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兔子》鱼唇的妮子

6、论捡到兔子的正确姿势【完】

　　第二天韩泰被涂源赶去上班，理由是他太啰嗦了。不过经过第一天，涂源就已经学会了许多常用的物品名称，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如何使用电脑。
　　韩泰垂头丧气地出门上班，傍晚就兴高采烈地提着两杯饮料、一大包零食和两盒晚饭回来了。他刚上楼，就看见涂源坐在电脑桌前，和他打了声招呼：“呦，变态大叔。”
　　韩泰闻言僵硬了一下，他可没教过涂源“变态”一类的词语：“都说了叫我阿泰啦，你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涂源移动着鼠标，头也不抬地回道：“我在网上发布了一条帖子，说了昨天的事情，就有几个自称妹子的人回帖说要我离开像你这样的变态大叔。”
　　韩泰的脸瞬间纠成了囧字，他赶紧放下了东西，扑到涂源的身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假哭了几声，说道：“才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呢。我只是觉得你这么穿着更符合我的美学啊。”
　　涂源动也不动，继续浏览着互联网上无数的信息，道：“放开，变态大叔。”
　　韩泰一边在心底诅咒着那几个妹子，一边死死抱住了涂源：“你得答应我，千万不能离开我，不然我很快就会死的。”
　　“你死了，我想会有很多人庆祝的。”涂源丝毫没有在意。
　　“我可还肩负着带领你熟悉人间的重任，还是预定了你身体的人，怎么可以死掉！”韩泰看向了电脑屏幕，一大串令人目不暇接的信息在屏幕上飞速地跳跃着。
　　“我可从来没答应过那种事情。”涂源放下鼠标，鼻翼动了动，问道，“你买了什么。”
　　韩泰一下蹦了起来，把东西提过来，一一摆在了地上。涂源蹲下来，把其中一杯饮料抓了起来，好奇地嗅了嗅。
　　“这是咖啡，我平时比较喜欢这类饮料。你也喜欢嘛？”韩泰替他掀开了杯盖，又把地上的另一杯饮料拿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喜欢牛奶的。”
　　涂源盯着杯中荡漾的棕黑色液体，突然一抬手把咖啡送到嘴边，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下了肚。
　　“慢点喝，这还烫着呢。”韩泰的话音刚落，就发现涂源已经把一整杯咖啡喝完了，有些哭笑不得，“咖啡还是慢慢抿着比较好些。你这样拿喝白开水的方式来喝也太浪费了。”
　　“过两天带我上街。”涂源把杯子放下，对其他食物却似乎兴趣缺缺。
　　韩泰拿过电脑旁边的纸巾，小心地抹掉了涂源嘴角边的咖啡渍，道：“你可以走动了？还是多在这里休息几天吧。”
　　“没有人会等我的。”涂源的语调有些低落。
　　韩泰怔了怔，爪子又拍在了涂源的脑袋上使劲蹂躏他的黑发，道：“正太就好好想正太该想的事情，别整天抑郁地像个小老头。”虽然嘴上这么说着，韩泰也知道这些话根本无济于事，看涂源一身的伤疤，恐怕有着长到不容许他随便插入的故事。不过，以前的事情与他无关，只要现在他能好好欣赏着涂源就够了，以后的事情……哼，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
　　这是涂源醒来的第七天。前几天他就拽着韩泰要求出门，可韩泰一次也没有答应，只是买了许多各式各样的咖啡安慰他。他也觉得自己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到可以四处走动的程度，又嫌没有韩泰介绍独自摸索熟悉社会太过麻烦，也就没有计较。
　　“今天上街去看看，怎么样？”说着，韩泰忍不住捏了捏正太的脸。
　　涂源已经习惯了韩泰时不时伸出来的爪子，他挥手拍掉，站了起来，把床头的运动服和新买的裤子换了上去。他并不需要洗澡，衣服也不沾染灰尘，因此这些天天天穿着粉红色的睡衣裤，懒得换下。直到今天要上街去，这才把早已买好了的衣物换了上去。可韩泰的运动服对他而言太大，穿上去有些不伦不类。而韩泰目测尺寸的眼光着实太差劲，买来的裤子拖到了地上。
　　韩泰趁着他换衣服的时候抓紧时间换了衣服洗漱完毕。今天的他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与一身黑的涂源走在一起产生了极大的反差。
　　韩泰拉着涂源的手下了楼，这还是涂源第一次离开房间。粗心大意的韩泰直到到了门口换鞋子，才“啊”了一声，叫道：“阿源，我忘了买你的鞋子了。”
　　涂源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穿过鞋子这种人类产物。”
　　韩泰望了望鞋架上少的可怜的鞋子，实在是没有找到一双适合他的鞋子：过大的运动鞋或是皮鞋完全不适合正太的小脚丫，穿出去又不方便又不能看。本来这一身衣服看着就很拖拉了。他想了想，蹲下身对涂源说：“要不我抱着你就好了。”
　　涂源回答道：“别把我想得和渣滓一样娇弱。”
　　韩泰又拉住了他的手，道：“一有不舒服就说出来，抱着你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
　　涂源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一路上，韩泰一边开车，一边向涂源介绍着路两旁建筑的作用。他一直到了市中心最大的商业街上。今儿又是周末，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琳琅满目的商品可以让涂源最快地了解这个世界吧。
　　韩泰随便寻了个地方停好车，死死拉着涂源的手直奔市中心最大的商场。不愧是周末的市中心，整条街上到处挤满了人，虽然有些早，但商店也都已经开业。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并且没有穿鞋子的涂源瞬间成了众人的焦点。面容精致，却没有什么表情，而且衣服还如此不合身，甚至连鞋子都没有，路人都用诧异甚至是鄙视的目光看着正太身旁穿着打扮很正常的青年。
　　走进商场，涂源不停地观察着四周，却发现都是些衣物鞋子，颇有些不满道：“带我来这地方做什么，我身上这些就够了。”
　　韩泰一边接受着旁人或是诧异或是鄙夷的目光，一边带着涂源挤在人群中，道：“再怎么说，你现在这一身也太大了一点，走出去别人不把你当傻瓜才怪。”
　　涂源皱了皱眉：“我何必在乎渣滓的想法。”
　　韩泰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如果被正义感过剩的人盯上，把我当成什么拐卖人口或是虐待儿童的罪犯，可就麻烦多了。”
　　一听这话，涂源才不再反对，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韩泰的效率很快，不一会儿就帮涂源换好了一身衣服。拉着本人来试衣服果然好了许多，尺寸不大不小，脚上还换上了一双黑色打底的运动鞋。韩泰真有些不能理解涂源对黑色的执着，也许是本体是只黑兔子的原因？
　　“韩医生！”一道温柔的女声突然在韩泰耳边响起，“你也来逛街嘛？”
　　韩泰转头一看，是一位剪着齐耳短发，身材矮小的青年女子。脸蛋圆圆的，五官的组合并不能让人惊艳，但也很耐看。穿着一身碎花长裙，挎着一个单肩包，右手正拉着一名西装笔挺、神采飞扬的青年。
　　“汪灵？像你这么软萌的妹子果然已经有主儿了嘛。”韩泰记得，这正是他们医院的护士，因为她长相不错，说话温温柔柔的，也从不与人起争执，照顾起病人来十分用心，因而平日里很受病人喜爱。
　　汪灵一脸笑意地挽住了身边青年的胳膊，道：“韩医生，别这么说，阿越会生气的。这位是我的男朋友，秦越。阿越，这位就是我们医院最神神秘秘、来去无踪的医生，韩泰。”
　　“韩医生，你好。”秦越礼貌又疏离地与韩泰握了握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意，挑不出错，却也看不出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涂源站在韩泰的身后，望着对面的眼镜专柜出神，完全没有注意那一对情侣。
　　汪灵这才发现韩泰还牵着一个小正太，问道：“好可爱的孩子~韩医生，这是你的侄子嘛？”说着又蹲了下来，妹子爱萌物的天性让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涂源的头发，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告诉姐姐好吗？”
　　涂源只回了她一个冷眼，便又把目光移向了眼镜专柜。
　　没有得到应有的回答，汪灵脸上的笑意也有些尴尬地挂不住，伸出去的手也缩了回来。
　　韩泰把双手放在了涂源的肩上，笑了笑：“这是我家的孩子，不喜欢和人说话，兴许是第一次来人这么多的地方，太害羞了。”
　　见韩泰并没有把正太介绍给他们的意思，汪灵便也识趣地道别：“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韩医生，明天见。”
　　韩泰回了一句，二人便转身湮没在了人群之中。
　　涂源终于把视线转了回来，抬起头，问道：“那个就是眼镜？”
　　“是啊。难道你需要？”韩泰转眼就把那对小情侣忘在了脑后，拉着涂源就往眼镜专柜走去。他可是早就注意到涂源的视线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眼镜感兴趣。
　　呆在眼镜专柜前，一旁有些无所事事的售货员立刻迎了上来。“先生，有什么需要么？”
　　韩泰蹲下身子，把涂源抱到了专柜前常备的椅子上，脸贴在了他的耳旁，低声问道：“你的眼睛有问题？”
　　涂源没有理会他，对着售货员道：“给我一副平光眼镜。”
　　“平光眼镜？”售货员笑了笑，她可见过一些为了耍帅而闹着要买眼镜的孩子，好心劝道：“小朋友，戴眼镜可没好处哦。”
　　“管那么多做什么，渣——”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韩泰一把手捂住了嘴巴。
　　“阿源，在外面可不能这么说哦~”他在正太的耳旁轻轻说了一句，又直起身来，对着有些诧异的售货员道，“给我拿一副就行了。”
　　“喜欢什么样式的？”售货员见状，便从柜子中拿出几副眼镜给客人挑选，他们可不会和生意过不去。
　　“我要这个模样的。”涂源指了指柜子中一副纯黑边框的眼镜。
　　很快，他们便拿着买好的眼镜离开了专柜。虽然韩泰心中好奇，可也知道这里不是问的地方，就压下了疑问，继续带着涂源慢慢逛着。
　　走出商场，韩泰又拉着涂源跑到了超市。本来他是想着，这里各类商品都可以见到，肯定是个熟悉人类产物的好去处。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又在作死了，涂源站在一整排的咖啡面前，完全挪不动步子，小脸上也满是渴求的神色。
　　“阿，阿源，前几日我还给你带了许多的。”韩泰有些后悔自己的计划安排——明明他知道自家孩子对咖啡简直就是痴迷，他还把正太带到了这个地方。他有些心疼地捏了捏钱包，今天恐怕是要大出血的节奏啊。
　　“喝完了。”涂源回道，视线却一遍又一遍地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
　　“这么快！”韩泰吓了一跳，蹲下身使劲揉着正太的脸，“你把它当白开水啊？这玩意儿可不能多喝。”
　　涂源被蹂躏着，声音也变得有些模糊：“说过很多次了，别把我当成你们这样的渣滓。”说着，挣脱了韩泰的手，直直走到了商品架前，指着架子上的鸟窝牌咖啡道，“我只要这个就可以了，其余的都没那么好喝。”
　　韩泰赶紧跟了上来，有些郁闷地拍了拍正太的脑袋：“你这是什么奇葩品味——那只是速溶咖啡。”
　　“速溶咖啡？”涂源偏过头，鄙夷道，“你那个什么机器磨出来的咖啡既不好喝又浪费时间，还不如这个。”
　　韩泰敲了他一下，道：“让你喝咖啡可真是暴殄天物。”话虽是这么说，他还是把架上的鸟窝咖啡一股脑儿全部塞进了购物车里。结账的时候，连收银员都用看深井冰的眼神看着他。他有些无辜，可没有人会相信这些咖啡是他身边这个外表小屁孩一个的千年老妖怪要买的。
　　直到夜幕降临，二人才回了家。
　　到了房间，涂源迫不及待地掏出了眼镜，又问道：“变态大叔，你有结实的可以在这眼镜上写字的笔么？”自从那次上网经历后，“变态大叔”几乎成了韩泰的专属代名词。
　　韩泰有些疑惑地反问：“都说了叫我阿泰了。你要结实的笔？对了，还没有问你要眼镜究竟是做什么呢。”说着寻了一支黑色油性笔，递了过去。
　　涂源接过笔，掂了掂，皱起了眉：“没有更结实的了？”
　　“那可没有了。”韩泰凑了过来，把脑袋埋在了涂源的黑发上，双手环在他的颈部，问着：“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眼镜做什么呢。”
　　“你知道我的本体，自从来了人间，我就发现自己在夜里几乎是看不见东西的。虽然凭着本能不至于真成了瞎子，但也差不了许多。也不知是什么毛病，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寻出一个解决的办法。看到这眼镜，我才想到把它改造一下，也许好让我夜间视物。”涂源解释着。他的手慢慢地泛出了一股黑气，顺着油性笔绕到了笔尖，一落笔，黑气便缠绕着笔迹渐渐渗入了镜片。当黑气完全渗入时，笔迹也消失地无影无踪，连带着镜片也清晰了几分。
　　“居然愿意把你身体的弱点告诉我嘛？我越来越想研究你了。”韩泰愈发地抱紧了涂源。
　　涂源丝毫没有被他影响，落笔迅捷，只是不屑地说道：“我不觉得像你这样的渣滓会伤害到我。”
　　“我会伤心的哦。”韩泰哀怨地说道，得到了涂源一记肘击。
　　最后一笔连了上去，涂源已经是小脸煞白，手中的笔刚一松开，便化作了一滩粉末。他抹了抹手上的粉末。虚弱道：“这笔太不结实，画完这一面就已经不能再用了。”说罢，身子一软，瘫软下来。
　　韩泰赶紧抱住了他，把他抱到了床上，又拿来毛巾仔仔细细地抹去了他额上的冷汗。涂源闭着眼，失去血色的唇紧紧抿着，似乎又回到了几天前的虚弱模样。
　　“阿源，我越来越好奇你的内在了哪。”韩泰又擦了擦他握笔的手，手上尽是粉末。

　　四月，涂源已经在韩泰家休息了一个月，通过网络也熟识了现在人间的情况。
　　下班回家，韩泰苦着脸上楼，果然见到涂源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左手边还有一杯尚冒着热气的咖啡。他走上前，抱住了涂源，脸颊贴在了他冰冷的小脸上，抑郁道：“明天，我要去邻市出差，处理一个笨蛋幽灵。”
　　“幽灵？”涂源难得放下了鼠标，回过头来，道，“我也去。”
　　“你也去？”韩泰反问。
　　“嗯，我饿了。”涂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上次进食已经是七十年前了。最近，食物越来越难寻着，我的力量也越来越难恢复。”
　　“近些年的确恶灵少了许多，但如果真的出现了，就是杀戮了数人的疯狂恶灵。你跟着我去，你的身体没问题么？我可不想研究一个劳累而死的躯壳呢。”对于进食什么的，韩泰表示那些笨蛋恶灵杀了那么多人，被吃掉也是活该——反正落到除妖师手里也只能是死路一条，没有除妖师会对这些嗜血成性的恶灵抱有同情。曾经也有同情恶灵而选择感化他们的除妖师，但是那样的除妖师全部被恶灵狠狠地杀死了。从此，除妖师界就有了将恶灵赶尽杀绝的规矩。
　　涂源拍掉了他的手，站了起来。比起一个月前，他明显好了不少，唇显出了淡淡的粉色，脸颊依旧有些惨白，但已经有了血色。他身上的疤痕也少了好几条。他嘲讽道，“别把我当做你们这样脆弱的渣滓。”说罢，端起咖啡杯几口喝光，把杯子扔给韩泰处理，转头就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
　　韩泰无奈地摊了摊手，抽出纸巾擦掉了他嘴角的咖啡渍，就转身出门处理起了自己的事务——出门前，可是要准备不少东西呢。当然，他没有忘记先把咖啡杯洗干净了。
　　第二天清晨，韩泰从睡梦中醒来。刚一睁眼，就看见涂源睁着大眼睛站在床头看着他，比任何一个恶灵都像恶灵。他吓了一跳，又瞬间反应过来，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道：“阿源，你就不怕我被你吓死嘛～”
　　涂源眨了下眼睛，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我说过，你死掉的话会有很多人高兴的。”
　　“太冷淡了啦。”韩泰捏了捏他的脸，手感不错。用最快的速度洗漱，穿了一身黑色运动服，背上黑色单肩包，又提着一个长形木盒子。就这样，带着两手空空的涂源出发。嗯，准确来说并不是两手空空，涂源带上了他的黑框眼镜。前些日子他又毁了一支油性笔，把另一块镜片也改造成了相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