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思如墨》梅馧芳菲

9、第九章 七年 母亲葬在了

　　母亲葬在了后山，就在外婆的墓旁。
　　自那以后已经过去七年了，我站在母亲的墓前——今天是她的忌日——拜了三拜，听见身后来人说到：“小师叔，你又来看四师叔了。”
　　我回头，来人柳眉星目，昔日垂髫不再，转眼已是一龙章凤姿的英俊少年。我笑了笑：“南熙，你来了。”
　　“嗯。”南熙到坟前拜了拜，转头对我说到：“这么多年了，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了，这对四师叔来说，也是种解脱。”
　　我露出释怀的笑：“你放心，我早就没有挂怀了，只是为我娘不值而已。”
　　南熙看着我的眼睛，笑道：“那就好。”说完伸手拂开一片我头上的碎叶，摸着我额前的碎发愣愣地出神。
　　我嗤的一声笑了，拍掉他的手：“你还傻了不成！”
　　他猛地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大师叔让你看完四师叔就到镞砺院去练武，我们走吧”
　　“你也去？”我有点奇怪。
　　“去啊，这些年我也不只是学文的，跟着大师叔学了几招，等会还是我当你的陪练？”南熙边走边说。
　　我却知道，学了这么多年，我的医术进步太慢，不过虽赶不上南熙的融会贯通，寻常的病我还是有把握，要说我学得最好的，要数武功了。前世的我体育神经就较普通女生发达一点，现在我又怕身体太差，步我娘的后尘，七年来日日苦练，那镞砺院里除了连敖他们几个，我也是能排在前面的，而学得最好的，就是轻功。打不赢就跑啊！
　　我跟南熙到了镞砺院，看见连敖正在站桩，只见他看到我们来了，就跳下来，说：“师傅今天让我与你对练，让我探探你的底。”
　　我自一进院子就一直盯着连敖看，这些年他越来越英姿勃发，挺直的腰板光看着就是一种享受。我看看他的头顶，只用缁撮束了起来，不禁问道：“你怎么不用上次你加冠时我送的玉冠？”
　　连敖愣了愣，笑着说：“小师叔送的玉冠我很喜欢，不过练武的时候，还是用这缁撮最方便了。”
　　“哦，对……”我脑子是秀逗了吗，练武的时候怎么能带玉冠？
　　“我与小师叔去换短打。”
　　我看向南熙，他似乎有点不太高兴，遂也不说话，跟着他去换了短打，出来对连敖说：“我们开始吧。”“那我先在一旁看着。”南熙道，说完坐在了走廊上。
　　“小师叔，不用手下留情，放马过来吧。”连敖摆好姿势，对我说到。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我眼睛放光，这可是与连敖身体接触的最好时机，好猥琐好猥琐，不过我喜欢，嘻嘻嘻！
　　我先是右手成拳直击连敖面门，他头往左边一躲，我趁机左腿向他右脸一踢，眼看就要触着他脑袋，他却右手往上一挡，左手顺势抓住我小腿，将我提起来往空中一甩，带我下落时，欲往我腰上一击。我眼看不好，赶忙调整重心，侧了腰身，背心朝下，双腿挂在他左肩上。他一击不成，左手一抬，右手又往我腿上一抓，向右边一甩，直接将我仍了出去，我右腿微屈，落地向后滑了一阵才停下来。站稳之后，我心想，这连敖，真是不懂怜香惜玉，一点都不让下我的！心里不免怄气非常，提气冲了上去，右手成掌击向连敖，他自然伸手来挡，我却突然矮了身子，侧身向他腰部击去，他侧身抬起右膝朝我肚子顶来，这下我靠得太近，完全没能避开，生生受了他一下，屁股恨恨地落在了地上。
　　“哎哟！”我惨叫一声，屁股痛，肚子也痛！南熙风似的跑了过来，伸手就往我肚子上揉：“没事吧？”我抬头看看他：“当然有事啊，痛死我了！”
　　我在南熙的搀扶下站起来，看向连敖，他眼里有愧疚，就是没有心疼！我更不爽！
　　“师叔，对不住，刚刚我只用了两成力，伤不到内里，只是疼一点……”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哼！”然后径直离开镞砺院，回了梅苑，只听见南熙在后面叫到：“沫沫！我一会给你送药膏去！”
　　我只顾着跑，身后隐隐传来的打斗声都被我忽略了。
　　我回到了梅苑，七年前刚来时的房间，自娘去世之后，我就从兰苑搬了出来，只每个月去打扫一次。到了房间，我气冲冲地坐在了床上，捂着肚子，想到：怎么连敖就是不开窍呢？这么多年了，端午节送他粽子，中秋节送他月饼，过年送饺子——别问我怎么都送吃的——虽然我也送给南熙，但是南熙不一样啊，他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熟得不能再熟了，连敖又不是！
　　哎，真的是越想越气人啊！
　　后来我气了一阵就不气了，这么多年了，那个木头这个样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于是我慢悠悠地去厨房寻吃的了。

　　这臧峨山上啥都好，就是真打杂的太少，我去厨房要了几桶热水，在内室屏风里放了个木桶，洗澡。
　　我看着肚子上的隐隐青淤，又在心里把那个木头人骂了一遍。
　　突然门就开了，南熙的声音响起：“沫沫！我拿了药膏来！”可能他看到屋内的氤氲雾气也愣了愣，一时没了声响。
　　我拿起屏风上的衣服就扔了过去：“滚你妈的！老娘洗澡啊！”
　　“哦哦哦！我滚我滚！”
　　“衣服留下！”
　　我头都大了，南熙哪次进来能不能敲下门？
　　我穿好衣服，脸上都还红红的，开了门，南熙竟然面对着门直挺挺地站着，看见我眼睛亮晶晶地，喉头还滚了一下。
　　我露出害羞的表情，轻柔地说：“南熙哥哥，我好不好看？”“好，好看……”“我知道我长得好看，有啥子事就快点说！”
　　南熙一下子醒神：“哦哦，我就是给你拿药膏，这是我配的，止疼效果还不错，你擦上明天就不疼了。”
　　“谢谢哟~”
　　“那我走了。”
　　“等等，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我抓住他手臂，他惊得一抖：“没，没事。”
　　我将他拉进房来坐下，往他脸上淤青的地方戳了下去，他“嘶”的一声捂住了脸。我嘻嘻的笑了，说道：“你来给我送药之前怎么不给自己用用？”
　　“嘿嘿，我这不是想看看你到底关不关心我嘛……”
　　“哎哟，小可爱，姐姐帮你上药。”我打开药膏，右手沾了沾，轻轻往他脸上涂去，“你是不是找连敖打架了？”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明知打不过他，还要去硬碰。”我剜了他一眼。
　　“他都把你给打地上去了！我帮你出气，嘿嘿。”他讪讪地笑着。
　　“哎，你个傻子，我也就当时气一下，其实他确实没用太大力。”我拧上盖子，“身上还有地方有伤吗，你这伤可比我的重哦。”
　　“没了没了，”他嘀咕道，“大师兄净往脸上招呼。”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找他打架！好了，药涂完了，你回去休息吧。”我收起药膏，准备等会涂涂屁屁。
　　他还念念不舍的：“啊，那我走了哦~”
　　“嗯嗯，你走吧，好好休息，小可爱。”
　　关上门，我心里想到，这南熙小时候也没见这么粘人过，真是越长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