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林子木

1、第 1 章

　　玩偶
　　“明子，你又买娃娃啊？”聪实在是有些无法理解的样子看着女朋友从店老板手里小心翼翼的接过另一个新的玩偶。
　　“啊，不觉得这个看起来很有公主的感觉么？”明子一边用手指轻轻卷着摸起来有些凉凉感觉的玩偶的栗色头发，一边微笑起来。
　　“上次那个是什么时候买的啊？我记得……”
　　“啊，上次那个是前天买的哦。虽然那天下雨，可是却能够看见艾玛尔艾丽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啊！”听到男友提起了自己的玩偶，明子显然变得很高兴。
　　“我说你啊，还真是喜欢这种东西呢。”聪宠溺的看着那张突然变得明亮起来的脸，自己也不觉得笑起来。不过那里面的一点点揶揄还是被明子看在眼里。“什么叫这种东西啊！她们可都是我的好朋友呢！聪你就一点都不会觉得她们很可爱么？”面对女朋友有些撒娇性质的任性，聪很明白该采取的态度就是承认，然后转移话题。“啊，大概吧，不过我是不能理解什么用玩偶来做朋友的这种心情了。你不是明明有不少朋友吗？上次那个叫什么，美里的不就是很好的女孩子么？看起来你和她也关系不错的样子。”
　　“那是不一样啊。不过原来聪你喜欢美里啊？”亮亮的眼睛突然盯住了聪的脸。很认真的说着开玩笑的话的明子会让聪不自觉的产生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这种情况的话，还是混过去吧，女孩子对于这种话题总是敏感得不像这个星球上面的生物啊。聪一面感叹着一面再次转移了话题。“哈哈。你说什么呢，我当然是喜欢你的啊！好了，不要再说这种事情了。今天要去游乐场么？”显然明子没有计较他明显的尴尬，只是一个劲的抱着手里的娃娃，“恩恩，不去了。我要回家了。艾丽艾姆不好好的放在家里可是不行的呢。”
　　“知道了。不过啊，你每次都是靠什么来给这些娃娃取名字的啊？这么快居然又有名字了。好了，你到家了。我先走了。”
　　“恩，明天见了。拜拜～～”

　　“明子你回来了？啊！怎么又买了娃娃了！我说啊，你房间里的那些娃娃都要好好的清理一下了啊！那天我看见居然已经有那么多了。而且堆成那种样子会很危险的啊！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这孩子。”
　　“居然擅自进别人的房间，妈妈真是太不像话了！”

　　砰的一声关上门。明子打开灯。屋子不大，但是在靠床边的几乎整整一面墙都放满了玩偶。因为那面墙上被用木块做出了蜂窝一样的格子，所以那些玩偶得以摆放成了一个有着非常的稳定感的三角形。
　　“哪，艾丽艾姆，这就是你的位置了。以后你就一只在这里了哦。要好好的乖乖听话啊，不然我就不给你衣服穿。也不给你零用钱，不会给你梳头也不会给你洗澡的哦。”
　　一边说着，明子一边脱下毛茸茸的拖鞋，踩在凳子上将艾丽艾姆，那个有着栗色短发的娃娃放在了距离最上面的娃娃最近的下方。
　　“乖孩子，不过，你在这个位置的话那艾玛尔艾丽就不得不换个地方了呢。真是伤脑筋。先放在旁边好了。艾玛尔艾丽你要乖乖的啊，不然我就扔掉你了。” 顺便她将原先在那个地方的有着华丽的长长的波浪状金发的娃娃取了出来，放在了只需要一伸手就可以拿到的格子里面。
　　站在那面墙前，明子满足的笑着，“恩，这样就好了。看起来舒服多了。果然还是艾丽艾姆和爱葛尼姆看起来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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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班级和小小的城镇是一样的，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在发生的一瞬间就变成大家嘴里的闲话。短暂的课间，教室里明子的身边围绕着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的女孩子们。虽然那种音量不管对谁来说都只能说比听不见稍微小一点而已。
　　“诶？听说了没？”
　　“恩，我看见了。就是昨天嘛。在游乐场外面。没想到居然是他们啊。”
　　“是啊是啊。聪怎么能这样呢，利尔玛弥虽然长得很漂亮，可是他已经有明子了不是么？而且明子长得又好又聪明，到底是哪里让他不满意了啊？”
　　“也许就是因为太乖了吧？所以才会去找利尔玛弥那种女人吧？”

　　转过身，看着坐在自己后面的明子愣愣的样子对着桌上上一节课的课本发呆，美里皱了皱眉头，“明子，你不要紧吧？聪绝对和利尔玛弥没什么的。你要相信她啊。”
　　“恩，我知道，大家都是喜欢这么谣传的不是么。而且我和利尔玛弥是朋友啊。朋友之间怎么会作出那种事情呢。我最相信你们了。”明子只是笑了笑，整齐的刘海在脸上投下一点阴影，让那张脸看起来更加显得甜美可人。
　　“那就好。”美里拍拍她的头，“利尔玛弥只不过是个性开朗了一些，再加上她那个华丽的外表和装扮，会误会她的人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明子，我们都是朋友啊，所以我们都不相信她的话那她岂不是太可怜了。”
　　“呵呵，美里总是这么温柔呢。”明子低下头，由着美里的手又在自己的头上拍了拍。
　　“唉，看见你这个样子我想大家都会对你温柔吧。”美里笑着转过身，习惯性的用手顺了顺栗色的短发。

　　―――――――――――――――――――――
　　“明子！”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连老师都还只是刚刚走出教室，聪突然跑了进来抓住明子的手跑到了教学楼的后面小小的中庭。这个时候还没有吃午饭的学生，老师们也大多数还在办公室里说些闲话，所以在这大概20分钟之类，整个中庭几乎是全校最安静的地方了。
　　“啊，聪啊，怎么了？这么着急把我找出来？”明子揉了揉手腕。聪刚才似乎是有点着急了。一点都没有注意自己的握力对于明子来说有点大了。
　　“啊，不是，我听见奇怪的流言了。所以……”微微涨红了脸的聪看起来也蛮可爱的。
　　“哈哈，连聪也吓到了么？我看起来是那么小气的女孩子么？你也说了是流言了啊。不要紧，我不会在意的。”笑眯眯的明子，刘海在细微的风里飘动了一下。聪没有注意到，终于松了一口气的他长出了一口气，恢复了一脸阳光的表情。“真的？明子你太好了。不过我还是要说清楚，昨天那个女孩只是个外国游客，她当时是头发挂在我衣服上面了而已。”
　　“恩，呵呵，真是不小心的女孩呢。”明子仍就是笑着将被风吹得有点乱的长发顺回耳朵后面。一边伸手也顺了顺聪的制服衣领。
　　“呵呵，是啊。不过这下我安心了，明子你果然是最好的。好了。我们去吃饭吧？紧张了一上午我感觉现在突然就饿了呢！”顺势拉住明子的手，聪大步走出了中庭。
　　跟在他身后的明子什么也不说，安静地任由他带着自己。

　　“明子你回来了。先吃了饭再上楼吧。不要光顾着学习把身体弄坏了啊！”
　　“我上楼吃。”明子那里盘子和碗，一点点的将饭菜装好，然后端着装了食物的盘子上了楼。带上了门。
　　只开了一盏台灯的屋子显得有些暗。唯一清晰的声音只有纸和笔摩擦发出的声音，还有钟的指针一点点移动的声音。偶尔路过窗外街道的车开着的大大的车灯将强烈的光照射在墙上，玩偶们的脸上现出一瞬间的青白色，然后是黑暗。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艾玛尔艾丽你好烦啊。不是说了让你乖乖的呆在那里了吗？你看艾丽艾姆就一点都不会吵闹。”明子头都不抬，一面继续在纸上写着那些好像永远写不完的作业一面用一种很随意的音调抱怨着。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艾玛尔艾丽我有说过了吧？你不准再这么大叫大嚷的了。不让我就扔掉你哦。”明子的声音稍微加了点力气，或者说是怒气。不过她还是继续写着。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艾玛尔艾丽闭上你的嘴。”
　　手稍微停顿了一下，明子继续她的作业。只不过已经很明显开始不耐烦了。纸笔摩擦的声音，变大了。
　　沙沙……沙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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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子停下了笔，站起身从墙上把艾玛尔艾丽取了下来，放在作业本上，娃娃那水流一般的金色头发还有全是蕾丝的粉红色花边公主裙遮住了整个本子。“艾玛尔艾丽，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要那么多嘴了。可是你还是不听我的话。”一边说着，明子的手一边很仔细小心的活动着。在小小的有着奶黄色灯光的照耀下她的手指用艺术品一般的姿势拿着银色的针。针上连接着的是有着鲜艳红色的棉线。

　　钟的指针表明，现在已经是9点了。离明子到家已经过了3个小时了。妈妈也许正在楼下看电视吧。中途被艾玛尔艾丽的声音干扰了自己的思路，所以作业也全部做错了。明子有些懊恼的撕掉刚刚的那一页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沙沙……沙沙……沙沙……
　　“艾玛尔艾丽，没有嘴了你还要用视线来烦我吗？别看我。你小心一点。”金发的娃娃被随意的仍在明子脚边的地上，明子可以从一个奇异的视角看见她那大而明亮的绿眼睛。
　　真是莫名的烦躁。明子再次拿起娃娃，10分钟后她被仍在地上，背对着明子。
　　沙沙……沙沙……沙沙……
　　卡啪。
　　好不容易削尖的铅笔尖折断了。果然是不能削太尖了啊。不然真是不太好用呢。明子放下手里的笔，朝着地上的艾玛尔艾丽走去，“艾玛尔艾丽，看来你是真的不想呆在这个家里了。我不会勉强你的。”
　　“咚。”垃圾桶盖也被关上。一点金发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这下安静了。恩，可以好好学习了。”

　　“啊，早啊，明子妈妈。这么早就出来倒垃圾了啊。”啊，是隔壁的妈妈呢。不过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家的男人呢。真是太怪异了。
　　“是啊，是啊，最近天气太热了，感觉上垃圾都很快会发出味道来呢。”是隔壁的大婶啊。她家的儿子据说离家出走有好几年了。可是那位大婶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呢。而且每次和人聊天的时候还是会不停的数落那个不在身边的儿子。真是奇怪的人。
　　“呵呵，果然不愧是明子的妈妈呢。明子那么好的孩子我们只是看着都羡慕呢。”不过那个孩子有时候也太安静了吧。那个刘海总是连眼睛都快要遮住了一样，见了面也不知道打个招呼呢。居然还能交到那么阳光的男朋友，啊啊，是不是用了什么奇怪的方法呢？
　　“哈哈，哪里哪里，她还差的远呢。”每次都是这几句话，你难道就不能说说别的吗？
　　“啊，垃圾车来了！真巧啊。”啊。来的正好啊。

　　垃圾场。车子很轻松的将满满的各式各样的垃圾袋倒在这个地方。然后开走。他们只管将分类好的垃圾运来。处理垃圾的事情也就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了。所以即使在垃圾场大门里面看见了躺在各种袋子中间看起来睡得很舒服的穿着破烂的流浪汉样子的男人那辆车也还是开走了。丝毫看不出任何给门卫们说一下里面有人这件事的想法的样子。
　　也许是被汽车的马达声惊动了。那个几乎看不出来前后的男人懒懒的翻动了一下，又一下，再翻动了一下，终于从还压在自己身上的几个黑色印花的袋子下挣扎了出来“啊，睡得真舒服。天气不错啊。恩？有新货送来了啊。”。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的男人抓抓头，看了看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袋子。在扎得紧紧的袋口边缘可以看见一个用打码器一类的工具打在上面的小小的林字。“真是奇怪的家伙，垃圾袋也要打上家徽么？难道是哪里的贵族？好，让爸爸来看看都有些什么好东西。”
　　男人一边嘟囔着一边就着把那个大大的黑色垃圾袋抱着的姿势开始仔细的拆封。在这个袋子里面的另一个紫色的袋子拆开后露出了一丛金色的毛发。
　　“恩，这是什么？娃娃？真是丑啊。谁买的这么个东西，早就该扔掉了啊。” 提起来，和自己面对面的看了看。男人一把扔掉了那个丑娃娃。
　　“真是。什么好东西都没有啊。还是回去好了。今天挺热的。”
　　在那些垃圾上非常轻松灵巧的走了一步，又走了两步走，男人停下来，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着又提起金发娃娃的头发，“不过那头金色的头发还是挺漂亮的。带回去吧。也许贝贝会喜欢吧。”

　　这是在这个庞大的垃圾场里一个几乎都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用各种垃圾材料搭建的一间小屋。由于屋顶上也堆满了垃圾这个小屋的正面被人为的开辟出了一小块晒太阳用的空地。而这个时候，一个带着可爱花边帽子的大概7岁的女孩正坐在小屋边缘的长条形木头上，白皙的小腿有节奏的一前一后踢着。
　　看着这个画面的男人不自觉的笑起来，大声叫着：“嗨，贝贝乖孩子，看爸爸给你带什么来了。”一边喊叫着一边跑到了名叫贝贝的女孩的身边。献宝一样拿出那个娃娃，金色的头发被太阳照射得放射出白金一般的光彩。
　　“金色的，娃娃吗？！”贝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着手的抚摸动作，她圆圆的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
　　“哈哈，看，我就知道贝贝你会喜欢，看这个金色的头发很漂亮吧？！不过可惜脸长得不太好啊。”一边像孩子一样摸着贝贝拿在手中的娃娃的头发，男人一边遗憾的说。
　　“没事的爸爸，这个头发已经很好看了啊。反正贝贝也看不太清楚娃娃的脸。爸爸果然是最好的了!”可爱的女孩，可爱的表情，还有那个把娃娃抱在胸前的可爱的动作，男人觉得果然还是自己家的孩子最可爱啊。真是像天使一样的画面啊。默默的，男人下了决心。
　　“哈哈哈，你高兴就好。明天我再去那里，说不定还可以找到更多的娃娃啊。”
　　“谢谢爸爸！”恩，再一次的天使表情。贝贝你等着，爸爸一定会加油的！

　　―――――――――――――――――――――――――――――
　　快要临近考试了，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有些恐怖的气氛。美里带着不太舒服的表情转回头去看认真写着练习题的明子。啊，明子的头发又长长了呢，脸都快被刘海遮住了。一边想着无聊的问题，美里敲打了一下明子的头，看着她抬起来的眼睛说：“利尔玛弥已经三天没来上学了啊。不要紧吧她。去问阿姨也只说不知道。要不然我们放学之后去找找吧？”
　　放下笔，明子点点头，“啊啊，好啊。我也有点担心呢。”“我说明子。”看着美里有些认真的表情，明子习惯性的点了一下头，“怎么了美里。”“你是不是该去剪头发了啊?”“啊？”

　　放学留到最后的明子和美里要帮老师收拾完了考试完后的教室，明子一个人在教室里整理着书包，美里帮自己把帮老师批改的测试卷送去办公室了。那么，恩，那么今天不和聪一起回家的话那么……正想着，聪那张脸突然出现在眼前了。
　　“聪？”明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愣愣的看着这个在夕阳的照射下脸好像变成了红色的男孩子。
　　“听说你们今天放学之后要去找利尔玛弥？”一边帅气的把书包衰到身后，一边开始动手收拾明子桌子上剩余的一点文具。
　　“恩，是的，不过你怎么知道的？”明子反应过来，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先阻止他然后自己来或者就这么让他收拾好。带着困惑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个把收拾好的书包递给她的人。
　　“正好课间的时候遇见美里了。她说的。要我也一起去帮忙吗？”原来是遇见美里了。
　　明子点点头，跟着聪走出教室，“啊，是吗。恩，聪肯帮忙的话当然是最好了。聪很擅长找人啊。”“呵呵，不要取笑我了。好了，那走吧。美里现在应该就在校门口了吧。我让她先去那里等我们的。”
　　“恩。”整个人被聪的影子给罩住了。聪又长高了吧。明子无意识的又点了一下头。“恩。”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明子！明子！”是不是今天电视剧的结尾和妈妈想的不一样啊，口气那么差。听着就让人火大。
　　“吵死了！”啪嗒啪嗒啪嗒轰！明子一口气跑上楼关上了门。
　　“……”

　　明子坐在小巧的椅子上，面对着栗色短发的娃娃，轻轻的说：“艾丽艾姆，没有艾玛尔艾丽你难道很寂寞吗？可是你周围不是还有这么多的朋友吗？大家都在你身边呢。而且你不是还有爱葛尼姆吗？所以不要这种表情了哦。不然我会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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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丽艾姆，不要让我生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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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的，看起来乌诺阿特也被你的情绪感染了。艾丽艾姆，你要负责啊。”占上凳子，明子重新把艾丽艾姆放回原处。拿下另一个有着黑色半长发的戴着一边小小耳环的娃娃。
　　“乌诺阿特，不要这个样子。马上我就给你把表情变过来了。”
　　明子打开台灯，看着大头针因为太久没用而已经有的一点点锈蚀的痕迹。不过尖端还是足够锋利了。屋子里的娃娃们都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台灯的光，和在那个灯光的一角露出了一点紫色的垃圾桶。
　　“真是烦，为什么你也这个样子？不要你了！”
　　“咚”。

　　“诶？这次又有娃娃了啊。是个男孩子么。不过，这个脸也丑得可以了。算了，带回去给贝贝吧。”
　　“贝贝宝贝儿！看，这次是个男孩子哦。”
　　“太好了爸爸。贝贝最喜欢爸爸了！”

　　“明子！你这几天是怎么了?老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没有啊。只不过有点没睡好吧。可能学习到太晚了。哈哈。”
　　“你啊，真是的，总是这个样子来上课对身体不好啊，你还是要好好休息啊。”
　　“知道了。美里。”

　　少有的沉默的两个人的回家的路程。或者说至少聪是沉默着。似乎一直在想什么心事。
　　“……”
　　“聪？怎么了？最近都不怎么说话的样子？”明子抱着刚刚买到手的娃娃，这一个，是有着稍微带着点红色的脸庞的男性娃娃。
　　“不，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明子，你娃娃是不是买太多了。”
　　“什么啊，聪，你以前不是还说买娃娃的女孩子是很可爱的吗？怎么突然这么说起来了？”
　　“啊，不是，那个，我只是觉得，最近你几乎每天都在买娃娃的样子。是有什么原因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她们就像是我的朋友一样啊？我每天都带一个朋友回家一定要有什么原因吗？”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明子，聪张了张口，最终只说了一句，“……是吗。我知道了。”

　　进屋，脱鞋，换上拖鞋。拿盘子装好一部分桌上的饭菜。抱着娃娃上楼。
　　砰。关门。
　　“明子，明子！明子！真是的，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

　　屋子里一片黑暗，明子没有开灯，虽然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可是月亮好像没有太多精力顾忌到这个只开了一点缝隙的小房间。所以只有一条窄窄的昏暗光线顺着墙角斜照在墙上。
　　“阿优卡，最近大家都老是那么兴奋不会就是你煽动的吧？老是那么吵闹害我都没有办法学习了知不知道？要是万一因此学习成绩下降了怎么办？你这个家伙，果然早就该扔掉你了。”
　　咚！
　　“还有阿苏欧也是，阿塔玛雅也是，啊，真是吵死了！”
　　“咚！咚！”
　　楼下的妈妈大声叫喊着：“明子你在干什么啊！？砸什么呢那么大声音！”
　　“收拾东西呢！”
　　愣了一下，妈妈回头转向电视，“……这么凶。唉。”

　　“呀呀，最近娃娃变得越来越多了呢。这到底是哪一家的孩子啊，怎么每个娃娃都给弄成这样。少眼睛的，少鼻子的。哇！这个干脆半边脸都没有了。啧啧。”
　　“爸爸回来了！今天有带娃娃回来吗？”
　　“呵，有啊。而且今天是三个哦。”
　　“啊，太好了！对了，爸爸，你帮我看看莉莉斯吧。”贝贝说着举起了金发的娃娃。
　　“莉莉斯？哦，就是第一天捡回来的那个金发娃娃吧。怎么了？”一边放下手里捡回来的那种东西，男人一边接过贝贝手里的娃娃坐下。
　　“恩，好像在莉莉斯的嘴里有什么东西的样子。”贝贝的眼睛朝着男人的方向转动着。
　　“是吗？我看看。”男人一边翻扯着金发娃娃的头脸一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啊”了一声，“不过这么说起来家里已经好多娃娃了呢。贝贝啊，你都是怎么分辨他们的啊？你除了莉莉斯基本上都分不太出来吧？”虽然生活了很多年，可是男人始终对贝贝的这个本事非常感兴趣。贝贝用很可爱的自豪的样子一边数着手指一边说：“恩，因为每一个娃娃都不一样啊。莉莉斯的嘴巴和眼睛就是用线缝上了的。还有小黑的嘴角和耳朵被钉在一起了啊。恩。还有……爸爸？”“这是什么啊？”男人的那个方向突然传来了男人很惊讶的声音。还有纸张摩擦的声音。“爸爸？”
　　“是莉莉斯嘴里的东西，好像是纸条，上面写着imamreil。”男人有点吃力的认着纸条上面的字母。每一个都写的很小很秀气，可是因为折痕还有时间的关系已经有些模糊了。
　　贝贝好奇的靠过去，用手摸摸男人的手臂，仿佛她这样也就可以看见那个纸条上的字了。“这是什么意思？”认为没什么重要的男人哈哈大笑着把纸条塞回了莉莉斯的嘴里。“不知道啊，贝贝知道爸爸没上过几天学的吧？哈哈。”

　　已经是晚饭之后的时间了。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的聪打来了电话，而且是要自己马上出门。就算是他说在自己家门口等自己，明子还是没来由的看着自己的手机发了一下呆，考虑着到底要不要出门这一趟。因为对于这个时间被找出来的自己，明子产生了一种无法控制的焦虑感。
　　站在门口的是聪，今天也穿着很舒服的衣服，还戴了帽子，就算是初秋，果然晚上还是有点冷吧。
　　“聪？”看着路灯下面的他，明子有些不情愿的走了过去。
　　“恩，你来了。”聪和明子面对面站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你有什么事吗？”明子的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轻轻的捏着衬里的柔软布料。
　　“恩。也许你也已经有感觉了。怎么说，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不过，虽然很抱歉，但是我还是想和你说清楚，就是，我现在，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
　　“美里么？”
　　明子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名字让聪的脸上露出了非常尴尬的被看破的表情。
　　“看来是她了。”明子的脸完全被聪的阴影遮住了。看不出来任何表情，连口气都和问你有什么事的时候一样。聪看着这样的她开始紧张了。“很抱歉。可是她并没有接受我。今天来，也是因为被她骂了一顿的原因。说我不应该再这样骗你了。”
　　“好了。我知道了。”明子打断了聪的话，冷淡的转过身准备回家。可是却被聪抓住了手臂。“你就只说这么一句话吗？明子，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你就是和那些娃娃在一起久了才会弄得自己也像个娃娃一样了吧？也不关心周围的人，也不关心我。不管我说什么你都是这种表情，你知道吗？看见你这样子笑我会觉得我是在跟一个娃娃讲话！”
　　挣开了聪的手臂，明子对着他的影子大声说：“像个娃娃有什么不好？我说过了，他们是我的朋友！你不要随随便便对我的朋友说三道四的！不要为你的变心找借口！就算你喜欢上的是美里你也没资格对我说教！”
　　“明子……”站在路灯下的聪看着明子的背影，消失在她家。

　　入秋了的垃圾场对于男人来说就是一个天然的衣柜，只要能够仔细搜寻的话可以找到很多不错的衣服。不过因为那个印着金色花纹并且会在扎口的地方印上自己家姓的袋子实在很显眼，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是很想见到那个袋子里的东西的男人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就巧遇那个，他只好死心的蹲在袋子前开始拆封。“又是这一家的，到底是干什么的啊？这家是，恩，姓，林吧。难道这家是做娃娃的么？怎么每次都在垃圾袋里面装娃娃啊。而且都是坏掉的。真是的。恩？这是什么？纸条？啊，真是恶心啊，居然塞在这种地方，恩，这是写的，gnoc？难道真是名字？”
　　“爸爸，今天，啊，爸爸你在干什么啊？”
　　“爸爸？”
　　贝贝感觉得到不同寻常安静气氛的男人，今天只是回家了，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开始翻弄着什么。不过很快凭借那个方向感贝贝知道是她的娃娃们。难道是爸爸发现了什么吗？
　　“……imamreil、然后这个，恩，在这里，unoat、ayukat、ahsuo、adamay，这都是，什么啊也念不太通的感觉啊。”男人看着自己从不同娃娃的不同部位找出来的纸条，看着上面写出来的完全不知道构成方式的单词，或者说是字母串而已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

　　“明子？你不要紧吧。”
　　“美里，没事的。我没事的。”
　　“可是你看起来脸色真的很不好啊。还是因为聪……”
　　“不，跟他没关系的。真的，我相信他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话这么说，可是他已经失踪几天了。你还是在家休息一下吧。你……”
　　“我说了不用管我了！”
　　“明子……”

　　“……”
　　“……”
　　“砰！”
　　“死孩子。”

　　在黑黑的屋子里，明子趴在写字台上，头枕着自己的手臂，眼睛望着墙面，看着她亲手放在最接近顶端的那个栗色短发的娃娃。“艾丽艾姆，艾丽艾姆，你说为什么，为什么聪要那么说呢，我只不过是和你们做朋友而已啊。他为什么要说我也像娃娃？还说我没有感情，我要是没有感情的话为什么会把你们带回家呢？艾丽艾姆你说呢。我知道的，其实艾丽艾姆你也是很喜欢爱葛尼姆的对吧？！所以才会说不喜欢聪是吧？娃娃……”
　　“对了，就是因为你，爱葛尼姆。”突然站起来，明子一把抓过身下的凳子移动到墙边，站到凳子上，伸手去拿最上面，最顶端的那个单独放置的娃娃。“就是因为你才会开始的，你是我买的第一个娃娃，所以我要丢掉你，只要丢掉你了聪就会回来了！艾丽艾姆你说对不对？！只要丢掉她了聪就会回来，他也不会说什么他喜欢的其实是美里这种话了，艾丽艾姆。”
　　咚！
　　“明子！你在楼上发什么疯呢！”
　　明子没有办法稳住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和脚下的凳子一起摔倒在地上。那个叫爱葛尼姆的娃娃也被她脱手抛了出去，远远的撞在了床角，接着弹落到地板上。
　　咚！
　　“都是你不好，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居然和我一样的发型！还有一样的衣服！连脸孔都是一样的！你这个娃娃！聪看见的根本就不是我啊！他看见的是你，讨厌的也是你，只要毁掉你就可以了！只要毁掉你我的生活就会正常了！”
　　咚！
　　靠在桌脚的明子近乎疯狂的动作让桌子颤动起来，水杯几乎是用一种拼命的姿势被旁边的笔筒撞倒，一下子倒在了插座上。
　　噼啪！
　　噼啪！
　　咚！
　　轰！
　　“怎么回事！停电了？……明子你在干什么！？呀！着火了！快来人救火啊！！！！！！”

　　“爸爸，你在看什么呢？”很明显是听见了不同音质的声音，贝贝慢慢向那个声音的方向摸索去。
　　男人对着破旧的电视屏幕上跳动不停的画面裂开嘴笑着，“嘿嘿，今天捡了个电视回来呢，贝贝你听，爸爸是天才吧，声音很清晰呢！你等着，我马上就可以把图象也弄出来了。”
　　“……前一段时间因为陆续有学生失踪而备受责备的警方终于作出了回应，称他们已经发现了所有被害人的尸体，而凶手那种及其残忍的杀害手法也再次提醒我们注意孩子们的安全问题！”
　　怎么一出来就是这种新闻，突然出现的恐怖图象让男人有些庆幸贝贝的眼睛看不见清晰的物体。不过这个新闻……
　　“……”
　　“爸爸？”像小猫一样偎在男人身边的贝贝瞪着眼睛，满脸无辜的面对着播放着一张又一张让人无法直视的照片的屏幕。
　　“另有消息称，与受害者们相同班级的另一名学生今天也在家中因大火身亡。警方称这也许是与学生失踪有关的另一起凶杀案，会尽一切努力调查，一定要严惩凶手。”

　　――――――――――――――――
　　咔嚓咔嚓
　　“警长，您怎么看？”用手帕紧紧堵住鼻子的年轻警察一边小心的避开正在对现场进行必要的取证的同僚们，一边靠近前方一动不动盯着一片焦黑的现场的前辈。
　　“法医鉴定过了吗？”那位前辈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大多数都被烧变形了并且有着各种各样的残骸粘在墙面上的那些曾经是娃娃的物体。虽然有些恶心不过总觉得有哪里看起来很让人在意的地方。
　　“刚刚鉴定过，死者的确是在被火烧之前就已经确定因为大量失血死亡了。不过……”
　　“不过什么？”身边那些相机轻微快门声让他有些烦躁的感觉。还有身后那个后辈的一种刻意的压低但是却明显带上了诱惑味道的口气更是让心里那种在意的地方变得让人不舒服起来。又看了一眼墙面。没有特别的样子啊。一定要说的话……
　　咔嚓咔嚓
　　“死者致死的原因虽然是失血过多，可是是哪种凶器造成的伤口法医说他完全无法想象。因为看起来，就好像是被人活生生的将头还有四肢扯下来的一样。可是实在无法想象这是人类的力量可以作出来的案件啊。”他特意在人类的力量五个字上面加重读音。
　　“恩，是啊。”他更讨厌被闪光灯晃到眼睛的感觉。啊，就是那个地方了吧。那个墙面上面被烧毁的木架子，从上面往下的顶端，怎么说，明明应该是呈现出一个三角形的焦黑的印记却很巧妙的没有那个尖角了。那是应该也是放着玩具娃娃在吧？
　　咔嚓咔嚓
　　“说起来林太太，啊，就是死者的母亲已经决定要搬家了吗？”突然前辈转过头问。
　　微微想了一下，年轻的警察摇摇头，惋惜的说：“恩，据说她已经决定搬回老家去了。不过还真是可怜啊，这么优秀美丽的孩子死的这么凄惨，相信没人可以在这个屋子再住下去了吧。”一边指着墙角的勉强看得出来面目的相框中微笑着的有着黑色长发的留着整齐刘海的明子的脸，他一边又叹了一口气。
　　“……”

　　―――――――――――――――――――――
　　太久没有出去过的贝贝把自己包在厚厚的棉衣里，抱住男人的手臂说：“爸爸，今天我和你一起去吧。”“好啊，说不定今天又可以找到娃娃呢。到时候就由贝贝来亲手拿好了。”
　　“恩～”啊，真是太可爱了。果然女孩子还是适合娃娃啊！男人一边看着那张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小脸上露出的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笑容一边在心里暗暗说到。

　　虽然贝贝不能做什么，可是她光是坐在那里，男人就觉得比起平时，就连现在这个自己看着最不舒服的黑色印花的林家的垃圾袋里的紫色的袋子也变得面目和蔼了起来。
　　“爸爸，找到了吗？那一家姓林的家的垃圾袋。”
　　“找到了。你等一下，这次这个封得特别扎实呢……”
　　突然消失在空气中的声音让刚刚的兴奋变得突兀而滑稽。
　　“爸爸？”
　　“这到底是……什么啊……哇，头已经断掉了，呃，真是，就算是娃娃也不能这么对待吧，居然连四肢都扯断了。恩？这是，izgnim？这又是……”自言自语着的男人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抓起那个紫色的袋子转身抱着贝贝就往那个小小的房子跑去。“爸爸！爸爸！呀！你怎么了突然！为什么突然要回家了啊！”

　　听见男人满屋子翻找东西的声音，似乎他突然有什么很急的事情一样。
　　“爸爸、爸爸、你在干什么？”
　　好像找到了?声音停了下来。
　　男人撕开一个叠得厚厚的垫子，从里面翻出来一张报纸。那是报道当时那个他在电视上听见的对同一个班级的少年们进行残杀的案件的更加详细的情况。上面叙述了所有少年的名字和死状。将报纸尽量展平放在面前。男人带着下了重大决心的表情出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拿出那些从娃娃身体里面找到的纸条。

　　“利尔玛弥（liermami），女性，金发。生前嘴和眼睛被红色的棉线缝合。
　　桃努（taonu），男性，黑发，右耳带有耳环。生前嘴角被划开，用大头针固定在耳根处。脸部呈现出笑的表情。
　　拓也（Takuya），男性。头颅被削去了大约三分之二
　　欧乌纱（Ousha），女性。缺少一只眼球
　　山田绿（Yamada），女性。缺少整个鼻子
　　聪（cong），男性。开膛。
　　林明子（mingzi），女性。黑发烧伤过重。不过据内部人士透露其在受火伤之前头部及四肢已被强力拉扯脱离身体死亡。”
　　“这是，什么啊。”男人一边忍住自己胃里的翻腾感，一边将手边的纸片还有娃娃的样子和这些人的名字还有死亡状况对照着。利尔玛弥（liermami）Imamreil、桃努（taonu） unoat 、拓也（Takuya）ayukat、欧乌纱（Ousha ahsuo、山田绿（Yamada）Adamay、聪（cong）gnoc、林明子（mingzi）izgnim。当看见那个和照片上的明子有着一样黑色长发的娃娃的眼睛时，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一下子扔开了刚刚还抓在手中的那个娃娃的头颅。
　　“爸爸。这里还有一个娃娃呢。摸起来好像没有受伤害的样子。”
　　“什么？”惊讶的看着贝贝手里的娃娃，男人难以置信的一把抓过报纸。没有，这个娃娃，没有伤痕的娃娃，报纸上没有多余的名字了。那么这个是……
　　拿过贝贝手中的娃娃，这是个有着栗色短发的女玩偶。她穿着很简单的牛仔裤和小的短上衣。很阳光的笑着。也许。男人猜测着。直接在娃娃的衣服上摸索着。裤子的口袋里面有一张纸，写着“iliem”。
　　“iliem。mei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