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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大厅里,四方各有一间大门,大门附有纹饰,或是鸟兽,或是草木,仿佛都由自然生成。由墙面往上,重重繁复雕刻的花纹一直延伸入穹顶,构成瑰丽而奢靡的图案。
一位相貌年轻的女子身穿拖地长袍,缓缓走过大厅西侧墙,面上哀戚,却竟也无碍她周身祥和平静的气质。她的眼盯着墙面上依次挂着的画像,瞳孔里揉碎了微光。那些画像俱是女子,或端庄地坐着,或肆意的笑着,皆活灵活现,让人不禁惊叹于画中人的美貌。
女子静静的看着,她仅是简单的站着,此间天地都仿佛因她的存在而闪烁着温暖的气息。
一位婢女突然行动急促地从东侧门穿出,步伐间闪动青色的细光,细察却捉摸不到。
婢女面带不安与担忧,对静立一隅的女子微微躬身,正要行礼,却瞧见女子已转过身来,面目祥和地对她说:“这个时刻就不用多礼了,小合,长老他们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声色带安抚之意,像是春日枝繁叶茂的树木枝桠上翠绿的叶片哗哗在随风飘动。
婢女定下神来,目光追随往大门走去的女子,神色不禁带上仰慕之色。
“是的,女王殿下,长老大人他们已经准备妥当。”
年幼的婢女话说完,却是面露怅然。
年轻的女王走过大门,回首看了一眼女王的历代画像,最后一张赫然是她自己的画像,仔细看去,却比其他都缺少了些神韵,不如那些活现。
她的手心渐渐出现一截绿枝,那绿色的枝叶翠意欲滴,刚一显现,不由得颤了一下,显出几分可爱来。女王看了一笑。
婢女瞧见,大惊失色。吐字也变得不甚清晰。
“殿下,殿下您这是!”
女王微微瞥了一眼身侧的婢女。
看着女王清丽的容貌渐渐染上皱纹,婢女有些茫然。原来让灵彻底脱离,是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女王一甩长袖:“走吧。”到底是年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两人很快要到达长老所在,却见长老怀抱着一名女婴和二十三名年轻木灵急急忙忙的冲了出来。
二十三名年轻人手持弓弩,生气勃勃,似要豁开这浑浊的天地一道裂口。
长老注意到衣着庄重的老妇及紧随其后的婢女,愣了一愣,随即通过灵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女王,想要探究,却见含笑的女王点了点头。长老一踟蹰,女王已递过手中光华内敛的灵,快速按入长老手心。
长老叹气:“女王殿下,您这又是何必,本是赴死求一线天机,我等定会竭力而为。”手掌握了再握,想把灵逼出来,苍老的脸上有点窘迫。
女王早有预料,看着这位教习自己长大的长老,当年那么多长辈,都逐渐为了木族而死,而自己这位匆促下继位的女王,也到了赴死的时候了:“总的不过一死,但木族是要留下去的,这灵等长老到了虚妄外,自会解开。”
她凝神望向她的子民,几十个仅存的木灵战士:“上日蚀那年,四灵被息族屠杀殆尽。”似是想起那年天地间满溢精灵的哀恸,女王尾音微微的颤。“唯独我们木灵存活数十人,也在这几年不断折损,而主四族中妖精、魔已不复存在,龙族不见踪迹,当年泰坦巨人全族选择倾尽全族之力与息族同归于尽,却没有成功。”
在场众人自是第一次听到这秘幸,都不由一怔。
她复望向六人:“而四年前,我的母亲---上一代女王,发现了可以通过息族出现的地方---那儿是大地的唯一一个时空缝隙。现在这个世界的灵气已经被息族吞噬殆尽,木灵已无法生存下去,通过时空裂缝,这是唯一的流传血脉的办法。木灵就托付给你们了。”
在此间世界最后的虚妄内,净化过的风缓缓地吹起木灵的白色长袍。所有人都认真的点头。长老拿上装着木灵灵魂的裹灵杖,向女王点头示意。而唯一的婢女小合却不见踪影了。
不由皱了皱眉。
看向女婴,女王轻轻地从手腕取下一串手链,上面只有一颗珠子,珠子内里可见的透彻,青色的流云在里面翻滚流转。
她静静站了很久,终究一声喟叹。这里就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了。。
大厅上最后一幅画悄悄似是附上了真人的容貌,祥和而安宁。
而已离开虚妄的众人,发觉灵气虽少胜无,只是都带着一股阴森的气味。木灵皆觉灵源堵塞,反而加紧了步伐。长老感到手心微微的散发温暖的气息,发觉灵已可以逼出。老人发愣,一声长叹,呢喃着“女王到底是连最后的灵源也赠予了。”
长老越发坚定了决心。枯槁的面上褶皱都似乎在紧绷。
天空悬挂着两个鲜红的恒星,一个象征着秩序,另一个象征着混乱。它们分别占据这浩荡不见底的青冥的东西二侧,自亿万年来遥遥相对,亘久不变。
一阵狂风骤然而至。地面上风沙掠起,从平地蓬勃升起,从西面的荒原大肆鼓吹,嚣张肆意地直扑东方。
在这层层沙雾中,曾被名唤为庇护草原的荒地上,二十四个人影正快速移动着。
“长老,息族发现我们了!!”一名木灵裹紧身上的长袍,突然紧盯着破败的血阳焦急地说。
“什么!”长老望向天边,他发觉什么已经错误了。情绪陡然放大。“息族居然妄想掌控这个世界...秩序已打破,我们只能拼死一击为木灵争夺最后一份希望。”
长老带着期望的眼神落在怀中的女婴身上。老人喃喃道:“木灵最后的女王.....”女婴一无所觉,包住她的一方布帛,那双青色的双眸看着眼前的老人,无悲无喜。
风沙骤起,越发猛烈。长老睁大了眼睛,他猛的回头,看向东方那鲜红的太阳,尽显阴森,仿佛能看到息人的身影在肆虐,他望向一群木灵,声音平静而沉重:“我们只能拼死一搏了。”
木灵们的头发被风沙吹得飞舞起来,但他们的眸子依旧睁得很大。
“是!”
长老转身,平静得看着面前渐渐浮现的息族的面孔,作为木灵最后一位长老,这是他的使命。纯白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高举手掌聚集灵气,一声大喝:“聚灵源!”
早已准备好的木灵,人数仅有二十三人,俱都双手散发出绿色的气体,不知何时,息人已经围住这一片地方,他们手上的木灵气也愈浓,几个木灵对视一眼,把左手击上右手,全身的灵气全部向着那个方向流动,他们咬着牙,可眼里却一片温和。二十三个木灵形成一个困阵,以木灵自身为引,才能抵挡住愈发强大的息族一时。
其中一个木灵突然想到,如果让他们老对头火灵看见这时木灵的神情,只怕会耻笑着说:“木灵也有这一天,反说我们暴戾,一群王八羔子!”
可火灵早已不存在,五灵四族只剩下木灵。
长老抱着女婴,飞快穿过息族的包围圈。木灵们把灵气全部集中于手部,那是灵的所在。长老忍下泪,向吞噬之地疯狂急跑,很快拉出一线距离。
木灵们很快抵挡不住,他们照计划散尽灵。这场景着实不好看,没有英雄式的拉风,只是在这荒凉,寂寥的地方,木灵猛然化为碎片,所在灵气剧增,息族顿了一下,然后全部疯狂地向木灵灵气飘散的地方冲去。灵散尽自会向天空飘离,息族于是跟着愈走愈远。
这边,长老打开敛气阵,笼罩住自己与女婴,眼中青色之气浓郁暴增,朝着世界中脊跑去。
趁着大多息族疯狂地涌向灵气浓郁之地疯狂抢夺吃食时,长老拼命冲向中脊深处,压榨着自己的灵,复抓住女婴的手,把女王的灵渡给她的女儿。青光闪动。
息族,把五灵四族当牲口一样屠杀,现在,他能把王的精灵送到别的世界!
长老四周毫无动静。死一般的寂静。
他感到不对劲,回身一看,息族君惨厉的笑看着长老。
老人突然自爆,然后把裹灵杖和女婴猛地丢向前方的缝隙,又转身死死抱住息族君。
巨大的灵气波动让息族君贪婪地疯狂嗅着空气,这攻击对他而言只是美食,不禁开始吞噬木灵气。却没注意到世界中脊深处裂开的一道缝隙以及长老引爆之前的动作。
女婴落在断口上,青色的眼无悲无喜无爱无恨。
她小小的身躯堕入幽黑的缝隙中,缝隙外一眼万年。
一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