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星汉西流夜未央(三) 新入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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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女即刻对我行了一个躬身礼，面色如常地应道：“奴婢珠玹参见姚小主。因天色已晚，小主又迟迟未到，水云轩的宫人们担心小主，故特意推选珠玹来寻。”
我和和气气地将她扶起，直视她的双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何必如此拘礼。臣女初入宫，在未央宫迷了路，故多耽搁了一会儿。”
对于这种看着冷漠的姑娘，你跟她端架子她多半不会臣服，你跟她套近乎她可能不吃这套。只有以心相待，日如既往，方可将她感动。而且这种看着冷情的姑娘反而死心眼的多，你若真心对她好，一旦她动了真情，会死心塌地护着你。
更何况很可能往后五年都会朝夕相处，若连一个能交心的人都没有，那才是莫大的悲哀。
所以珠玹，交心吧，放在我身上。
在我恳切的眼光下，珠玹将眼垂了下来，看不太清她的神情。我拍拍她的肩：“走罢，带我回水云轩。”然后径直往水云轩走去。
水云轩门口的小公公看到我和珠玹可是激动坏了，高兴地几欲跳了起来，忽然又想到什么一样赶紧低身给我行礼：“小桂子参见小主。”
我一见他就有种想笑的冲动，赶紧憋着笑让他平身。他好像书院里那些师兄师弟们，通常是先作弄我或开玩笑，把我惹不高兴了不理他们了，又为逗我开心哄我说话不惜自毁形象。
说起来也是好笑，一群峨冠博带的书生，围在我一个小丫头片子身边，说段子的也有，捉蝴蝶的也有，折了花枝背着来见我装负荆请罪的也有。大师兄申白也看在眼里，每每他们把我哄开心了方“恰好”出现，然后说段子的去背古文，捉蝴蝶的去浇花除草，折花枝的去看守后花园一礼拜。众人都领了罚灰溜溜地散去后只剩我们两个相视一笑。
更有甚者，一个缺心眼的师弟在惹恼我之后，转天把家里学舌的鹦鹉偷偷带到了书院，本准备下课让鹦鹉替他给我道歉。结果父亲正讲着课那倒霉鸟儿就自顾自地开始说“夫子明天要考《过秦论》老子小条都做好了哈哈哈”“夫子为什么总是嫌我笨呢人家明明可以笨鸟先飞”之类的话，父亲自然是大怒，那个可怜的师弟被罚抄背诵篇目每篇十遍，结果他也因此成了全书院背诵诗文最熟的学生，不对，是仅次于申白的第二熟的学生。
在书院的过去那么美好，美好得我现在一回想就苦涩慢上心头，美好得坚定了我要度过这五年再重返书院的念头。
思绪回到现实，我环顾水云轩内部：进了门，左右各两个小小的房间，一间被用作待客兼用膳的堂，一间被用作我平日起居的室。每个房间都很小，甚至比不过我在家里的住处，不过每间都窗明几净，透亮规整，看得出宫人的勤快与用心。
小桂子诚惶诚恐地观察着我的脸色，有些扭捏地解释说：“这水云轩哪都好，就是偏了点，旧了点，小了点，只能委屈小主了。”
我给了他一个浅笑算是安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生性喜静，这水云轩正合我意。”
珠玹在我身后迅速地转移了话题：“小主一天奔波尚未正经用膳罢？我刚做了些小吃还在小厨房热着，小主趁新鲜尝点可好？”
我微微颔首，小桂子跟珠玹赶紧布菜。很快，四菜一汤还有甜点、瓜果就摆上了桌子。身体乃革命的本钱，饭还是要好好吃的，我边想着边毫不犹豫地下了筷子。平心而论，珠玹手艺不错，但跟我比起来还是差点了。
用膳毕，小桂子收拾饭桌，珠玹恭敬地向我请示：“小主累了就早些休息吧，明一早还要去淑仪宫拜见众位娘娘。奴婢服侍小主洗漱更衣。”
我点头：重头戏还在明天，养精蓄锐才是正理。
在服侍我躺下后，珠玹叠好衣服关紧窗户准备退去，我低低地喊了声“阿姊”。珠玹的脚步定在了门口。
我似在半梦半醒之间呢喃：“有人替你为我梳洗哄我睡觉了阿姊……”说完我便翻了个身放匀了呼吸声。
良久，卧室的门轻轻擦出一声难以察觉的吱呀——珠玹离开了房间。
我依旧保持着同一个睡姿一动不动，但思绪依旧飘到了很远：其实我已经很不习惯有人服侍我。小时候家境清贫，根本请不起仆人；父亲凭借“江都赋”扬名大周后依旧鼓励家姐和我自立。姐姐倒是宠我至极，我淘气，她也好性子地帮着我梳洗哄着我入睡；姐姐出嫁后我开始异常地独立坚强，个人事务再也不用任何人插手，至今已有两年。
或许是真的累了，亦或许是回想到家放松了神经，我终于沉沉睡去。星汉西流，夜未央。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星汉西流夜未央(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