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殇》申尔玉

12、生病 然而这世间

　　米粉店的老板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叔，四十来岁。这个时间店里没什么人，他给自己炒了两个小菜，自斟自酌，悠闲惬意。

　　见程朗星和邱霖进来，他也没起身，笑着问了句：“终于肯进来了？想吃点什么？”

　　程朗星讷讷道：“吃，米粉。”

　　店老板刚才就隔着玻璃门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了，这么些年，他看多了年轻气盛的少男少女告白的、分手的、劈腿的……感慨年轻就是好，可以不顾一切遵循本心，即便是伤痕累累也可以笑着说一声重新来过。

　　他起身给他俩拿了两个一次性杯子和一壶茶，问：“两份米粉是吗？要什么口味的？”

　　“清淡一些，不要辣椒。”邱霖记着程朗星饮食上的忌讳，特意叮嘱道。

　　程朗星不懂这些，他觉得米粉就是米粉，也不插话。

　　老板点点头，进了后厨，很快又出来了，还端着一小碟小黄鱼，“喏，送给你的小猫吃。”

　　巧克力早就闻到香味了，扒拉着前爪要去抓小黄鱼，程朗星连忙按住他，礼貌地对老板说了声“谢谢”，又解释说：“它不是……”

　　“谢谢，谢谢。”邱霖急忙打断他，接过小碟子放在桌上小老虎能够得着的地方。

　　“你这小猫还挺精神啊。”老板似乎挺喜欢巧克力，笑着看它吃完一条小黄鱼才转身去后厨。

　　程朗星还想说：“它不是……”

　　邱霖无奈地再次打断他，递给他一杯水，“暖暖手。”看不出茶壶里泡的是什么，闻着倒像是红茶，他不敢让程朗星喝这些。

　　程朗星没接水杯，瞪着眼睛质问他：“你怎么总不让我说话呀。巧克力明明是小老虎。”

　　邱霖紧张地看了看后厨，好在后厨油烟机什么声音都不小，老板大概也听不到。“我的总裁大人，你知道老虎是保护动物吗？要是让人知道你私自养了只老虎，这可是违法的。”

　　程朗星眨眨眼，没听懂。

　　邱霖只得换个角度说：“老虎是万兽之王，别人要是知道巧克力是老虎，那该多害怕啊。”

　　“可是，巧克力一点都不凶啊。”程朗星替小老虎委屈。

　　那是对你，邱霖可没忘记颜瑾那张俊脸上的抓痕。“但是别人不知道啊。”

　　“好吧。那只能委屈巧克力了，明明是丛林之王，却被别人当作病猫。”程朗星同情地看了一眼埋头吃小黄鱼的小老虎。

　　巧克力本着野兽的敏锐洞察力抬头看了自家不靠谱的主人一眼。

　　程朗星急忙拉着邱霖看，“你看，巧克力生气瞪眼睛了。”

　　你当它是你啊？一生气就瞪着圆眼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眼睛有多亮是吗？

　　“大家对小老虎存有偏见，明明现在巧克力这么乖，他们把它当做小猫就不害怕，知道是老虎就害怕，真是太没道理了，明明看到的都是眼前的巧克力啊。”程朗星见邱霖不吭声，就自己一个人念叨。

　　邱霖只盼着老板动作迅速点，让他们吃完了赶紧回去。

　　或许是老板真的听到了邱霖的祈求，很快就端着两大碗米粉出来了，旁边还有一个小碗，里面放着两个虎皮鸡蛋。

　　“这是什么？”程朗星拿筷子戳了戳。

　　邱霖帮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将上面的木刺刮干净，“是鸡蛋。”

　　“嗯？怎么变丑了？”

　　邱霖没法跟他解释，拿勺子把鸡蛋剖开，盛了一块递过去，“尝尝看。”

　　程朗星接过勺子把鸡蛋吃掉，品了品味道说：“好吃。”

　　他俩午饭吃得有点早，在校园里逛了一圈邱霖早就饿了，干脆专心吃米粉不说话。

　　程朗星本来就是小猫食量，再加上他吃饭喜欢边玩边吃，一会儿分点鸡蛋给巧克力，一会儿拿筷子转着米粉玩儿，东西是没吃多少。

　　邱霖快速地吃完付了账，看程朗星已经不想吃了，就直接带着他和小老虎离开了。

　　吃饭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反正明天颜珞一回来他也该回原部门了，虽然心里起了涟漪，各种嫉妒不甘心，但是好一点是他有自知之明。看下时间也快该下班了，干脆直接送程朗星回去。

　　今后不再见面的话，他应该也有足够的时间放下了。“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艾米莉·狄金森这句话道尽了了多少痴男怨女不愿将就又不得不将就的无奈、不甘。

　　如果……如果不是颜珞明天就回国，如果给他再多一些时间，邱霖或许真的就不顾一切了。

　　然而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呢？不过是留给痴儿的更大的苦果罢了。

　　回去的路上程朗星就出现了不适，肚子疼、犯恶心。一直在他身边的司机陈师傅立刻调头去了医院，并告诉邱霖应该给吴医生打电话了。

　　“肠胃不好？”邱霖听到陈师傅这样说有些吃惊。

　　待在他身边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但一日三餐同桌而食，他竟然不知道程朗星肠胃不好。至此，邱霖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了，究竟是对他有心还是无心？如果有心，怎么没有一丝关怀与照顾？而无心，又怎会无心呢？

　　说来说去，不过是所谓的幼稚的自尊心，使他没有办法静下心去认真研究颜珞留给他的东西而已。

　　“吴伯伯。”程朗星躺在病床上和吴医生打招呼。

　　吴庆舟接到电话就迅速赶了过来，看到程朗星有些苍白的脸，他不禁皱起眉头，语气却是无奈地说：“还难受吗？”

　　程朗星摇摇头，“不想打针。”

　　“那吃药？”

　　“不，不吃。”

　　吴庆舟叹了口气，摆摆手让病房里的其他医生护士都出去了，亲自给程朗星把针头扎上去，“不要看。”

　　其实不用他说，程朗星已经吓得紧闭双眼了。过了几秒钟还没听到吴庆舟说话，也没感觉到疼，就偷偷地睁开左眼看了一下，正好看到吴庆舟也含笑看着他。

　　“怕疼还不长点记性，外面的东西能乱吃吗？”拿胶布把针固定好，吴庆舟气得拍了拍他的头。

　　“乖乖躺着不许动，我等一会儿过来帮你拔针，知道了吗？”

　　见程朗星乖乖地点头，吴庆舟转身出了病房，路过邱霖时说了句：“你跟我出来一下。”

　　邱霖从吴庆舟一进门就发现了这老头对自己不友好，真要具体说的话，这种感觉有些像布莱克第一次见他时那种抵触、不信任。无所谓地耸耸肩，邱霖和程朗星说了一声然后跟着出去了。

　　到了楼梯拐角那里，吴庆舟开门见山道：“我不清楚小珞为什么找你来照顾朗星，但很明显你并不称职，我会把这件事具体告诉小珞的。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邱霖听完老头的话突然笑了，离开？程朗星生病躺在病房里，他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颜特助明天早上回国，您大可不必这么着急赶我走。否则，从现在到明天这段时间，谁来照顾总裁呢？”

　　吴庆舟听到颜珞明天回国，稍微放心了些，“那好吧。你就继续留下照顾朗星，不要再出差错了。”

　　听完老头的一顿责骂，邱霖心里极度不爽，走在走廊上全程黑脸，一直到病房门口才停下了缓了缓，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颜悦色一些，免得吓着程朗星。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悦薇打来的。

　　接通电话稍微走远一些，邱霖才低声问：“怎么了？”

　　“老公，你还没下班吗？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菜……”悦薇温柔又关切地问。

　　邱霖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我这边还有点事，你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可是，我……”

　　悦薇还没说完邱霖就把电话挂了。

　　把手机音量调低，邱霖推开病房的门尽量把步子放轻地走到病床前，果然看到程朗星已经睡着了。他搬了一个椅子坐在那里，看着药水一点一点往下滴，突然希望它能滴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想起程朗星下午没吃什么东西，刚才在路上估计也都吐干净了。邱霖怕他醒来后会饿，但是又不确定他能不能吃东西，就出去问了下护士。

　　护士告诉邱霖肠胃炎患者原则上一天之内是不能吃东西的，但是具体要看病人的病情。言外之意是您还是问他的主治医师吧。

　　没有办法，邱霖暂时回病房了。

　　刚在椅子上坐下，他的手机又响了，还是悦薇打的。他有些不耐烦地正要挂断，就听到程朗星哼哼了两声，似乎被吵醒了。

　　邱霖急忙放下手机去扶他，匆忙之间他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机被接通了。

　　小心地扶着他扎针的手，一只手扶着他的腰让他坐起身，邱霖看了看已经滴了一半了，就问：“好些了吗？”

　　“嗯，不想吐了。肚子还有些疼。”程朗星老实回答。

　　“我想回家。”程朗星说。

　　因为自身的经历，他对医院有很强的抵触，如非万不得已，他绝对不想待在医院。

　　邱霖只当他是生病撒娇，好脾性地哄着：“等这瓶药水滴完了我们就回家好不好？一会儿吴医生会过来给你拔针。”

　　“吴伯伯会不会睡着忘记了？”程朗星担心地问。

　　邱霖忍笑说：“怎么会呢？”说着他转移话题道，“饿不饿？也不知道你今晚能不能吃东西。”

　　程朗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摇摇头，“不想吃。”

　　看到这个举动，邱霖突然想起了网上那个捏自己肉肉的小肚子的胖娃娃，瞬间心像化了一样，觉得他太可爱了。

　　接着就东拉西扯地给他讲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分散他的注意力，也打发时间。

　　吴庆舟准时过来帮程朗星拔了针，也关心地问了一下他饿不饿。

　　程朗星想了想，点点头。

　　吴庆舟招了下手，门外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进来把保温桶交给他。

　　“别的东西不能吃，先喝点粥吧。”吴庆舟说着打算拧开保温桶。

　　邱霖忙道：“吴医生，总裁他想回家了，能不能等他回家之后再吃。”

　　程朗星坐在那里点头。

　　吴庆舟点点头，把粥桶递给邱霖，“回去的路上慢点，注意安全。等朗星喝了粥提醒他早点休息。”

　　邱霖连连答应。

　　把程朗星送回住处，等他喝完粥，邱霖按照吴庆舟交待的叮嘱他早点睡觉。

　　程朗星此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点点头说：“嗯，早睡早起，明天去接珞珞。”

　　“让司机去不就好了，您需要多休息。”邱霖酸酸地说。

　　“不行。珞珞这么辛苦，我一定要去接他。”程朗星很有主见地说，“你也快回去吧。明天我们早点出发。”

　　“我也去？”

　　听到邱霖这句程朗星有些不满，气鼓鼓地说：“你不是珞珞的学弟吗？当然得去接他了。”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邱霖看到他像河豚一样的小脸，忍不住笑着说，说着拿出手机准备看时间，然后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他的手机竟然一直在通话状态！

　　发现对方并没有在和自己通话，通常情况下肯定能猜到是按错键了，自然也会挂断它。

　　那么，悦薇她这么长时间没挂断是想干嘛？

　　邱霖更在意的是，他的妻子似乎对他的事情过度好奇了呢。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关掉屏幕，跟程朗星道了声晚安就离开了。

　　一出程朗星的家门，邱霖故意对陈师傅说：“陈师傅，不好意思。我在零度酒吧约了朋友，能麻烦你转道送我一下吗？”

　　陈师傅好脾气地说：“当然可以，约了女朋友啊？”

　　邱霖但笑不语。然后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