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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见 他已将药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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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沐泽眼中的一缕魂魄,我可以看见别人,却唯独看不见他。
并非我不想见他,实乃因为没有机会。这个小少爷说也奇怪,愣是长到八岁都不曾照过一回镜子。八年来,我沉睡在他眼中,不曾让其他人察觉包括沐泽。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选择的人生,我的出现对沐泽来说已算是异数,那就让这个异数悄无声息的出现再消失。
而且离开这里我又该去哪里,义父的家我不敢去,那里有太多属于义父的东西。偶尔去看看尚可解思念,若日日对着那些,就如一个快要愈合的伤口,你却偏要去揭开瞧一瞧,所以也难怪劳燕分飞后就会另觅新居。可也有情感专家说真正的忘怀乃是看着那些属于你们过去的东西浮上尘埃、另有主人也可以淡然处之。连专家都对情爱这等事无法统一意见,由此可见情爱真乃是一件难以捉摸的事。
我已做好打算了,在这里等义父二十年,若他仍然不出现我会去寻找那些木偶人。
古水无波的日子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沈家的生意做的很好,他们世代积累下来的口碑就连西庭君王也夸赞,无需我帮忙做一些什么。
这一日小少爷十六岁生辰,沈家照例将这个宴会大张旗鼓的办了起来。从不照镜子只专心钻研各种古书古琴古画的沐泽却命丫鬟搬来一大面青铜镜摆在床榻侧方,一刹那我竟有些激动,想是这些年确实没什么新奇的事。我一直推测这小少爷不照镜子是因为自己长得有些抱歉,现在能一睹小少爷真容也算一件让人心潮澎湃的事。
谁知这沐泽竟然屏退丫鬟开始脱起外衫,他也不是没在我面前脱过衣服,只是现在一面大镜子摆在眼前还是让我脸红了一红,纵然我都已经快忘了自己的脸是什么样子就更别提脸红了。他把上衣褪到一半,侧着身子,镜子里出现背上大片青紫伤痕。我想起来日前沐泽曾与沈夫人提起自己想要学剑术,希望沈夫人帮忙寻一位老师,这引起沈老爷沈夫人的一致反对,反对的理由是因为沈家是儒商,舞刀弄枪的事带着戾气,经商人避讳这些。
没想到素来闷头干事的沐泽这次再次将这种精神发扬光大,竟悄悄的练起剑来。想来是趁着半夜大家都熟睡的时候,要不我也不会没有发觉,大概修习方法欠妥受了些伤,这会儿来上点儿药。
他半侧身子低头察看伤势的动作使得额前几缕头发垂在脸旁,里屋烛火昏黄,随风晃动,在镜子中的侧脸形容难辨,但是那个轮廓,是我一次次描摹如何也不会忘记的。沐泽专心察看伤处,蓦地毫无防备从眼角掉下一滴眼泪,落在他微侧过身的肩头。感觉到他身形微僵,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转过身子,仔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想要发现什么。我却再次不能自已,庭院内喜庆热闹的声音都回复静寂,只有烛火间或发出的灯花爆裂声夹杂我拼命屏住的呼吸声。
背对昏黄火烛,铜镜中的那张脸即使透着一股稚气,也还是能清晰从中分辨出义父的影子。想让他更靠近铜镜能让我看仔细些,又不希望他继续靠近。心下有几分黯然,几分欣喜。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但我还是从中受到鼓舞,也许义父很快就会回来。
沐泽低头盯着眼泪落下的地方,湿润泪痕很快风干。我被迫也只能盯着那一处看,眼睛有些酸胀难受时忽听沐泽开口:“在下每日起居皆落在姑娘眼中,姑娘却未曾露面,这样在下是不是有些吃亏?”
只一刹那我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寄魂术在大胤可能算是一门秘术,但在西庭,会的人虽少但知道的人却不在少数,更不用说这个对古书钻研颇深的小少爷。
宿在别人眼中被发现,却不见面打个招呼就有些不够意思。他现在已经十六岁,就算这缕灵魂离开也不会对他有伤害。
从他体内抽离,再次变为木偶人,灵魂有实体依托的感觉还微微不适,身体略微僵硬。
沐泽哧的低笑一声,一边摆弄手中瓶瓶罐罐的消肿祛瘀的药膏,一边抬头望着我:“没想到还真是位姑娘。姑娘为何在我眼睛中若能相告在下,在下也愿听着,若不便相告也无妨。”他说的每句话尾音都微翘,带着少年的气息,面上却总是故作出一副老成模样。
我想该怎么介绍自己,原来的名字就不要再用了吧,眼角瞥到窗外弯月低悬,记得沐泽出生时就是一轮弯月,知道自己要离开的时候也是一个月夜。
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于是边随手掸了掸衣袖边开口胡诌干笑道:“若真细算起来,我比你大的可不止那么一星半点,姑娘就别再叫了吧。我叫月离。”
他已将药膏敷好,绑上白纱,将衣服穿好又抬头望着我,就连勾起的嘴角都相似的刚刚好:“哦?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