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灭绝计划》木佐詩宇

3、03兽人 03兽人

　　03兽人
　　系统报告说，在执行达尔博士的指令中，关于统计该星球上的智慧生物的数量一项，似乎出了一些问题。
　　达尔博士稍稍好了一点的心情瞬间降至冰点，一张死人脸上再无纤毫生人气息。冰冷沙哑的嗓音说：“转到屏幕上，将具体数据明细和问题项目罗列清楚。”
　　光电闪烁，屏幕上很快浮现出令人眼花缭乱、错综复杂的数据项目和林林总总的繁冗字符与各种公式，还有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理辨证等等。达尔博士那一双深邃的褐色眼睛在眼眶中左右摇摆，仿佛自鸣钟的摆锤似地。随着眼眸的摇摆，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而达尔的眉毛也越锁越紧，额间早已凝出了一个“川”字形。终于，一声暴怒的尖叫在指挥舱内响起，沙哑的嗓音被撕裂似地刺耳：“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瘫坐在移动悬浮座椅上的达尔博士歇斯底里的挥舞着一双像蜘蛛脚一样纤长的手臂，机械人管家默默的向后挪动半步，他很放心，因为无论是咖啡杯还是餐具，都已经被机器仆人收拾走了，达尔博士看起来虽然非常想摔东西泄愤，但显然除非他能把移动悬浮座椅或是自己扔出去——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现在只能像这样发疯的挥舞手臂和大嚷大叫而已。终于，他累的喊不动了，手臂也酸痛难举了，下巴低着胸口大口喘息，额头上晶莹的凝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机械管家悄悄向前半步，躬身说：“尊贵的达尔博士，尽管我非常理解您愤怒的心情，但是出于对您健康的关心，我不得不提醒您息怒。”
　　达尔精疲力竭的歪了歪脖子，一双褐色的眼睛变得有些黯淡，斜了他一眼，喃喃自语说：“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
　　“达尔博士，系统的方式是固定而且僵硬的，在这种情况下，需要您的睿智来指引方向。科学的进步就是在这种困境中，凭借伟大的科学家的智慧取得一个又一个突破，并在突破中一步一步的前进，终于走到了今天的辉煌。达尔博士，作为系统的一员，希望您能接受我对您真诚的恳求，恳求您用您的睿智，指引我们的迷茫与困惑。”
　　达尔博士依旧垂头丧气的瘫坐在移动悬浮座椅上，更像一个死人了。机械人管家默默的垂首立在他身后，静静的等候。突然，那个熟悉的沙哑嗓音传来：“不科学，则不应当存在。”说着，脖颈发力，那张死人脸缓缓抬了起来，重新盯着巨大的屏幕，闪烁的字符投映在那张死人脸上，光影变幻，分外邪异。
　　费了这么多笔墨，达尔博士究竟在纠结什么？他口中所说的“不可能”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尽管屏幕上的字符复杂的难以用口语来描述，但是整个统计过程的原理却并不复杂。这是一种常见的利用卫星来统计生物种群数目的程序，方法分三个步骤：
　　第一步，利用卫星对一个单位范围内的生物各地进行标记和统计，并将该过程间隔固定时间，连续重复三次。
　　第二步，将三次的统计数据进行对比，计算误差。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该误差最大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
　　第三部，如果第二步得出的误差未超过百分之二十，则将上述两个步骤重复一次，取六次统计数值的平均值，得出统计结果。而如果第二步得出的误差超过百分之二十，则将单位范围扩大一倍，再重复上述两个步骤，一般来说，误差数值基本上就保持在百分之二十以内了。
　　然而现在的事实却是，当系统按照达尔的指令，对该星球上的人类数量进行标记和统计过程中，第二步的误差高达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七十，于是在第三部扩大统计范围，但令人震惊的是，无论怎样扩大统计的单位范围，误差始终居高不下，有时误差数值甚至超过百分之七十！于是系统自动修正统计方法，对多个单位面积的人类数量进行单独操作以上步骤，然而误差结果依然如故。
　　达尔瞪着一双眼睛仔细检查了系统的整个分析过程，每一个计算公式都没放过，却依旧百思不得其解。系统的分析纤毫不漏，没有任何纰漏谬误，但是误差为什么会如此巨大？
　　“这不科学！”达尔沙哑的嗓音再一次回响在指挥舱内，“百分之七十的误差，也就是说这个星球上，有七成的土著可以随机的消失，再随机出现！”
　　“从结果上看，的确如此，尊贵的达尔博士。”机械人管家毕恭毕敬的躬身回应。
　　在科学成为全宇宙唯一的究极奥义和最高真理的这个伟大时代，“一切针对科学的质疑”、“ 一切违背科学定律的事物”、“一切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被统称为“不科学”。而与科学同样崇高的伴生真理是：“不科学，则不应当存在。”这也就是科学上著名的“消灭三原则”：
　　“任何针对科学的质疑，必予以消灭。”
　　“任何违背科学定律的事物，必予以消灭。”
　　“任何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必予以消灭。”
　　瞬间，一个之前就一直隐约存在的灵感在意识中晃过，达尔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眨了眨眼睛，盯着屏幕对身后的管家说：“还记得我之前看过的那个土著部落吗？将卫星画面切换到那个部落上空。”
　　“如您所愿，尊贵的达尔博士。”画面瞬间切换到了相应的区域，距离最近的一颗近地轨道卫星也在几秒钟之后运行到了该区域上空。屏幕上很快出现了高分辨率的清晰画面。
　　“这个部落的人数并不多，锁定整个部落的每一个人，我要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一举一动，任何异样都要立即记录下来。”
　　“遵命，尊贵的达尔博士。”系统很快开始运作起来。
　　这时，达尔感到一阵意识恍惚，之前的愤怒和冲动造成的疲惫涌上心头，顿时疲惫不堪。他微微抬起手臂，吩咐说：“去准备一剂高浓度营养液，再来一杯咖啡。”
　　很快，机器仆人已经端来冒着热气的香浓咖啡，呈送到他的手边。医疗机械人也将缓解疲劳、恢复体力的高浓度营养液注入他的体内。达尔眯着眼睛，微微摇头，享受着来自口腔和鼻腔的咖啡芳香。
　　“达尔博士，我想您需要看一看这个。”
　　机械管家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耳畔，达尔微微不悦，但还是抬眼看去，然而一刹那间，达尔却已然被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咖啡杯不知什么时候脱手，幸好被眼疾手快、身手敏捷的机械仆人接住，并收拾干净，迅速离去，而达尔却毫无察觉。这些都是次要的，但是令达尔博士大惊失色的画面是什么呢？只见画面中，一只型体健硕凶猛的巨兽，正是之前达尔在村落中看到过的大型动物中的一种，在一座简陋的房屋前，双腿直立行走几步，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化形，变身成了一个雄壮威猛的人类！而后，屋子里迎出来另一个人类，两人手拉手进了屋子。
　　这的确有些颠覆常识和思维定势。尽管奇形怪状的宇宙生命见了不知多少，但是这种可以在人形和兽形之间任意转化的生命，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达尔吞了吞干涩的口水，缓了好一会儿，下意识的保持着端杯的手势，将手中早已不存在咖啡杯送进口中，“喝”了几次，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干咳了几声，吩咐说：“继续观察该村落的生存状况，我需要知道这种生物详细的生活习性、文明形态、以及其能力情况。”达尔扯着沙哑的嗓子吩咐说，尽管这一幕场景有些惊世骇俗，但似乎可以作为之前统计误差的回答了，不过达尔心中却依旧萦绕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隐隐约约总觉得还是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总是不捉不到关键点。
　　“如您所愿，尊贵的达尔博士。”得到达尔的指令，机械管家躬身说，“另外，之前派出的无人驾驶飞船已经完成了对那一片群岛及附近海域的勘察，纳米‘飞虫’对地上、地下和海中的勘察表面，这一区域并未发现任何大型生物，只有简单的原始植被，海水和大气状况也均比较原始，完全符合殖民基地建设的条件要求。请问是否让飞船登陆，先建立一座小型的基地，为殖民基地飞船的登陆做准备？”
　　管家的询问之后，指挥舱内变得一片宁静，达尔就这么坐在移动悬浮座椅上，仿佛睡着了，既不回答，也不否决。直到机械管家弯下身，打算附耳提醒的时候，达尔却突然提高语调说：“殖民基地飞船先不急着登陆，不过那艘无人驾驶飞船可以试着登陆，并按照勘探级任务程序，建立一座勘察基地。对整个群岛进行更细致的勘探，并按照初级的实验流程，进行各级次的植物栽培、矿产勘探和开采等实验任务。”
　　尽管达尔博士对管家的询问犹豫了那么久，但是管家对达尔的吩咐却毫不犹豫，立即应下来。因为这艘旗舰上的所有服务机械人都是系统的一部分，而系统的操控者正是达尔博士本人。
　　当然，如果按照情理来说，达尔的所作所为的确太过于谨慎，行动上如此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也未免显得有些僵化死板。在两颗卫星上的勘探，如果说还可以说是井然有序的话，那么对岛屿基地的建造则未免有些拖沓。因为毕竟纳米机械人已经勘探过整个群岛的情况了，那么无人飞船的那些初级实验，完全可以让殖民基地飞船登陆之后，伴随着殖民基地的建设一并完成。可现在却是无人飞船先做一遍，然后再让殖民基地飞船登陆之后再重复一遍。
　　但是不管怎样，这里的最高指挥官都是唯一的活人达尔博士说了算，系统和下辖的所有机械人都要听令于他。就这样，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在井然有序中进行着：
　　两颗卫星上，无人飞船带去的机械人正在一刻不停的开采土壤矿产，建造地表和地下基地，并遥望着星空外的那颗美丽行星。
　　环绕在星球外太空中的各个轨道上的人造卫星正一刻不停的窥视着星球上一切中的一切。
　　在星球上，一个偏僻的小小岛屿上，也已经悄然的落下了一颗“种子”，并在无声无息中开始萌发。
　　而这一切，又都通过通讯系统，与旗舰上的达尔博士和飞船系统保持联系。打个比方来说，这一切仿佛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星球都囊括在内，而这张网还在变得越来越紧，越来越密，越来越牢不可破。
　　然而，星球上的土著居民——也就是那些能够在兽形和人形间变化形体的兽人们，却依然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