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九轻言

2、在水一方 诚然，我不

　　落至凡间之时，正值人间夜晚，长街寂寥空旷，石桥在月色映忖下呈现出玉色，杨柳倚在桥旁更添几许风情。如此良辰美景之下却找不到半个人影确实有点煞风景。让我不由怨了声天：就算是来个鬼影也好啊，好歹让我找个住的地方啊。初到人间，迷路也是正常……
　　无奈之下便只好硬着头皮乱逛，兴许运气好还是可以找到个住的地方呢……东拐西拐良久看到前方灯火通明，心中暗喜，便提着裙子跑了过去。
　　打量一番，只见此楼上方挂着许多大红灯笼，甚是喜庆。楼中央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在水一方”四个大字。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刚要抬脚进去便被几位浓妆艳抹的美人给挡了回来，才惊觉自己忽略了主人。便陪笑道：“几位姑娘，甚是抱歉，方才我没有看到你们。我因初次出门迷了路，不知几位姑娘可否收留我一晚？”
　　几位美人打量我一番，便扯着红唇媚笑起来。我心想着我说的话没什么不妥之处，正准备问为什么之时，其中一个姑娘便开口道：“敢情这位小妹妹是把我们这当成客栈了？呵呵，不好意思，我们这从来不做女子的生意。”
　　我因从未真正到过凡间，自然也就见识浅薄，便很不识趣的说了一句：“你们误会了，我并不是要和你们做生意，只是想在这里住一宿。”
　　美人秀眉轻挑，不耐烦的说道：“看来你对我们的误会实在有点大，那我就直说了，我们这只留男人住，你还是赶紧走吧，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我心想着：既然只留男人，那我就变成男人进去。便寻个无人之处，施了个变化之术，化成男子模样走了进去。
　　进去后在心里暗骂一句：怪不得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原来全跑这里来了。
　　我一心想找个地方躺着，却因人多，看着我实在眼花。这时，一个脸上抹了好几层胭脂的中年妇女迎了过来。她看了看我，说：“这位公子看着眼生，第一次来吧？也是为了我们凝霜姑娘吧？”
　　我甚是尴尬的问了句：“不知凝霜姑娘是……”
　　未等我问完，她便惊道：“你竟不识凝霜姑娘？那你来我们这是为了什么？”
　　我尴尬的笑笑，心想不能说实话，便说：“我只是看着这里挺热闹的，便进来了。”
　　她似乎仍然不相信我不认识那位凝霜姑娘，便一直坚持不懈的和我说：“凝霜姑娘是我们这的第一美人，你看这些人：有当官的，有商人，有读书人，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们都是为了一睹凝霜姑娘的芳容而来的。当然，光是有貌还不至于这么有魅力，最重要的是凝霜姑娘还是个才女。就说我们这‘在水一方’吧，曾经是叫‘丽春阁’的，还有啊，凝霜姑娘可谓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后面我听得实在是头晕，总之是说凝霜姑娘到底有多好云云……
　　我虽然是初涉人世见识浅薄，但在修成人形之前倒也听过不少故事。如此看来，想必这尽是女人却只做男人生意的“在水一方”就是凡人所说的花楼。如此看来，咳咳…我确乎是来错地方了。
　　正欲溜走之时，传来一阵琴声，后一个声音缓缓和起。我虽没听过多少曲子，对乐理也着实不通，但听着这曲子却觉得甚是悦耳。仔细听着，词好像是这样的。
　　“秋兰兮蘼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枝华，芳菲菲兮袭予。夫人兮自有美子，荪何以兮愁苦？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一曲罢，我方回过神来瞧，想看看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才能唱出这样让人入迷的歌。只见台上一袭红衣的女子坐在琴后抚着，虽未施粉黛，但那张绝色的脸却让人挑不出瑕疵。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风尘的地方会有这等脱俗的气质。用惊为天人这四个字来形容丝毫不为过。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来这却独独为她一人。
　　恍了会儿神，待我回过神之际便看到一男子有些奇怪。此人一身玄衣，打扮像是江湖侠客，却生了张好看的脸。因顶着一脸阴霾，在人群中便显得格外不同。他死死盯着台上的凝霜姑娘，让人不禁往他是凝霜姑娘旧情人的方面想……再看台上，凝霜姑娘也好像是看到了他一样，她的脸上像是掠过一丝笑意。我想，他们的关系肯定不简单……男子转身便走，凝霜姑娘像是想追出去，可还是被丫鬟扶回了房。
　　而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听故事，便偷偷跟着那玄衣男子。
　　我原本以为他会去什么地方喝酒解闷才符合旧情人的关系，可谁想他绕了一圈便绕回到了“在水一方”的后面。我又想他这莫不是要和佳人约会？要不为什么找个那么有情调的地方。花前月下，密会佳人，可不是很有情调么。可如此有情调的场景，那男子的表情却是有些煞风景。瞧着一跃而起的身影，在心里赞一句轻功不错。破窗而入，有意思。如此看来，有好戏看了。心里打着看戏的小算盘，便施了个隐身术，跟着男子翻了进去。
　　房中女子，一袭红衣，被烛光映着更加楚楚动人，正是刚刚的凝霜姑娘。她看着男子，面露喜色，几步跑到男子面前，抱着他，说：“子卿？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
　　男子似乎不像她预想的那样，而是挣开她的手，把她推开。她迟疑一下，立即反应过来男子所想与她所想有挺大出入。我想也是，男人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在青楼当花魁能想到的只会是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喜欢上了一个水性杨花的人。而绝不会第一时间去想那女子为何会到青楼。凝霜想要解释什么，便说：“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信我。”
　　男子依然面色阴沉，说：“我想象的是怎样？我当然想不到当年的洛清潇会摇身一变，变成青楼里的花魁凝霜。”
　　凝霜眉头微颦，说：“连我自己都想不到我会沦落至此，你不信我，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不堪的人？”
　　“是啊，我心里的潇潇一直很好。”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当年走的时候可曾想过我？可是我不怪你，我依旧等着你回来找我，可是直到最后你都没有回来。”
　　“那个时候，是我不好。”
　　“我一直盼着你来找我，现在终于让我盼到了，可是你却变了。”
　　“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他带着疑问的话却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
　　凝霜冷笑一声，说：“呵，是我变了。既然你已经肯定了答案为何还来见我？陆子卿，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走。”那样绝情的话，她分明是带着哭腔说的，她分明是那样的舍不得。
　　陆子卿脸色变了变，说：“好。”说完便从窗口跳了出去。虽然他答应得干脆利落，连离开都是那样的干脆利落，但是我看他的眼神却总觉得他并不是那样绝情的人。
　　在陆子卿走的那一刻，她终于扛不住，哭了出来。看着咬着唇流着泪的凝霜姑娘，觉得如果我就这样走了就太没人性了。诚然，我不是人，也确实没什么人性可言，不过好奇心这东西，可是无物种之分的。我就一个爱好，那便是听故事，然而，听故事最忌讳的便是听一半被打断。我既然知道了些他们的事，又岂有不听完的道理？于是便撤掉了隐身术，走到她旁边。她一惊，说：“姑娘，你是人是鬼？”
　　“我不是人，但我也不是鬼。”
　　“那你是神仙？”
　　我想了想，“也不算，虽然在九重天待过七百年，但还不算是神仙。我是一本书，月老叫我书精。你放心，我不是坏人，不会害你的。”
　　“那你为何会在这？”
　　“这个说起来有些复杂……你先别哭了，所有事情都有解决的方法的，我会帮你的。”
　　“你帮我？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还请姑娘不要插手。”
　　我知道她的意思便是让我不要多管闲事，诚然，我也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只是我有求于她，我又不想平白无故欠人人情，所以便说：“姑娘，你那不叫解决事情，你那叫逃避问题。你若是解释清楚了你看人家的反应会是怎样，反正绝对不是刚刚那样。不过，在我帮你之前，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你？”
　　“对啊，我第一次来人间，没有地方住，你能不能收留我？”
　　“可以。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没有名字……我很喜欢你唱的歌，不如我取你那首词里面的两个字‘袭予’，再加上我原身是一本书，不如叫书袭予，怎么样？”
　　她点点头，说：“我答应收留你，但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我心想，还真是个倔强的姑娘。便说：“你要不要我帮是你的事，所以随便你。而我帮不帮是我的事，这个就要随便我了。好了，多说无益，我已经决定了，你别想说服我。”
　　就这样，我住在了凝霜这里。晚上我和她说了我的来历，毕竟人家收留了我，我总不能让人家带着疑虑收留我。再者我还要知道她的曾经，我凭什么让她把一切告诉我这个陌生人，更何况我还不是人。她倒是还没有告诉我的意思，只是告诉了我些在人间应该注意的事。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已是另外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

　　凝霜所唱的那首歌选自《离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