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若非竹离

2、韶念篇：

　　人世间是个繁杂的地方，太多的勾心斗角，尤其是皇家，以及和皇家紧密相缠的贵族。
　　我自出生便知道我的职责，身为韶家的嫡长子，哪怕是第四个降生，也无法动摇我的身份，不过是让同根生之间的斗争更为激烈，有何？
　　韶家有他的光辉，开国元勋是受尊重的，然而冉冉的气焰则会引起皇家的忌讳，功高盖主一直是个避讳的话题。
　　在我脑海中一直有个美好的念想，那是我四岁那年，整个洛阳城印上了一层绚丽的虹，那么的漂亮透彻，是人间不能有的清雅，穷我一生我也不会再看到了吧！
　　兜兜转转二十个春秋，在那个浩瀚的共工之水中，我遇到了文殊，霎间芳华，那个我以为一辈子也见不到的清雅，那大概是我的缘吧，那时的我该是多么的狼狈，泥水血水的浑浊，其实他那时的样子也不算真正的不食人间烟火，在水患中谁能干净如初，但是我像是透过了表面，看到他剔透的傲骨。
　　原来他就是在虹出现的那天降生的，这便是冥冥中么。
　　帮着皇上处理这水患的灾害，我到了文府，拜访了文殊。
　　我对他说，洛阳城中开始传颂他救人的事迹。
　　文殊不过笑笑，淡淡然的不在乎世俗。
　　文殊说他本不是这凡间之人，他是西天的菩提萨埵，我蓦名的想要相信，因为我真的想不出这世间怎么可以这样把自己看淡，而且我也愿意相信他不是凡间之人，一如那道虹。
　　文殊时常和我阐述那些佛法，我都无动于衷，只是随口谈论两句，但是有天我听到“众生念念在虚妄之相上分别执著，故名曰妄念，言其逐于妄相而起念也；或难知是假，任复念念不停，使虚妄相于心纷扰，故名曰妄念，言其虚妄之相随念而起也。”
　　我不自觉露了真情，文殊，你真的无愧是佛前的菩提萨埵。
　　我说：虚妄难以控制。
　　我没想到这只会是我这是被佛法刺伤的第一次，以后还有的源源不绝。
　　我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有些事能压就压着吧，知道哪天压不住了再爆发也好。
　　水火不相容，这水灾之后的祝融之火便是这个情况？
　　那天我一如既往的与文殊在探讨佛法，这么多天的逗留，我自然知晓了文殊在文家的尴尬地位，可是他那无欲无求的态度，让我所有为他声名的努力都像是打水漂。
　　天火结束，文家的被毁让文殊住进了韶家，毅然奔入火海拯救世人，无所谓牺牲自己，文殊，如果不是我的陪伴，在火海中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帮你挡住那些危险，你有多少条命才可以安然无事。可是他的重伤仍让我愧疚，更为可恨的，是开始传出文殊是灾难之源的说法，这多让人心寒，明明拼了命的救人，换来的就是这些猜忌。
　　我质问文殊，你说你是菩萨，为什么会受伤。
　　我说，为什么要爱这些不懂感恩的世人。
　　我说，为了这些人，让真正爱着你的人，看着你受伤，甚至离开。值得吗？
　　而文殊却还在说着那些佛法。
　　我最后谈及了我的感情，深藏在我心里，被我压抑着的情爱。
　　可是一句“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我第一次感到了无力,这便是佛的丝毫没有动摇的心？
　　我走了，去处理那些对文殊不好的流言。
　　火灾的遗难解决了，可我没想过文殊一次次的表现竟会引起皇上的注意，而父亲的病逝也让我登上了韶家家长的席位，从韶四爷成了韶爷，可我没想到我以韶家向皇上求情的第一次就是为了文殊。
　　可是文殊全然不在乎，他甚至是想象着往生。
　　可是我放不下，我不会让他就这样离开，可是原来我是这样的没有用，哪怕放弃着韶家，哪怕差点为他丧了韶家，毁去这皇上的心头大患。
　　可是文殊你不领情，淡然的在天牢待得安逸，你并不知外界已经把你妖魔化，以前种种的灾害全栽在你身上，他们恨不得磨牙吮你的血，我从来就是一个只有小爱的人，我以整个世界换得你我也在所不惜，可是，有着这样的你知道了你大爱着的凡人这样对你，你会绝望吗？呵，我在说什么呢？你不会在乎万物，你只是那无欲无念的菩提萨埵，可是我不能让你受你爱的世人的千刀万剐，他们真的会咬你的肉，吮你的血，比豺狼更恐怖。
　　可是我终究很没用，拿什么去和皇上换，他依然无动于衷，他早下了铲除韶家的心，还在乎韶家的什么，我只能为你换来依旧残酷的车裂。我很无用，是吧！
　　我想过劫狱，想过劫狱后采菊东篱下的悠然生活，你会为我说很多佛经。可是你说乐天知命，呵，我的所作所为真像跳梁小丑，最后我放弃了。
　　你从不会领我对他的好。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见你最后一面，你还是那么淡然。
　　“明明白白无生死，去去来来不断常；是是非非如昨梦，真真实实快承当。”
　　你看的坦然。
　　“一水一山何处得？一言一默总由伊；全是全非难背触，冷暖从来只自知。”
　　我回的淡漠。
　　可是真的是冷暖自知。
　　可是我真的放不下，我甚至还烙下狠话。
　　“下一辈子，无论你如何无谓，我都不会让你离开。
　　真有下辈子，不折手段我也会抓紧你，你是我的缘，不是劫。
　　这一辈子，我还有事未帮你完成，我要把这世间弄得生灵涂炭。
　　我怕你会孤寂，但菩提本就清净一人的活了很久很久，其实我想像平常人一样说在黄泉路上见，可是你一离开，我就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我找不到你，西天从来就不是我能去的地方，我们还会有以后吗？
　　我说过如果有下一辈子，“下一辈子，无论你如何无谓，我都不会让你离开。”
　　后来有一世，我带着记忆到了现代，在这个更加吵杂浮躁的社会，太大了，即使交通便捷了，即使通讯方便了，可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类开始以为自己就是大自然的主宰，文殊，我害怕，即便拿到伴随你出现的虹也难以出现，这被污染的天空，大地，一片狼藉。
　　要怎么才能找到你？
　　再后来，我入了佛道，现在的佛虽然并不像古代那样让人迷信，可是失去了信仰的人总想找些寄托，而现在的佛道更是与时俱进，它需要讲究环保，这是在拯救世人吗？
　　二氧化碳的过量排放，让地球越来越暖，气候也越来越反常，其实佛家千百年来吃素的戒律是有科学依据的，畜养一公斤的牛肉，需要耗费八公斤的谷物，需要耗费15415升的水，会排放六点四公斤的二氧化碳，等于开车七小时，人类就是这样的破坏地球。
　　我就是在这些事中等待着文殊的到来。
　　三十岁的那年，已经是上人的我终于等到了要加入我们的文殊。
　　但我韶念从来就是只有小爱的人，我不知道文殊大爱的追求，哪怕我做了上人，为苍生谋福利，也只是为了博文殊一笑以及找到文殊罢了。
　　见到文殊的那天，在灿烂的艳阳天中我以为我又见到那道绚丽的虹，而那不过是我的幻想。
　　看到文殊的那一刻，我在心里默默地念到：我等了你许久，文殊。
　　我知道文殊是记得那一世的，但他依旧淡然。
　　我是上人，文殊成了师傅。
　　我和文殊依旧是时常便讨论那些让我生厌的佛法，可是如今的的我于佛法真的是烂熟于心，文殊。
　　我一直想着这句佛法，按着自己的意愿想着。
　　“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欲识佛去处，只这语声是。苟能念念不忘，心心弥陀现前，步步极乐家乡，何必远企十万亿土。”
　　文殊我要的是相守，你能给我吗？不能的话我抢也会抢到。
　　日日宣扬着天灾人祸的增多，皆是人类生生世世毁灭地球的报复。人类对地球的掠夺越来越狠，不可再生的石油，煤，天然气有枯竭的趋势时，他们就开始打着太阳能，风能，潮汐能的打算，他们认为没有什么是人类科技改变不了的，甚至乎，越来越频繁的太空探索，也不过是想为人类再找个栖息地来破坏罢了。
　　在享受面前，地球到底算得了什么，我们本来就只有几十年的命。
　　后来，慢慢的有人开始害怕毁灭了，他们开始应和佛家的斋戒，开始拒绝使用一次性用具，开始明白要节约与循环。
　　可是连学生都习惯了一次性用品的便利，一切早已深入骨髓，很难改变了。
　　其实人类或许日后会变异吧，吸收着日积月累的毒素，油脂。
　　和文殊在这一代的生活其实很平静。
　　我对文殊提及前世，文殊依旧淡然。
　　“一切不留，无可记忆。”
　　我不知道我有一天会不会恨上文殊，至少现在的我不能。
　　可是当我知道文殊签了一张捐赠遗体及器官的医纸，甚至就要进行活体捐肝的时候，我是真的恨上了文殊，你讨厌我吗？我们的相遇从来就不值得一提对吗？
　　很想拦下去送死的文殊，但我依旧和前世一样无能，把文殊囚禁起来，呵，在这场感情我从来就是劣势。
　　真的有潜移默化这样的事吗？最后的我看着文殊温柔的和那个肝衰竭的小男孩聊天时，我妥协了。
　　活体捐肝的死亡率是千分之五，但我一分也不想承担。
　　看着文殊手术后苍白下来的脸，我恨上了自己，可是斋戒依旧是斋戒。
　　虽然素食本就可以供给人们所需的营养，可是人类想的总是以形补形，食核桃补脑，食鱼眼补眼，食动物肝脏补肝，其实挺可笑的是，到底效果如何？还是一逞口欲。
　　后来我始终是罔顾文殊意愿，将文殊带离了医院，却不是回到佛门。我带着文殊到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小村庄，那里没有被人的现代文明破坏，依旧原始的纯朴自然。
　　偶然间我在想我上辈子是不是做错了，文殊本就是一个淡然的存在，对一切都是无谓的感觉。文殊接受着一切一切，不欲改变。
　　那么是不是如果上辈子的我劫了狱，文殊依然是那样的无动于衷。
　　看着夜空明亮的星星，韶念第一次觉得原来就是一念生死，这就是求之不得。
　　韶念想着上天可能从来都没想放过两人，硬要自己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文殊越来越弱的身体，两人不得不离开那座怡然的村庄。
　　把自己的肾换给文殊，只是韶念当时的想法，他誓死都想要留下文殊，一如他当初所说，下一辈子，无论你如何无谓，我都不会让你离开。哪怕是我离开。
　　后来的后来，依旧是那座村庄，依旧佛音绕耳。
　　文殊，哪怕被佛法伤千千万万遍，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了，原来，爱你我不止舍弃了众生，还舍弃了自己。哪怕他从不会领我对他的好。
　　三界轮回淫为本，六道往返爱为基。
　　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