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灵》岸上林戈

2、世外桃源

　　自从那个人醒来后，晓五每天都要去房里恐吓一遍，吓得李廷再不敢出门，晓六也偷偷趴在窗缝边看过几回，嬷嬷就在李廷醒过来那天去看了看顺道问了些诸如你叫什么，籍贯哪里，家中几口人的问题就再也没过来了。
　　李廷直到现在也没有见过他们说的素素，大约是这家小女儿之类的吧，想着自己背井离乡只想考取功名，又遭人算计骗走了身上的盘缠，迫于生计只好在街头做起了替人算命的买卖。不想那日遇上个中年人，过来替自己小儿子算卦，李廷本不懂周易阴阳之术，全凭一张嘴谋些饭吃，想着小孩多半是有些病痛，大抵说了些福祸双全，心诚祈佛便能去灾云云，却惹上了杀身之祸。那中年人第二天便找来说自己的小儿子当天晚上就夭折了，自己的摊子被砸了不说，差点性命不保。李廷被猪笼装着丢到河里却顺着漂到了白树谷的外围，接下来又碰到了如此奇怪的一家子，不免懊恼起命途多舛，越往深想甚至还带了些愤世嫉俗的味道。
　　“也不知何时能够离开这地方。”李廷在房里叹气，但这世上也确实只剩自己一人，又有何处可去呢。
　　“要是知道我早就离开了。”不知何时，一个身着白锦鹅黄边衬短打的少女站在门口望着自己，李廷刚要起身，素素连忙挥挥手，“千万别来那套，晓五整天在我耳边说，什么兄台，什么小生这厢那厢的，我叫素素。”
　　李廷这时刚起的一半身尴尬地不知是继续站起来还是坐回去好，最后还是起身对素素说，“素素姑娘来找小生所为何事？”
　　素素这时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趣闻一般，笑道：“你是否搞错了，这是我家，我自然是哪个房间都可以随便逛逛的。”李廷听了又是一阵尴尬，素素见着他只觉得十分好笑，“你不用太拘束，我来就想问问你，你是怎么来的这白树谷？”
　　“白树谷？”对了，上次那个叫晓五的少年似乎有提到这个名字，与其说这地方确如其名，倒不如说只是取名字的主人懒得想罢了。
　　素素见李廷又发起了呆，挥了挥手，说道，“这里就是白树谷啊，我还以为晓五他什么都跟你说了呢。”过了一阵又咕哝道，“明明连我小时候被云雀抓破鼻子的事情都要笑上三天的人，这会儿怎么这么收敛了。”
　　李廷回过神来，对素素说道，“晓五兄台确实有说过一些关于这里的事情。”想想自己当初醒来的时候害怕的不行，只想快点逃，后来也慢慢忘了这事了，“这大约是峡谷裂缝中的一处世外桃源吧。”
　　“世外桃源？那是什么？”素素盯着李廷好奇地问道，李廷这时惊诧地看着素素，想着居然还有人不知道世外桃源的典故，却生生被那双纯净的眼睛吸引得转不开眼。当下便是一阵赧色，转过头去说道，“小生也是从书辞中记来的典故，姑娘若有兴趣，听上一听也权当是个消遣。”
　　等李廷讲完世外桃源的典故，素素很是认真的想了许久，最后才发表一下意见说，“外人都说这等地界是个世外桃源，可曾想过这里的人也许觉得外面才是世外桃源呢，不过都是求而未得的幻想罢了。”李廷给素素解释了好些官府，赋税，徭役之类的东西，只觉得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茶盅给自个儿倒了一杯水，说道，
　　“素素姑娘可说笑了，在寻常百姓家看来，若能不被官府欺压便算的上是世外桃源了。”
　　素素没有理他，只撑着脑袋说，“你知道这么多，不如就给我讲讲外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吧。”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能让你们都丢下我走了呢？娘，素素没用，素素不敢去看你留下来的信不敢去看你写的关于外边的书，素素怕知道了，就没有哪怕一点点希望了。
　　李廷见素素饶有兴趣的样子，便搜肠刮肚地想把自己多年诵读的四书五经一股脑儿搬出来，也亏得他那算命的嘴皮子，素素竟也没有厌烦，只是难得地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李廷见素素认真的样子，不知不觉心慌意乱起来，察觉到的时候又拼了命地默念非礼勿视。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素素忽然打断了李廷，坐直了直盯着他问道。
　　“嗯？锦州乔太守？”
　　“不是，前面一点，你说锦州有对夫妇常用寒水给人治病？”素素摇摇头忽然神色紧张起来。
　　“正是，从来没听说用那冻死人的水能治病的，大概是哪家的传言罢。”自己也就是在到处算命的时候听来的，李廷见素素对这类奇奇怪怪的故事颇感兴趣，且传言通常都不止一个版本，便随口说道，“还有人说，那寒水是那对夫妇从地府的黄泉里取来的，就是让人忘记他的病痛，根本就无法痊愈却又再也得不到治疗，都是骗人的。那两人啊，其实是索命的无常呢。还有....”
　　“你闭嘴！”素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睛因为生气亮晶晶的，李廷被突然的怒气吓到了，生生闭上了嘴巴，看着素素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素素瞪着李廷说道，“以后不许再说他们的坏话！”，说完便转身出了房门。门外传来晓五的一声惨叫，
　　“素素你又踩我！”
　　“谁叫你整天趴在外面偷听！”
　　“我是怕那个乌鸦嘴乱说话！”
　　“……”
　　素素没了声音，却听到晓五惊慌失措的声音，“诶？素素，素素你别哭啊，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偷听了，我再也不趴在地上偷听了。”
　　“晓六你瞪着我干嘛，我真没有欺负素素，平常只有素素欺负我们的份儿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对，果然比乌鸦还讨厌的，就是乌鸦嘴！一定是他！”
　　过了一会，李廷还在房里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晓五气冲冲地跑进来，立马迎上去问道，“素素姑娘这是...？”
　　晓五平时虽说老是恐吓李廷，却也总是笑着。这回却沉了脸，拿着勺子直接搁在李廷颈子旁说道，“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要乱说话。”
　　李廷一阵哆嗦，连连摆手说道，“素素姑娘叫我给她讲讲外边世界的样子，可，可不曾想变成这个样子。”
　　晓五听了，浮起一层担忧的神色，随后便放开李廷，说道：“以后不用再给她讲那些了。”便转身出去了，只留得李廷一人在房内莫名其妙了许久。
　　“晓五。”素素坐在院里那颗大树的枝桠上闷闷地喊道。
　　“晚饭不好吃啊？瞧你不开心的。”晓五捏着几片灯盏花发亮的花瓣跳了上来，“晓六今天也说了，还要我来问问你。”
　　“晓六自从上次替我受罚之后老是躲着我。”晓五看不大清素素的表情，却也猜得出素素应该是瘪着嘴说的，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那当然了，不然嬷嬷又让他替你受罚怎么办？帮嬷嬷管理小木灵们够他受的了。”
　　“那你呢？你不怕受罚吗？”素素几乎是接着晓五的话问了出来，而后又立马沉静了。
　　只一会，晓五便靠过来神神秘秘地对素素说，“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素素歪着头很老实说，“想。”
　　“那你靠过来。”
　　“你可别耍什么花样。”素素边说边靠了过来。
　　晓五一笑，在素素耳边咕哝了一句。下一刻，树下的灯盏花就看着晓五在地上捂着屁股呲牙咧嘴的样子轻轻摇晃，似乎也笑得急了。
　　树上传来素素的怒吼，“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下流！”
　　“诶诶诶，跟下流扯不上边啊，哎哟好痛！”
　　素素跳下来时不忘又瞪了晓五一眼，晓五那晚在院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回了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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