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而不忘》瑾涩无端

2、苏尘 站在鸣

　　站在鸣谷谷口，越歧颇有些近乡情怯，不止是对苏尘，也是对古轻的，在上一世，古轻因为自己对苏尘的伤害而和自己断绝师徒关系，自己到死都没能再见他一面，现在想想，他当初必定是恨铁不成钢吧。出神之际，谷口走出来一个男孩。
　　＂可是越歧师兄？＂男孩笑眯眯地看着越歧，嗓音清亮。
　　苏尘！越歧看着他愣住了，饶是自己有准备，再次看见他还是有些手足无措，眼睛甚至有些湿润。他定了定神，＂正是，你就是小师弟吧。＂来日方长，他有足够的时间看他，照顾他。
　　＂师父盼你盼了可久了。师兄快进谷吧。＂苏尘转身领着他们入谷。
　　越歧跟着他，死死地盯着前面小小的背影，但在看到男孩在自己的注视下背越来越僵硬，只得收回自己的目光。
　　＂师父！＂看到那个年近花甲的老人，越歧的泪终究是流了下来，他跪在老人面前，＂不孝之徒越歧拜见师父。＂
　　＂你还知道自己是不孝之徒！＂老人将手上的剑柄狠狠地抽在他背上，引来苏尘与叶岚叶端三人的惊呼。
　　越歧低着头，老人下手并不重，只是气他这么久不看他而已，可惜前世看不透这一点，竟对师父有了怨念。＂师父，徒儿错了。＂
　　＂师父，让师兄起来吧。他赶了这么久的路也累了。＂苏尘上前扯了扯古轻的衣袖。
　　古轻在看到越歧疲惫的样子心早就软了，只是一时不好下台，如今苏尘给了他机会，他必借此机会，＂带你的人去休息吧，明天再来见我。＂
　　苏尘连忙上前扶起越歧，＂师兄辛苦了，房间已经打扫出来，快去吧。＂
　　＂多谢。＂越歧眉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看呆了旁边叶岚二人。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环形玉佩，＂初次见面，小小薄礼还望师弟不要嫌弃。＂
　　苏尘看着那玉佩愣住，一时竟忘了接下，直到越歧拉起他的手，放到他的手中才回过神，他握紧那块玉佩，热度从手心传达到了心底。
　　＂多谢师兄。＂苏尘艰难地开口，声音竟有些嘶哑。
　　越歧只道是他可能从小孤苦无依，这次是第一次有人送他礼物，心里不免更加怜惜，语气也更加温柔，＂这是少有的火石玉佩，冬天可暖身，师弟随身带着便不怕冷了。＂他知道苏尘最是怕冷，每年过冬都尽量不出门，窝在屋子里看书。
　　＂师兄有心了。＂苏尘强撑着笑了笑，＂师兄快去歇息吧。＂
　　待越歧三人走后，苏尘身子一软，及时撑住桌子才避免摔下。握着火石的手心已是出了汗，越歧送他玉佩，这是上一世没有发生的，这块玉佩他认得，是先皇赐给越歧的，越歧一直戴在身上。可是，现在他将玉佩给了自己，而且他的语气，笑容比前世大有不同，看起来没有一丝不甘。
　　苏尘心竟有些冷，在自己死后发现自己重回到十二岁时，也做好了会再见到越歧的打算，本下定决心忘记他，这一世只做一个逍遥的侠客，可是越歧的态度让他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重蹈覆辙了……
　　傍晚的时候，叶岚兄弟二人还在厨房做饭古轻便进来了，他看着那一堆肉食，皱眉，：＂怎么没几个素菜？歧儿呢？＂
　　＂回古师父，王爷去后山了……＂叶端欲言又止。
　　＂去后山做什么？＂古轻狐疑地看着二人。
　　＂王爷说后山有几种野菜，苏公子可能爱吃……＂虽然想不通自家王爷为何会知道苏公子爱吃的野菜，叶岚还是老老实实将越歧的原话说了出来。
　　＂这小子什么时候改了性子？居然跑去挖野菜？＂古轻有些诧异，自家徒弟不是不知道，冷心冷清的，现在居然因为苏尘而跑去挖野菜。
　　苏尘本打算过来喝水，却没想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提着茶壶的手抖了一下，越歧为了他去挖野菜？鬼使神差的往后山走去，刚好在小路上遇到了提了个篮子的越歧。苏尘觉得自己有些晕眩，活了两世，也没见过越歧的这副样子，这突然看到了，他觉得有点承受不了……
　　＂尘儿？＂越歧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苏尘听到他叫着自己＂尘儿＂，一时有些羞赧，他忽视心中的异动，上前接过菜篮，＂听他们说师兄在后山摘野菜，我担心师兄不太熟悉路，便过来看看。＂
　　＂尘儿可别小看我，虽然我几年没来，但还是有记忆的。＂越歧近乎贪婪的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爱最想念的人。＂尘儿看这些野菜，可都是你喜欢的？我是听师傅说的，不会弄错吧？＂越歧知道这世的自己是不可能知道他爱吃的菜，只得搬出自家师傅。
　　＂师兄其实不用这么做的。＂他对自己越好，就越害怕，前世即使他冷漠，自己都甘之若饴，若他温柔，自己又怎么受的住……
　　＂你是我师弟，不对你好对谁好。＂越歧想伸手去摸苏尘的脑袋，可是在看到自己双手沾上的泥土，只得作罢。
　　苏尘低着头，掩去眼中的狐疑。
　　现在的苏尘十二岁，可能是之前的生活太苦，竟比越歧矮了一个头，越歧想到记忆里苏尘的身世便觉得痛惜。苏尘本出生在一个书香世家，可后来他所在的镇子在当年战乱时期被土匪洗劫，苏家人除了苏尘无一生还，幸好一个忠仆带着才一岁的苏尘逃离了那个人间地狱。待二人稳定下来，忠仆将从苏家带出来一些物品当掉，换的一些银两，有了自己的小屋，可后来忠仆取了个媳妇，那女人看苏尘如同眼中钉，经常乘忠仆不在的时候打骂苏尘，苏尘在八岁的时候终究受不了女人的虐待而跑掉，最终被古轻遇到，带回鸣谷学武。说也奇怪，虽然苏尘经历凄惨，可他从不曾怨恨过任何人，学武之际也不忘缠着古轻教他习字。越歧想到前世那个文武双全的苏公子就觉得骄傲，他相信，这一世在他的保护下的苏尘一定会更加优秀。
　　＂嗯？＂苏尘突然停下脚步，疑惑地盯着路边的草丛。
　　＂怎么了？＂越歧跟着他看过去，＂是一只麻雀。＂
　　苏尘走过去将那只小麻雀捧起，小麻雀的后腿受伤了，虚弱地啾啾叫着，一双小黑豆眼可怜兮兮地看着苏尘。＂师兄？＂苏尘抬头看着越歧，眼里满是期盼。
　　＂把它带回去吧，师傅那里我去说。＂看着他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捧在手心里护着的越歧怎么忍得下心拒绝。虽然回去可能会被那个讨厌一切有毛动物的师父骂一顿，他也愿意。
　　＂谢谢师兄！＂苏尘如获至宝地捧着小麻雀，专注的样子让越歧有些泛酸，认命的提着篮子和苏尘之前手里的茶壶跟着苏尘走，一边走一边提防着苏尘摔倒。
　　＂天都快黑了，你们怎么才回来？这是什么？＂古轻一看见苏尘手里的麻雀跳的老远。
　　＂我们在路上捡的，师父可不可以留下他啊？＂苏尘往后退，退到越歧的身旁。
　　＂我不是说过，不准养这种东西吗？＂
　　＂师父，你现在身在谷中，这种动物不是到处都是，即使你在身上放了驱鸟的药粉也没什么用啊，尘儿若养了它，你可以天天和它相处，说不定就不怕了呢。＂说着使眼色让苏尘离开，待苏尘进屋了，越歧压低声音，＂尘儿难得的愿望师父你也不愿满足，亏您还说会对他好，有求必应呢！＂
　　古轻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只得松口，＂养可以，但是不许让它进我的屋子，吃饭的时候不要让它出现。＂
　　＂谢谢师父，我相信尘儿也一定会感激你的。＂
　　两人进了屋，苏尘期盼的看着两人，越歧站在古轻身后冲他眨了下眼，看到他高兴的样子，越歧也觉得心里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