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日记》苍白的小星星

6、第六章 2009年

　　2009年2月22日星期日闷

　　本本，我不得不向你重新介绍一下游靖这个人。之前我说他不像传言中那么不可一世，觉得还不够贴切。他是个十足的大好人！大大好人！！！

　　本本，有件事我不愿意对你说，其实我连自己都不想承认，这几天我总是躲在被子里哭。我虽然性取向有点不似常人，但骨子里也并不是个软弱的人，我不愿意相信自己竟然这么舍不得离开他。除了经常莫名其妙地掉眼泪外，夜里失眠还很严重。分手那晚其实并不是个什么特别的日子，天很冷，晚上我接到他的短信：我们分手吧。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毕竟白天还好好的，下午还聊得很开心，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就要分手？本本，这不正常吧？为什么下午还在打情骂俏，晚上吃过晚饭突然就毫无预兆的分手了？我问他理由，他的回答是：只是想单身了。

　　哈~本本，这是多么任性的一条理由啊！！！我真恨不得……恨不得……恨不得也没办法，我舍不得。

　　本来这几天刚开学，心情十分不好，我差点就想回家不读书了，真的好累好痛，本本，不是我任性，我真的连坐在教室里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游靖出现了，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总觉得他安慰我时说的一些话，一些道理都特有所指，似乎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我认识他的那天是周五体育课，高三的体育课排得很密集，五个班五个班排在一起上，游靖是一班尖子班的，正好和我们九班排在一起。不过之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个人，他是传说中的存在，稳坐年级第一都不带眨一下眼的，把第二名狠狠地甩下40分。我只听说他长得还不错，还经常有个开豪车的人来接送他，估计家里也是很有钱的吧。像这种高富帅，还绝顶聪明，和我绝不是一个世界的。

　　我本来不太去操场，喜欢借着哮喘的名头窝在教室里睡觉，但那天心情实在太烂，我怕再呆在教室里胡思乱想下去又会哭得稀里哗啦。所以趁体育课去操场转两圈。
　　我独自在操场走着圈，心情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低落。一整天别人跟我说话我也是半死不活地铁着脸回答。我走着走着就撞到了什么人身上，抬眼一看居然是个高高瘦瘦的帅家伙，眼睛亮亮的，十分有神。
　　“对不起啊同学。有没有撞到哪里……”虽然说着关心的话，但语气却是半死不活的。
　　“苏白对吗？看你心情不好的样子，所以来问问你，你还好吧？”
　　“你是？你怎么会知道我叫苏白？”
　　“我叫游靖，是一班的。”他一边说一边跟着我在操场走圈。
　　“啊……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游靖啊……牛人”我向他举起大拇指。
　　“呵呵，愧不敢当。”
　　“你认识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真人诶。”
　　“估计现在谁都知道你了吧……”
　　“恩？怎么会？我是小透明一个~”我挠挠头，疑惑地望着他。
　　“你……以后或许就知道了……也没什么，希望你一定要坚强。”

　　我还是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这么说，不过既然他说了以后我会知道，那就等以后吧，反正现在不管什么事我都无所谓了，没什么事比严耀给我的打击更大了。

　　那天体育课我们互相交换了手机号，就这样成了朋友。他说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一起分担，本本，他真的是个完美的人，连性格都这么好，这么关心同学。一定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今天下午我去新花书店买参考资料，正巧碰到游靖在找资料，于是跟他打招呼
　　“嗨~游靖，你也来买书？太巧了！”我遇见他，心情好了许多，认识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是十分令人高兴的大好事，就像在我日前灰暗的生活里注入了一道清流。
　　“苏白。”他叫了我一声，对我露出温和的微笑，继而又埋头找书。
　　“在找什么书哈？”我看他找得很认真，便这样问道。
　　“德语基础教程”
　　……
　　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
　　“我好了，你呢？”他翻了老半天，终于找到合适的。
　　“呃……我也好了，你现在是准备回家么？”
　　游靖自嘲地笑笑：“无家可归，你有空吧？陪我去喝杯咖啡怎样？”
　　“无家可归？”我又露出疑惑的表情，游靖这人说话果然跟我不是一个层次的，他说的话老让我捉摸不透。
　　“呵呵，被人抛弃了。”
　　虽然还是没听懂，不过还是不要问了，一来和他才刚认识，二来恐怕问来问去我都是听不懂的……智力有限是硬伤……

　　我们在书店旁边的一家小咖啡馆坐定，我要了杯日式抹茶，游靖要了杯美式咖啡。
　　一开始两人都无话，他不停地往咖啡里加糖，我不停地刷着茶筅……直到我忍不住开口道：
　　“加这么多糖。。。？”
　　“恩。”
　　“不觉得太甜么……”
　　“Nothing’s too sweet to me。人生够苦了”
　　果然深刻……
　　“其实……我有事请教你……”游靖喝了口咖啡，有些支吾地说道。
　　“学神大人……您有什么不明白的要问我？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好奇啊……有什么事是游靖不知道的，特地找到我这么个小透明……
　　“就是……关于同性恋……”
　　啪嗒……茶筅掉在桌上，滴溜儿转了圈，又掉到地上。
　　“你怎么知道……”我愣了愣神，继而拾起地上的竹筅放到桌上，喝了口茶压压惊。
　　“现在估计整个年级都传遍了，你是同性恋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所以才来跟你确认一下。与其让你听到些什么不好的风声，不如由我来告诉你吧。
　　我心里泛起惊涛骇浪，我觉得我大概是要万劫不复了……端着茶杯的手有些发颤，我告诉自己镇定下来，一定要镇定下来，但这种条件反射般的生理反应不由我的意识所控制。所以我放下茶杯，捏紧了拳头放在膝盖上。好不容易止住了手指的颤动，牙又颤了……本本，我好没用对不对？这么点事，有什么的，早就明白会有出柜的一天了，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迎接这些社会舆论了，但真到了这一天，我还是怕。心是骗不了人的，我的身体也是。
　　游靖把眼光从我脸上移开，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杯，我明白他是为了让我独自镇定一下，不想让我觉得自己的难堪被别人发现而感到更难堪。我强自平复了一下，开口道：
　　“他们是怎么传我的……”
　　“说得很难听，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在意这些看法，真的，不是谁都不能接受的，现在这个社会很开放了，我就觉得这没什么……”
　　“谢谢你，知道了这些还愿意跟我交朋友，我早该注意到了，开学后班里同学都不怎么跟我讲话，连薛言都看起来怪怪的，但我这几天心情太差，所以没怎么在意。”
　　“你今天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那我能不能先回去了……我有点累……”
　　“我……是想问你一些关于这方面的问题，不过如果你心情不好就算了，下次再说吧。苏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会过去，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还有我呢，如果需要安慰，欢迎你随时找我。”

　　本本，他很温柔对不对……我想如果是大半年前认识了他，或许我就不会喜欢上严耀了。不过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个劫数呢……算了，注定的。注定我要在18岁的今天承受这场灾难。我也认了。

　　本本，我继续说上次没有说完的话题，尽管我现在心情差劲透了，但仍会坚持写下去，强忍着痛挖掘心底的伤口。这些疼痛我注定要承受，既然我现在还活着，那就代表痛得还不够彻底。

　　自从那晚许下生日之约后，我和严耀的亲密度与日俱增。每天都会发很多暧昧短信，手机收件箱都装不下了，我只能把它们一条一条摘抄在本子上，然后再把手机里的那些删掉。

　　圣诞夜那晚学校显然不可能因为这么个洋节而早点放我们回家，但班里有几个人（包括女生）都逃课去泡吧了（有的是泡酒吧，有的是泡网吧），我虽然不想去泡什么吧，但也不想上课，这么个热闹的夜晚，我怎么忍心窝在教室里上自习呢，于是我也逃了晚自习……
　　街上灯红酒绿，到处都在放jingo bells,圣诞老人拎着零食袋子四处分发礼物，不论走到哪里，四周围都会挤满热热闹闹的孩子们。我从校门口搭12路公交，司机报站的时候听到蠡川直街站，我想了想，不如到直街去逛逛，于是下了车。

　　入直街大门后直走20米，就在广场上看到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树梢上挂着字母和数字状的圣诞小姜饼，每一块都用透明彩纸包着。一个穿着灰黑色棉袄的年轻爸爸把粉扑扑的可爱小女儿一把抱起，挂到自己脖子上，小家伙坐在爸爸脖子上，指挥着往左往右往前往后，终于抓到了一块小姜饼。我拿起手机，把这一幕连带着他们身后巨大的圣诞树拍了下来，编辑成彩信发给了严耀。发完后也走上前去，蹦跳了老半天才抓到一块小饼干。

　　严耀：你在外面玩？
　　我：嘘~不许告老师。
　　严耀：我去告诉霉霉。
　　我：拜托拜托~[可怜]
　　严耀：你这是在撒娇吗
　　我：[无辜]
　　严耀：出去玩也不带我，我给你告霉霉。
　　我：有贿赂的余地吗？不如我卖身给你。
　　严耀：只收红包
　　我：啧啧，官人真是不解风情。
　　我边跟严耀发着暧昧短信，边笑嘻嘻地去馄饨摊吃了碗手推小馄饨。路边走来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见到我眼睛一亮：“哥哥，买朵花儿吧，买朵玫瑰花送爱人。
　　“这花怎么卖的？”
　　“只要5块钱一支，哥哥给，帮你挑了支最好看的。”
　　小姑娘嘴很甜，我买了一支，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回校。

　　回到学校正好9点30分，下课铃响，我溜到车棚，把花和饼干放在严耀自行车上，又偷偷溜回教室上最后一节自习课。

　　我给他发短信道：大家都在送苹果，我送花，你就不要嫌弃了，严耀，平安夜快乐，祝吉祥如意。

　　晚自习结束回家，去车棚推自行车的时候，看到严耀手里拿着那朵花，表情愣愣地。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