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廿三、曲终人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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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尽是楼台殿阁，中有数条道路，不知通往何方。天漪闭目感应，对其他两人道：“跟我来。”三人沿着一条道路来到尽头，尽头空无一物，只有轩辕坟三妖拦在前方。妲己见了三人，释然道：“终于来了啊……没想到连与娘娘互为光影的烯魇大人也在，失礼了。”
“终于？”天漪十分奇怪，妲己似乎一直期待他们到来。
“呵呵~~”妲己凄然一笑，答非所问：“魅惑人君、败乱朝纲、残害忠良、滥杀无辜……我们的罪名，死一百次也不足偿吧？”
天漪更觉奇怪：“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
却被胡喜媚打断：“问这些有意义吗？你们所需要的，无非是我们的性命罢了。”
王贵人也道：“反正我已死过一次，再死一次又有何妨？亮兵刃罢！”
三妖各举兵刃，一拥而上，天漪右手横刀，左手结印，混沌之力凝聚成型，斩魔之刀直劈而下，正是西王母所传的那一式“武神”。混沌之力来势凶猛，三妖不能挡，兵刃纷纷脱手，掉落在地碎成六截。杨戬哪吒见天漪一招建功，各举刀枪，从天漪两侧抢出，胡喜媚王贵人揉身上前，两人两妖霎时战作一团。只是两妖毕竟武力低微，不过数合便被杨戬两人制住。
杨戬哪吒制住两妖，回头看向天漪。却见妲己颓然坐在地上，竟是不做抵抗，任由天漪将刀锋架在颈上。
天漪惊疑不定，“你……？”
妲己低声叹息：“我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两妖急道：“姐姐！”
妲己充耳不闻：“既然你们的目的只在女娲，我们又何必纠缠不休？”
杨戬疑道：“身为女娲的门人的你也会说这话？”
“呵……门人么……”妲己自嘲一笑：“在她眼中，世上一切生灵都是玩偶吧！当她欣赏大禹，我就成了夏的国母女娇；当她厌倦了夏，我就成了私通伊尹的妺喜；当纣王题诗亵渎于她，我又化身苏护的女儿妲己……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本来的名字，只有一点分外清晰，那就是，我是她操纵天下的棋子！”
天漪闻言大惊，失声道：“怎么会这样……她对天下的干预，竟比我们所知的还要强烈……！”
“很意外吧？”妲己冷笑，“当人们祭拜女娲娘娘祈求丰饶的时候，怎会想到这位上古正神根本是把天下当成她一个人的棋局！”
杨戬恍然大悟，叹道：“我明白了……你一直都在暗中促成道门这次入侵对吧？一方面利用王后的身份尽派与截教有关联的将士征西、激发阐截之争以让三百六十五个提前提前积满，一方面又故意把行踪暴露给元始天尊，诱迫并举，终于促成道门前来讨伐……你聪明得令人心惊啊。”
“聪明？”妲己凄然惨笑：“那又如何？能力不足的话，仍是无法打破牢笼的……”
突然，凭空响起哀婉女子之声：“原来……你们都是如此看我的么……”
突如其来的豪光大作，天漪目不能视，等光芒退却，天漪只见他们三人身在一处大殿，哪吒杨戬昏迷在地，天漪惊呼：“戬哥哥！哪吒！”急忙施法将他们救醒。
两人醒来起身，天漪急问：“大家都没事吧？”
杨戬环顾四方，答道：“我们是没事，但是妲己三姐妹不见了。”
哪吒四处张望，突然见到殿中坛上坐着一名女子，忙唤两人：“你们看，那个人——”
女子听得动静，抬头望向三人：“你在叫我吗，我的孩子？”
哪吒见女子面容与天漪如出一辙，大吃一惊：“两、两个小漪？！”
天漪却猜到几分女子是何人，皱眉问道：“你是……女娲……”
女娲站起身，走到阶前，淡淡道：“烯魇，没想到连你也来了。”
天漪思及妲己方才所言，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做哪些事？女娇、妺喜、妲己，为什么你总是为一己之私擅改天下的命运？”
“一己之私？……世人，就是这样看我的吗……”女娲神色哀伤，凄然反问：“当年太昊欲灭人间，我不顾兄妹、夫妻之情与他翻脸，从此永离神界，只能在六界隙间生活……这是一己之私？”
“太昊？”天漪不解。
杨戬低声解释：“风太昊，是伏羲的名字啊……”
天漪大为意外，“伏羲想要毁灭人间？”
“那已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事了……涿鹿之战后神将轩辕不肯回天庭，并与人间女子有了后嗣，太昊对此十分不满。后来，有着凡人血统的轩辕之孙瑞顼做了人间帝王，竟命人沿着天柱不周山攀援而上，想要窥探神界。那时太昊还是天帝，便派了祝融去阻挡，谁知瑞顼继承了轩辕的神力，祝融大败，羞愤之下一头撞死在不周山……”
杨戬叹息：“结果，不周山断，天裂，银河倒灌入人间……”
“不错……”女娲又道：“太昊震怒，深恨人类，不许任何神将对人间施以援手，更派了太古巨兽下界以灭绝人类。但人是我一手造出来的孩子，纵有千般过错，我又怎忍心看他们遭劫……”
“这就是‘女娲补天’的起因吗？”
“那是千万年来我和太昊吵得最凶的一次，到最后我独自下界，他也辞去帝位退居火云宫……临别时他对我说，人类天性凉薄，任你如何待他们，终是会被他们所害。我不曾应他，他却立誓，若人类永远谨记自己的身份、敬我如母便罢，若有半分逾越，他必灭人间。”
天漪未料有这番内情，只得无语叹息。
女娲黯然低问：“一千五百年了……这一千五百年来我一直小心地荫蔽人世，难道，我错了吗？”
天漪皱眉反问：“你的荫蔽就是操纵兴亡？”
“禹在治水时曾经得我指点，若他为帝，则天下人必不背逆于我，于是我让女娇助他；后来桀忘记了先祖遗训，三年不曾向我纳贡，再拖下去，就算是地上一年天上一日也无法再瞒过太昊，于是我让妺喜挑起战争盖住了此事；这一次，商纣竟在我的神庙里题诗亵渎，等我发现时，已经晚了……我只能让三妖入朝，制造出纣王不过是酒色之徒、他的言行不足为信的景象，并希望在太昊发难前能有仁君代替他……”女娲语气一变，杀气乍生：“可笑的是，枉我一番苦心，我的孩子们却终是杀上门来了……太昊说得没错，人的天性便是凉薄！”
天漪急忙解释：“不是这样的——”
女娲抬头望向穹顶，稍一闭目，叹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倦了，不想再继续做养虎为患的蠢事，等太昊把那群杂毛赶走，就结束这一切吧……”
三人听女娲有灭世之意，俱是大惊。天漪失声道：“你要灭世？！”
女娲面向天漪，劝道：“烯魇，你回魔界吧。人间本与你无关，你又何必重复我走过的路……”
天漪断然拒绝：“我的选择不关你事！既然伏羲来了那元光一定也在，她与伏羲互为光影，再加上三清，你们未必就能取胜——”
“堙尘加三清？……你说的没错，我与太昊的确是落了下风，那就只好趁现在动手了。”女娲退回祭坛，催动灵力，正要一举灭杀三人。三妖突然出现，联手结阵，制住女娲。女娲惊道：“九尾狐？！你们在做什么？”
妲己道：“娘娘，既然您一意孤行，小畜也只好得罪了。”
女娲怒道：“就凭你们么？”
“是啊，就凭我们三个千余年的道行和……全部的神魂！”妲己说罢，三妖手结法印，周身火光乍现。火势越盛，三妖身形渐渐消散，最终化为三团缠绕着灵光的火球，向女娲打来。女娲正欲闪避，却被法阵制住身形，闪避不及，被火球打中，痛得惨叫一声。
天漪乍见三妖殒命，救援不及，不由低声一叹：“妲己……！”
这道是：
海棠醉日终成枉，弱蕊岂堪霜。凤枕藏玉，鸳衾拂花，总归断肠。
漫卷烽烟残生锁，素手裂天网。千古妖娆，血溽南柯，徒剩嗟伤。
——眼儿媚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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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被三妖重创，跌倒在地，急急稳住伤势，重新站起。她又是愤怒，又是哀伤：“竟然……连我的门人也要背叛我吗？”
天漪正欲再劝：“女娲，难道你对人间真的毫无留恋？”
“呵，留恋……若非我对人间存有留恋，又岂至于被伤至此！我不想再和你争论。”女娲不再多言，指蕴灵力，蓄势待发。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天漪手持天蛇杖，直指女娲，“若我没猜错，被妲己姐妹的神魂灼烧后，短时间内你能施展的灵力恐怕不足一成，如果能趁现在制住你的话，人间就可免去此劫了吧？”
女娲冷笑：“烯魇，要对付尚未觉醒的你，一成灵力就足够了。”
双方一触即发之际，三清突然出现围住女娲，女娲惊道：“你们……”催动灵力正要突围而出，元始天尊急祭诛仙四剑，剑光凌厉划向女娲。诛仙四剑乃天下间第一等的利器，诛仙弑神无坚不摧，而女娲三皇之身力量何等强横，两者相撞竟是两败俱伤，同归寂灭。
女娲伏诛，天漪却不知为何，退到一旁缩成一团。哪吒很是奇怪，唤道：“小漪……？”急忙和杨戬赶到天漪身边探视，却被天漪一挥手，远远推开。
“女娲——！”一声惊呼，悲恸至极，原是伏羲终于赶到。伏羲见女娲被诛，怒不可遏：“你们……！好，好！你们就和这肮脏的人界一起为女娲陪葬罢！”
西王母随后出现，闻言一声冷哼：“少吹牛了，你与我激斗一场，现在要还有力气灭世那才叫见鬼！”
伏羲更怒：“堙——尘——！”
突然，天漪周身混沌之力涌动，随即现出人首蛇身之貌，却与之前大不相同。一声厉啸，震惊四方。西王母见此异状顿时大惊失色：“不好！方才女娲施法时释放的灵力激发了烯魇的混沌之力！得阻止她！”
不必西王母多说，元始天尊祭起捆仙绳想要缚住烯魇，却被烯魇一挣而脱，烯魇动作间引发混沌之力的动荡，将杨戬两人远远摔开，一时挣扎不起。老子见状急呼，“漪儿！”又问西王母：“阿爆，漪儿她怎么会——”
西王母神色冷峻，“烯魇女娲互为光影，被女娲唤醒也不奇怪……但天漪五识未定慧性不明，只怕是失去心智了……”
哪吒挣扎着跑回来，听到西王母之言，急忙问道：“小漪……小漪她会怎样？”
“自然是放纵混沌之力，毁天灭地，亦无不可。”
正说间，烯魇嗥叫不止，混沌之力到处翻涌，势将一切毁灭殆尽。西王母举手止住混沌之力外泄之势，“聃！”
老子给西王母一个“安心”的眼神，沉声喝道：“师弟，结阵！”三清分立三角，结成阵势困住烯魇。通天教主叹道：“这样终不是长久之计……”元始天尊也是十分懊悔：“可惜方才折了诛仙四剑，不然的话……”
西王母倏尔自嘲一笑，“哈……伏羲，我等相斗一场，竟是自掘坟墓！若你我尚有余力、三清不曾为诛杀洪荒妖神费神，何愁烯魇不伏？”
“哼，殊途同归……”伏羲冷笑一声，竟是袖手旁观。
老子控制阵势，勉强转头向杨戬两人喝道：“三代的小家伙还愣着做什么？快趁我们制住烯魇的时候出手！”
杨戬两人十分犹豫，烯魇神色变幻不定，十分痛苦，“不……不能这样……”挣扎着看向哪吒，“快……杀了……我……”眼中又是急切又是哀伤，“没时间了……不要让我成为罪人……”
杨戬尚且犹豫不定，哪吒提抢上前，一枪直刺天漪心口，“好！我答应你！”
烯魇五识未定，只管放纵混沌之力，然天漪心智尚存，两厢拉锯之下出手没了章法，但混沌之力何等强横，就算被三清压制了大半，剩下那么一星半点也不是好受的。杨戬仗着□□玄功还能抵挡一二，但哪吒就没那么好了，不过三两下就伤得不轻，而他偏生又是尽使些有去无回的枪法，看样子，像是非要与烯魇同归于尽。杨戬对他那副拼命的模样有些无奈，也没法说些什么，只得仗着肉身强悍，替他挡掉袭来的气劲。随着时间流逝，烯魇的动作慢了下来，而哪吒杨戬两人因为伤势加重，手上也缓了下来，哪吒一咬牙，纵身跃起，火尖枪如流星一般刺向烯魇，烯魇神志不清，下意识便要一掌拍过去，却突然缓了一缓，那一掌便偏了几分，几乎同时，火尖枪毫无阻碍地刺入烯魇腹部。
哪吒拼死一枪重创烯魇，他自己也被混沌之力重创，一时五内俱伤吐血不止。但天漪受此一击恢复了神智，她却不管身上伤口血流如注，左手一翻将刀锋送入心口又猛然拔出，霎时血溅三尺，染红了哪吒身上衣衫。见她动作，杨戬大惊失色，哪吒更是挣扎着上前接住她倒落的身躯，“小漪！你这笨蛋！”老子在一旁摇头不止，低声叹道：“痴儿……唉……”
天漪脸色苍白，却笑得畅快，“呵……还有更笨的事呐……”将手中短刀塞在哪吒手中，“喏，还你。”身子一扭，从哪吒怀中脱出，右手作了个古怪的手势，混沌之力猛然爆发，天漪身躯烟消云散，再无踪迹。
杨戬和哪吒早就昏倒在地，哪吒手中还死死握住那把短刀。老子叹息一声，对西王母道：“阿爆，漪儿她——”
“已经自毁形神了吧……”西王母也有些伤感，“以混沌之力施展的焚心术……真是傻啊。”
“三尊本是虚无，形神俱灭未尝不是返本归真，只是，她又何苦施这焚心之术……这样一来，她留于世间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去，除了身怀盘古或混沌之力的我们，谁还知道她曾存在？”
西王母微微摇头，“那也未必。据我所知，她曾在三危留下后路，有苗氏中只会有人借混沌之力易骨重生，世代守此疆土。那些人，多少会知道她的吧。”
老子沉痛一叹：“痴儿！明明放不下，却做此决绝之举！”
西王母默然不语，转身看着老子，正色道：“聃，答应我……如果有朝一日我也必须面对寂灭，那个取我性命的人，一定要是你。”
“我明白……便是永劫，也不会带来分离。不生不灭处，我们，还有他们，自会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廿三、曲终人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