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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大姨妈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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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哥华湿气重得叫人绝望!”才短短一周,顾天白便切实感受到了Mike口中的怨念。
“那为何不搬去其他地方?美国?或者,另外一座城市?”品着手里的红酒,顾天白望着落地窗外浓墨重彩的绿色里透着氤氲的雾气。
“哎,老了,搬不动咯!” Mike往顾天白杯子里添了些酒,深红色撞击着水晶的通透,煞是诱人,“这不,安土重迁嘛!一个地方待久了,会生根。。。”
顾天白不语,Mike的话有如魔咒,仿佛周遭都寒冷了几度——一个人挂念得久了,大概也会生根吧?
第二日傍晚,顾天白打点好一切,准备驱车前往机场。Mike依依惜别——每个离开战场的老兵都怀念着往日辉煌的一切。只是时代洪流,终究是新老替换——无法阻挡的趋势。
“好好干!”mike拍拍顾天白肩膀,“得空来看我!”
“好。保重!”
八月的机场拥挤不堪——来往学生占了大多数。看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顾天白暗自感叹,自己似乎从未拥有过张扬的青春——不单单是青春,竟连一次肆意妄为的做派都没有。
10点的飞机,提前四十分钟登机。离上一次坐的经济舱竟有十年有余。秘书战战兢兢将出票信息发给顾天白时,还在担心老总会不会立刻让他滚蛋,或者因为办事不力降级——不过,顾天白似乎心情不错,只是交代几时接机便作罢。
这一周密集的谈判工作着实累坏了他。顾天白安置好行李,电话查收完最后一遍邮箱,关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您好?” 声音仿佛空灵地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顾天白眼皮不耐烦得动了一下,却并未睁眼,不该是找自己的。
“您好。”声音大了一些,连带肩膀也微微地有些触动。顾天白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睁开眼。
“太好了!”对方见顾天白醒了,雀跃地说:“您好,请问,能否和您换个座位?”
顾天白隐隐地有些愠怒,冷眼打量眼前女子。宽松套头青色毛衣上印着个骇人的黑色骷髅头,底下皮质铅笔裤外加一双十厘米的恨天高。顾天白对这种着装的嫌弃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唯一不是让人特别反感的,是与这身犀利打扮不太搭配的,那张不施粉黛的稚嫩的脸了。
“我不靠窗,会晕机。。。”小女孩大约二十出头,这句的语气稍稍带有撒娇的味道。顾天白的一脸漠然,让对方有些挫败——大概是从未遇见过这种不懂怜香惜玉的大叔吧。
尽管不情愿,终究是受了尊重女性的绅士教导,顾天白首肯。女孩一扫阴霾,连连道谢,不等顾天白完全起身,便敏捷地钻进临窗座位,本就狭小的空间越发逼仄。
顾天白挤到一旁,不悦得皱了皱眉。那女子忽而转身,伸出右手,笑脸盈盈:
“我叫朱姝,你可以叫我猪,也可以叫我Sue!”
猪?顾天白哑然失笑。这名字倒有趣得很,方才的不悦消退了些,抬起右手轻轻回握,语气则依旧淡薄:“不客气!”
毕竟没有头等舱舒服,顾天白一路睡得砢碜,这样间断性的休憩倒更让人疲倦。顾天白揉了揉眼睛,飞机上光线昏暗,看了眼手表,已经是夜里十点。旁边没人,顾天白有些诧异,那么小的空间竟不知她几时越过了自己。
顾天白起身活动了番筋骨,打算恢复点精神撑完最后的四个小时。只是,他若知道自己即将揽下那么大一麻烦,倒希望自己此刻沉睡不起了。
朱姝踉跄回到座位时,顾天白是有些吃惊的——惨白的脸色在稀疏的灯光下透出骇人的痛楚。他本是不好管闲事的人,也不由地关切了一句:“你,没事吧?”
朱姝并未理会,仿佛耗尽最后一番气力裹紧毯子抱着双腿蜷缩在一隅,才稍稍觉得好受了些。
“你,没事吧?”顾天白又问了一遍。没了原先的张扬,眼前的女子真真叫人生出了几分怜意。
只是——
“你能帮我问空姐要些卫生巾吗?”
游离细微的声音,顾天白倾耳都听得不甚清楚,一时茫然地看着她。
“帮我问空姐要些卫生巾,谢谢!”朱姝提高了嗓音,腹部一阵绞痛,句末的谢谢破了音,奇怪的声调将顾天白从晃神中拉回来。
“。。。。。”顾天白语塞。犹豫了几秒,起身往休息室走去。
顾天白本打算叫一空姐过来与朱姝直接交涉,只是想到方才朱姝气若游丝的状态连说话都觉得吃力,于是作罢。
最后他要了三片卫生巾,一杯热水和一颗芬必得。转身的时候仿佛还能听到背后空姐隐忍的笑声。
“吃药了。”顾天白轻唤了一声,小小的身子小猫般瑟缩在角落无任何反应——顾天白突然胸口一闷,竟无端生出几丝不舍来。
顾天白叹了口气。伸手抱过朱姝往自己这边靠了靠,朱姝痛苦地哼了哼,没有气力反抗。顾天白把药丸放入朱姝嘴巴,又把水杯放到唇旁,柔声道:“喝点水。”
朱姝吃力地抿了一口水,便把头偏向一旁,也不知道药丸是否吞下,顾天白并不强求,只是宽慰了句:“忍忍,一会就好 。”
药效来得并不快,也或者是之前耗了太多的精力。直到飞机降落,朱姝依旧病恹恹地侧在一旁。顾天白看着包埋在自己西装外套里的朱姝毫无起身的意愿,蹙眉道:“到上海了。”
朱姝瞟了眼窗外,牙根一紧,一晃而逝的表情在顾天白里居然解读出沧桑的意味——这不该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情绪。
朱姝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几乎是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跺了跺脚,利索地脱下西服递给顾天白:“谢谢啦。”顾天白暗道:到底是年轻,转眼便生龙活虎。他接过外套穿上,敏锐地捕捉到衣服上一种温热陌生的气息——幸好,并不惹人讨厌。顾天白拿起公文包,只是清冷地回了句:“不客气。”便径迈向出口。
秘书冯伟早在出站口等候。一见顾天白急忙迎上前推过老板手中的行李。
“公司没什么事吧?”
“一切正常。只是——”冯伟欲言又止,看了眼顾天白冷峻的侧脸,忐忑道,“夫人来公司闹——哦,不,找了您几回。”
顾天白沉默,钻进久候多时的牧马人,隔了半晌,才略显疲惫地问了句:“她想怎么样?”
冯伟支支吾吾,尽量采用委婉的语气,被顾天白凌厉的眼神一扫立马毫无节操地直抒胸臆:“夫人不肯离婚,叫您死了这条心。”说完急忙假装看向窗外,怕被老板的怒火波及。
顾天白冷哼一声:“真是,得寸进尺。”
“老板,您是回公司,还是回家?”司机老袁急忙岔开话题打圆场。
“酒店。”冷冷的抛出两个字,车里一路静默。
“猪,猪——!!”纵是习惯了这个称号,朱姝还是尴尬得脸红,急忙伸出手指‘嘘’了声快步走向出口。
“麦乐乐!!”朱姝敲了对方一记,厉声道,“姐求您了,大庭广众下给点面子行吗?!”
对方却不理她,只顾对着身后某处叫嚷:“哥,哥,猪在这边!”朱姝气结,低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Sue,好久不见!”温润的声音从上空飘来,朱姝耳根有些烧,一抬头便跌入了对方深澈的眼眸里。四年了,见了面竟还是会些许紧张。
“钟哥好。”朱姝收回心绪,一把挽起麦乐乐,深吸一口气大声说,“还是魔都的空气性感呀,有雾霾那又怎样,毒死都甘心咧!!”
“就是!姐,这次回来,你可不许走了!”虽说还比朱姝还大两月,眼里对朱姝的依赖倒显得乐乐更像妹妹似的。
“爸妈都还好吗?”脸朝着乐乐,大家却都明白她问的是谁。
“都好。”钟少语气一贯的温柔,“爸爸很想你。”
“我知道。妈妈呢?”朱姝突然觉得喉咙堵了一团棉花,想再寒暄却开不了口。三人一时陷入了沉寂。
牧马人在高速上风驰电掣。麦乐乐兴致盎然地和朱姝八卦着四年里周边的各种新鲜事,朱姝却兴趣索然,只是怔怔地看着车头的同心结挂件。
“姐,你累了吧!”麦乐乐发觉朱姝反应迟滞,尽管有一堆话想分享也自觉收了口。
“嗯,还真有点。”朱姝趴在乐乐耳边轻声道,“大姨妈来了。”
“哦——”乐乐瞟了眼钟少,偷笑道,“那你靠着我,睡会儿!”
朱姝亲昵地附过去靠着乐乐肩头,只觉得方才心里梗着的一团棉花消散了。无论如何,这世上,总归有人真心待她好的。
这一觉睡得十足,待醒来,朱姝恍恍惚惚地不知身处何地。
“醒拉?”闻声望去,才发现埋在窗帘阴影下的人影。朱姝嘴巴艰涩问了句“这是哪儿?”却轻得更似咛喃自语。
钟少拉开窗帘,拔掉充电热水袋电源,递给她:“捂捂。老毛病总也不见好,这次回国,好好调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