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乾仙踪》小团子君

4、冥界之行 我真要耍流

　　与唐沐离开虚妄离境，回到仙塘镇，百花仙子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次日便与柒殁一同开始了前往冥界的行程，这会儿两人已经到达忆水之畔。

　　忆水自西向东穿过紫乾之境，上游与下游的河道都很平稳，只在中游处，突兀地打了个弯与忘山交会，这交会处便是往冥界的通道。只有先到冥界，方可达人间。

　　她正准备下水，柒殁却突然走上前，手里还攥着一截捆仙绳，她冷着脸后退了步，“做什么？”

　　“不过输了一次而已，就这样怕我？”柒殁戏谑道，脸上却笑得正经，眼神分明是在看个调皮的小孩儿。

　　“少跟我油嘴滑舌，咱们各走各的。”唐闺臣作势要往水里跳，柒殁一把拽住了她，她一个转身狠狠甩开了他，“流氓啊！”

　　“我真要耍流氓，岂会找你这几千岁的老女人？”柒殁继续没个正经道。

　　“哼，那是最好，奶奶我可没工夫伺候孙子。”唐闺臣下巴一扬，毫不示弱道。

　　柒殁哑然，这女人，本以为她会吹胡子瞪眼，谁知竟借机横起来了。

　　“我说奶奶，您当真是老糊涂了么，忆水至寒，你不知道？”柒殁道。

　　她看着眼前幽蓝如墨的平静水面，这才想起来，忆水是天下至寒之水，凡人若误入其中，七魂六魄都会被冻住，修炼未到家的小妖小仙，虽然不会危及生命，但必定真元尽失。上仙入忆水，就如常人冬日入河游泳，如果不是有经验之人，恐怕也难在里面呆长久。

　　当年参加忘川一役，也是众仙家合力才轻松渡过忆水到达冥界，怎么她自己竟忘了此事？唐闺臣点头，“奶奶老糊涂了。”那神色，仿佛真把柒殁当成她孙子了。

　　柒殁浅笑摇头，上前伸手欲将绳子绕在她腰际，她一伸手，“我自己来！”说完夺过绳子往腰间一系，将另一端递给了他。

　　柒殁将绳子在腰间系好，它便隐了去。他瞥了唐闺臣一眼，“准备好，我数一二三，一起跳。”

　　“一、二、三！”
　　“扑通！”

　　刺骨的冷水如冰锥般，瞬间穿透了两人的衣服，直达皮肤，寒气直侵五脏六腑。两人要一直下潜，才能到达冥府结界，冥帝已经派人在那里等候接应了。

　　眼前不时出现一具僵硬的尸体，明知忆水难渡，那些试图私自离开紫乾之境的小妖小仙，却还是前仆后继。

　　刚开始两人还保持着相同的速度，但很快唐闺臣便有些体力不支了，她硬撑了一段时间，直到小腿钻心地疼，她才想起一件事：当年左边小腿骨为天邪的无上骨刀所伤，夏新栒特意叮嘱过她不能受寒，自己这记性真是……

　　这会儿她已经完全在被柒殁拖着前进了，他似乎也感觉到了后面越来越沉，于是停下来看看是怎么回事，见唐闺臣不对劲，就赶紧折返，只见她抓着小腿，表情痛苦。

　　柒殁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受过伤，而且是被神器所伤。

　　他拉过唐闺臣的胳膊，将她楼到怀里，唐闺臣知道，这时候自己挣扎，就是自取灭亡，大上仙能屈能伸……活命要紧！于是她伸手死死勾住柒殁的脖子，柒殁不禁在心里嘀咕，这女人还真怕死。

　　终于到达了忆水底部，两个人都不知道下潜了多久，但这里的水温明显高了起来。柒殁将她放下，正在此时，结界也打开了。

　　“你们效率还挺高啊！”唐闺臣没站稳，一个趔趄跌出了忆水，回头时结界已经重新封住了，她站稳，拍了拍已经蒸干的裙子，再看一眼这黑衣绿面具的蒙面人，突然说道，“哟，幽昙涧人啊？”

　　“幽昙贱人？”柒殁有些不解。

　　“幽昙涧……人”唐闺臣一脸嫌弃地解释道，“怎么，冥界现在归你主子管了啊？”

　　“仙子见笑了……这边走。”蒙面人屈身后退一步，给她让道。

　　只见眼前繁盛血红一望无际的彼岸花丛中，赫然生出一条小道来，而不远处，黑白无常正押着一行鬼魂走在黄泉道上。

　　“你主子在这儿？”唐闺臣问道。

　　三人向前走着，眼前的花不断消逝，身后的花紧接着生出，还夹带着隐隐约约的笑声，若是平常人听了，一定要吓出病来。

　　“主人不在，长凭奉命代主人过来与冥帝商议要事。”

　　“长凭啊？见了姐姐你也好歹吱一声吧。”唐闺臣这下算是明白了，怎么冥帝这么随便地找了个小罗罗过来接应，还随随便便就打开了结界，既是长凭，那就好理解了。

　　长凭曾是先冥帝亲信，先冥帝西去，二太子继位之后，他便被安排到三太子身边，辅佐他执掌幽昙涧。但他在冥都，依然是深受敬重的长老级人物。

　　“仙子见笑了。”
　　他这人挺好的，就是话不多，勉勉强强说一句，还都长差不多。

　　“仙子和幽昙涧的人挺熟么？”柒殁突然开腔道，还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句“仙子”。

　　唐闺臣瞪了他一眼，“生得很。”

　　花阵走到头，眼前豁然出现了一条河，即是忘川。

　　不远处的奈何桥头，也正站着刚刚被押过来的一群等着投胎的小鬼，哀怨声隐隐传来，不绝于耳。

　　投胎的过桥，办事的搭船，船夫已经划着无名舟过来了。

　　唐闺臣前脚刚踏上去，只听见一声哀嚎，有只想跑过来搭船的鬼被站岗的阴兵一刀砍成了两半，尖利的叫声划破死一般寂静的冥府上空，七魂六魄四散而逃，一时间彼岸花一阵骚动，鬼魅般的笑声更添尖利，它们争抢着伸出血红的花瓣，如触手般卷走了散开的魂魄。

　　忘川水浑黄，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唐闺臣与柒殁不禁皱眉掩鼻。站在摇摇晃晃地小舟上，感受着冥界这死寂的一幕，唐闺臣不禁有些黯然。

　　终究还是做神仙好些么。
　　可云纺却说，宁愿做个平凡女子尝尽人间七情六欲死生离别的滋味。

　　默默上了岸，前方更深更黑暗处，便是冥殿所在。此次来冥界不过做个中转，天邪下落未明，如今已经耗去一天了。

　　“姑姑离开都这么久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百花林中，唐沐坐在绯梨树上，百无聊赖地和木灵净聊着天。

　　“这才一天还没到头呢！仙子法力高强，妖魔鬼怪见了她都要让道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吧。”木灵净着了一袭白衣，坐在高高的枝头上，柔声道。毛毛趴在她的肩上，正呼呼大睡，就几天功夫，它显然长胖了。不过也是，天天粘着温柔心软的木灵净，它也算是找着归宿了。

　　“姐姐，你可知道忆水上仙？”唐沐晃着双腿，突然问道。

　　“怎么了？”木灵净有些讶异，这个名讳，她已经许久没听人提过了。

　　“前几日，姑姑去看过她。”唐沐垂着脑袋，想起那日唐闺臣的样子，心里就有些说不清的滋味。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姑姑。

　　“我从前常常见她呢，一身蓝色裙子，话不多，却爱笑。他们说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你说怎样的人才是该爱的？反正我不懂……”

　　“毛毛也不懂……”毛毛醒了，抬起肉呼呼的小脑袋说道。

　　“你懂还得了？懂了你就不是虫子了……”唐沐揶揄它。

　　“你才是虫！”毛毛鼓着腮帮子大喊道，不过它体格太小了，喊起来也不及一个人平常说话的声音大。
　　“你不是虫？”

　　“哼……你和那只臭肥肥一样，都是坏东西！”毛毛说完，气鼓鼓地调了个头，撅着小屁股对着唐沐，又呼呼大睡去了。

　　它方才说的“肥肥”，其实是“腓腓”，这是唐闺臣偶然所得，养在百花林中的一只小兽，长的颇似狐狸，唐闺臣唤它阿翁。因为养得太好，长的很肥，又和新来的毛毛互相看不顺眼，于是毛毛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肥肥”。

　　阿翁此时正在矮花丛中，伏在岁安婆婆脚下打盹。五颜六色的花儿开得正好，它湿漉漉的小鼻子嗅着这气味，都快醉了。
　　其实阿翁已经很老了，唐闺臣在忆水边捡到它，问它是哪家的神兽，它摇了半天头，不记得了……

　　活得太久了，久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更别提回去的路啦。

　　“就知道欺负阿翁，怎么一见着落岑就怂了呢。”唐沐笑它道。

　　毛毛妆模作样地把胖乎乎的脑袋往小短足里埋了埋，其实哪能埋得进去啊，它的腿实在是太短了。

　　它依旧没理唐沐，木灵净伸手挠了挠它，它扭着身子咯咯笑起来，木灵净道，“它最怕落岑，第二怕你，最不怕的就是我！”

　　“毛毛谁也不怕！”它抬头挥舞着小拳头忿忿道。

　　唐闺臣三人到了冥殿，柒殁见冥帝对她倒是很客气，心里甚至纳闷，这女人本事还挺大。

　　“算起了我们也有几百年未见了，想当年我与三弟，可是仙子那百花坞的常客啊。”冥帝未襄笑道。他穿了一身玄色战袍，那颜色与一路走来时见到的曼珠沙华无异。

　　“陈年往事，不提也罢。”未等冥帝发话，唐闺臣已经一屁股坐下了，未襄朝柒殁点头示意道，“上仙请坐，不必拘礼。”

　　“几百年未见，你倒混的人模狗样的啊。”唐闺臣笑道。

　　柒殁真是不禁为末襄捏了一把汗。

　　末襄倒是爽快之人，哈哈笑了几声，“几百年未见，仙子说起话来还是如此爽直啊！当年三弟可常说……”

　　“停停停……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说天邪吧，人在你这关着，一千多年了都好好的，现在说跑就跑了，你自己不去追，害姐姐大老远跑这儿来，你这冥帝不如直接给我当啊。”

　　“咳咳。”柒殁咳嗽了两声，示意她说话注意点分寸。毕竟对方是堂堂冥帝啊，哪带这样玩的。

　　唐闺臣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真是不了解情况，说起唐闺臣和未襄兄弟二人的交情，那可不是他眼睛看到的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