不能想象,自己一步步被熊完逼着造反竟然是熊完刻意安排的!几次自死亡的边缘中爬起来,一次又一次对自己的兄弟失望,一次又一次的心寒,最后,当死里逃生后下定决心夺回王位,夺回王宫。

      当他过关斩将杀了一大片对楚国忠心耿耿的守卫之后,这个兄弟却告诉自己一切不过是他玩的一个游戏!

      而他只是一个陪他玩游戏的!

      而游戏的对象就是那些无辜死去的自己人!

      “四年,我坐在这个王位上四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四年就是一千四百六十天。你知道,这个王位我坐得有多么厌恶吗?当初父王将我送去了秦国,将你留在了身边,一直以来,他只想要你继承这个楚国,我,不过是一个凑热闹的。”

      “索性,我也根本就不觊觎这个王位,所以我从来没有埋怨过任何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重视的不过是一个人,可惜,那个人一直逼着我,威胁我,他下的手一次比一次重,一次又一次将我逼到边缘。”

      “好啊,既然他这么狠得下心,将自己弄成遍体伤痕想让我心疼他,从而再拿我对他的心疼威胁我,威胁我去按照他的希望做。已经受他威胁了四年,我就要好好反抗一次,呵呵,他用了四年来威胁我的,我只不过用了六天,便全还回去了。”

      “终究,胜利的那个人是我!他不是要我坐着这个王座吗,他不是要楚国江山百世兴盛、千代繁荣吗,我就要让他活着看看,看看我是怎么让出王座,毁了楚国江山的!”

      重重的给了熊完一拳,看着顺势倒出去的熊完,熊白一把推翻了案几上摞成小山般的竹简。

      “为了一个人?你的心中重视的只有一个人?你是楚国的王,你是父王临终定下的一国之君,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你这么做,到底是在报复谁?你知不知道!”

      说着,熊白一把拽起熊完要落拳。

      吴为愣在旁边早就呆了,他不知道王上这么辛苦的做这么多事是为了报复令尹。冲过去将上身抱住了地上的熊完,吴为面上泪流满面,只知道反反复复呢喃着一句话。

      “求大王子饶了王上!求大王子饶了王上!王上已经够可怜的了,求大王子饶了王上!”

      见此,熊白那举在空中的拳头,一直高举着,没有落下。

      “咳咳……”

      外界的声音不绝于耳,而王殿内的这一声轻轻的咳嗽却掩住了所有声音。

      瞥见那扶着屏风走出来的黄歇,熊白冷哼一声,配上剑便带着一身染血了的铠甲返身,“熊完,黄歇,你们两个人好自为之。楚国的江山不是你们两个打情骂俏的玩意,这次的事已经发生了,熊完便不可能再是楚国的王!”。

      “王上!令尹大人!”抬起眸,见着身下的王上直直的望着那个扶着屏风出现的令尹,吴为自王上身上下来,抬起袖子一把抹干净面上的眼泪,跟着熊白便一道走出去。

      给他们腾下空间。

      “你终于来了……”就那么一声,熊完便知道来人是黄歇,望着屏风的方向,虽然看不清黄歇,但熊完依旧直直的将面朝那。好似这样,他就可以畅快舒意的看到黄歇痛苦的样子般。

      一手掩住自己的嘴,黄歇扶着屏风,缓步朝地上的熊完走来。

      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熊完只听得黄歇一步步朝自己趋近,倒也懒得起来了,就这么侧着耳朵听,听黄歇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来。

      嘴角是灿烂到心酸的笑容。

      “咳……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批下了一千四百六十份杀人的奏章……”

      扶着屏风支撑身体的双手松下来,黄歇佝偻着背,慢慢的朝地上仰躺着的熊完蹲下去,眼里是一大堆散不开的心疼。

      只是不知道黄歇这份心疼是为熊完,亦或者是为了那至少的一千四百六十个冤魂。

      手指,触上熊完那高高束起的镂空黄金冠,再落到熊完的眉眼上,颤抖着手指看着熊完无神的眸子,黄歇的泪垂直落到了熊完眼中。

      “怎么,为了那被我冤死的一千四百六十个魂魄,你伤心成这样?看来,如果早知道如你这般狠绝的人会因为他人的命这么心痛,我这四年就该多杀点人。”

      抬起手,伸出食指,点上自己眼角溢出来的泪,继而再将食指放进自己嘴里,红舌轻轻舔了下食指上的味道。熊完放大了嘴角的弧度,“原来你的泪,和常人是一样的,咸。只是你的心,怎么和常人不一样?你的心要比常人的硬上十分,哦,不,或许比常人要硬上一百倍吧。”。

      话落,黄歇那眸中的泪流得更快了。直直的于眸中央掉进熊完的眼中。

      “外边的雨连绵不绝的下了六日终于停了,怎么你这里倒代替了上苍,不停歇的落雨!”见黄歇没个完的流着泪,且流着流着、自最初的无声变成现在的有声抽泣,熊完皱了眉头,因为他的面颊都是黄歇流下的泪。

      “地上有几百份奏章,以着你黄歇黄大人的性格,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去将它们都捡起来,然后烧了那些奏章、自我手中救下几百条人命吗,为什么不动?”

      努力的想看清黄歇的表情,可哪怕他这么近在眼前自己还是看不清楚,只是这么一看,熊完这才察觉到黄歇一直将双手搁在自己眼角处,顿时,翻身爬起来一把将黄歇推出去,熊完扶着案几兀自大笑了起来。

      “千万别告诉我你是同情我才落了这么多珍贵的眼泪!四年来,你只有一副誓死守卫楚国的忠臣摸样,你可从来没有这么单纯为我的时候!我说要你,你给我送美女;我找男宠,你夜夜在殿外等我出来;我说不当王上,你更绝,拿着自己的性命逼着我娶别的女人。这些年,你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将我往着绝路逼!”

      起了唇,话未落,黄歇只感觉右边伤口一阵一阵的灼痛,倒抽一口气,想起身去碰熊完,可右边胸口像是被什么扯住般,伸手附上伤口,黄歇眼里的泪止住了,可当黄歇站起来的时候,额头也瀑下了一层汗。

      “你不要过来!”

      艰难的抬脚,正要往熊完的位置挪,提起的力道因为熊完这么一句话一下子就散了。

      “黄歇,楚国的王位我也交出来了,今后,不论是楚国江山,还是你黄歇,都和我无关。这次之后,生也罢,死也好,我已经无所谓。所以,麻烦你出去。虽然有点可惜,看不到你痛苦后悔的表情。”

      “再、再比最后一次。”

      “比什么?”熊完皱了眉头,侧着头朝着黄歇,视线里面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黄歇的抽象,看不具体黄歇的表情。

      “比一句话!”额头的汗愈发的成汗珠趋势走,黄歇抬步朝熊完近了一步,“比、谁能说出一句话。”。

      “什么话?”

      “我依然爱你!”

      黄歇一出口熊完便楞住了,可也不过一瞬间,熊完也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比比看,我们走到这一步,看看谁能将‘我依然爱你’这句话说出口,看看我们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
      面上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黄歇忍着身体的叫嚣,手心那削过几次腐肉的伤口已经裂了,湿湿润润的液体、还好、带着几分热度,总算是让黄歇意识到自己的心还没死。

      “呵呵,怎么了,这个时候你倒想起我们的感情了,别再让我笑了,我眼睛虽然看不清,可不用想,对着你十四年,我知道你此刻会是什么表情。怎么,是不是又想借着我说出那句话,然后你便拿我对你的感情去威胁我夺回王位?呵,黄歇,我已经受你威胁很久了,今后,不可能会再任你摆布!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王位,大可自己坐上去,名不正,可用铁血手腕统治着,这个楚国终究是你的!”

      “熊完,你怕了……”

      如昙花般的笑容一现,让熊完深深的皱紧了眉头,情不自禁,伸手附上自己的面上,那里,还残留着黄歇未干的泪,熊完沉了声音,“你笑什么?我怕了?令尹大人病后似乎很会开玩笑。”。

      指尖还存留着泪珠,将微微轻颤的手指揽进衣袖中。不敢再去看黄歇的笑容,熊完别开对视的视线。

      窗外是一片深蓝之色,看来,这个宫变的夜晚很快会过去了。

      “既然如此,那和我比最后一次又如何?”看着熊完的侧脸,黄歇蓦然意识到,自从回到楚国来后,他再也没有过这般仔细的看着熊完过,落到熊完那无神的眼中时,心中一时疼得令人窒息起来,喉咙更是在一瞬间就堵上了。

      “熊完,一直以来,我都爱着你。这点,从未改变过,不论是秦国,还是楚国,我的心中只有你一人。”呜咽的声音,于耳边残声尽褪之后显得很突兀,也显得很大声,那一声声,直接抨击着熊完上了栅栏的心。

      在熊完的栅栏快被黄歇攻破的时候,却听得黄歇最后道:“对不起,这四年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应该让你过得这么痛苦,互相折磨着,如果上天真要应誓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那么我一道陪着你好了,为什么我以前没想通……”。

      心的栅栏就这么一下子自动消失,熊完听着耳边的嚎啕大哭,想起在秦国的一次,自己受伤,秦国的医者宣布自己会死,结果,那一个晚上黄歇就一直抱着自己嚎啕大哭,哭得没有一点形象,哭得一点都不像一个聪明睿智、周转秦国王公大臣间的黄歇。

      一只手伸了出来,继而,一双手握在一起,窗外天色已经明了,耳边的嚎啕变成低泣。

      一份爱,伤了两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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