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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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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某处山谷坐落在苍翠欲滴的树林中,一片叶子有如人那么高,时不时不同的兽吼,皆是气势汹汹,带了警告之意,而浓茂的绿色波涛中翻滚的又是各种绮丽的毒花,里面的危险可想而知。
空旷的地面变成了如今的飞沙走石,树木被吼叫惊得飒飒作响,
风中席卷的沙砾散去,一头二品雷兽狂傲地蹬了蹬后掌,蓄势待发,青睛突出,周身是细小的雷电围绕,尾巴末尾两条条纹昭示了它的品阶,狮身上有浸出血珠的伤痕,它怒吼的对象正是眼前一名少年。
少年衣衫破碎露出显瘦的腰身,他目光如刀,不屈不挠,不管身上伤痕再多,手中染血的木剑依然紧紧握在手中,不曾动摇半分!
很难想象只是个练气六层就可伤得二品雷兽至此!
然而越阶挑战始终很难有胜算,那雷兽显然已是恼极,它纵身一跃,抬起那只灰色皮毛覆盖的硕大爪子,眨眼间乱石穿空,少年被拍出三丈远!
风卷残叶,萧瑟破败的树木摇摇欲坠。
他的耳畔是风的呼啸, 呼啸在耳边,仿佛嘲笑着什么。
电光火石间,他的眼眸缓缓染血般腥红,妖冶又带了不死不休的疯狂,那雷兽似有所感地瑟缩了几下。
日头撕破天边云层,金光耀下一地光辉,远方雾色中的光晕若隐若现。
忽然一束寒冷光矢擦过少年的头顶射入那雷兽的眉间,瞬间那适才还猖狂嚣张的妖兽便化为乌有。
少年眼眸退下血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衣男子从天而降,这个画面带给西沉很深的震撼。
银色光辉中渲染的是令人惊艳的清冷出尘,白衣似雪。
眉目清洌,占尽了月光,墨色渲染的发丝氤氲着莫名的光线,无风自舞。
白梅的冷香徐徐飘来。
千年古井冰封无波。
而当男子终于将冰凉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时,少年只感到彻骨寒冷。
以及自己正被牢牢掌握在那人手中的错觉。
这个人,高高在上得犹如神祗。
他们遥遥相望,不发一言。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少年想。
在迷茫朦胧之间,恍惚看见那个白色身影渐行渐近,清寒入骨,咫尺天涯,他费劲力气抓住那双缓缓朝他伸出的手,只觉此人手指微凉,他又紧了几分,像是付出一切也要牢牢握住仅有的一线生之光芒,思绪紊乱,心却前所未有的宁静,空濛且惆怅。
然后陷入一片黑暗。
——陷得越来越深。
涟清端凝着这个一头栽进自己怀里昏迷的人,面上是一片冷然,适才见少年受了伤以为并无大碍,哪知他是伤痕累累,一向不喜别人近身的涟清一反常态抱起少年,才惊觉这个将来会给他带来死劫的人竟如此纤细瘦弱,一时间他清冷如月华流水的墨色眼眸首次闪过一抹复杂。
他本是为取其性命而来,但是……
霎时恍如冰雪消融,他的眸中似有乍暖还凉的碎光。
他附在少年后脑的掌间凝结出光辉探入识海。
开始是异常顺利,可到了深处却像被什么隔开了似的,涟清尝试突破却未成功,仿佛被挥不散的云雾缭绕笼罩,反而容易迷失。
……这是灵魂封印?
一时间涟清的眼眸沉了沉。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抱起少年,一阵风呼啸而过,早已没了他的影子。
身后不染红尘,徒留一地霜华。
而命运也终究还是由涟清而起的因开始结出应有的果。
风拂过,吹起维幔层层,扶苏花木清香弥漫,
西沉再次睁开眼,身上没有任何不适,一身衣裳雪白,他也没去看四周,因为他整个心神都投入到那抹雪白中,目光晕开深沉,眉眼间是不属于他年龄的成熟。
涟清同他对视良久,这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西沉。”
男子疏冷的口吻微漠,好看的眉眼覆了一层寒霜似的,“你将是我天玄宗宗主涟清唯一的弟子。”
没有任何询问,他的笃定令人不得不仰望。
少年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反而皱眉,冷静地道:“我只是个练气六层的三灵根,为何收我为徒?”
非他妄自菲薄,天玄宗是什么,那是修真界三宗之首,天下无数修真者梦寐以求的地方!十二宫会珍惜对待的天才在天玄宗都是萝卜白菜随便抓,而且最低的达标都至少双灵根筑基十五岁以内的天才。
而至于天玄宗宗主涟清……那是无数人做梦都不相信会遇见的传奇神话。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收自己为徒?
西沉在心底自嘲。
“你我有缘。”他一句话就堵住了所有理由以及问题。
他抬手,那身雪色的缎子衣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掌间赫然出现一把剔透冰凉的锋利长剑,尖端泛着清冷光华,剑身隽刻着精致花纹,一看便知是天级的无价之宝。
“此剑名曰流光。”
赐剑之意不言而喻,西沉立刻跪在地上,冰冷的地面却冰不过那人眉眼含霜,少年低垂的眼底流泄出复杂的波澜,言辞却异常恭顺:“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几日后,云斜山巅,天玄宗
一旁的二长老疏洛坐不住了,双目一瞪,一副雷公模样,煞是吓人,大掌拍在大腿上,愣是一声震天响吓得身后几个内阁弟子腿直哆嗦:“宗主,您要收徒,可以,您看看宗里那么多天资出众的弟子,尤其是云柏,放在修真界都是年轻一辈凤毛麟角的存在,可您怎么偏偏带了个三灵根的回来?身份还不清不楚的!”
“宗主,这个西沉的确天赋差了些……”三长老文鸿可没有疏洛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他将话题带到涟清那去,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端的是一副精明样。
不过,何止是差了些,三灵根,练气六层,连进天玄宗的门槛都没摸到。
疏洛就差吹胡子瞪眼了。
涟清低头呷了口茶。
这茶,色如血,红似火,仿佛灼烧人般的存在,像极了那双眼睛……
入口,是清风拂过,入喉,是冷然彻骨,
带着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的苦涩,夹杂了淡淡的甘甜,清香还在鼻尖缭绕,明明是可以悠然品尝的存在,却又令人心沉入海底的寂寥。
大长老斐流见涟清不语,他也不说话,他只坐那和蔼微笑并不管事。
“依我看,让那小子养好伤就赶走得了!”疏洛撇撇嘴,老顽童似的朝天翻了翻白眼。
“够了。”涟清终于开口了,声色淡淡,目光如天山月华,言辞清冽,不容反驳。
刚刚还不甘不服的岩临一下子就熄了火。
涟清沉了沉神色,微凉的手指轻扣桌面,道:“西沉不仅会是我的弟子,也会是我唯一的弟子。”
语毕,他眉目漠然,显然是早已经决定好了。
识趣的众人都退了下去,只有疏洛欲言又止了一会终只有丧气地甩袖而去。
一时间,殿内静得出奇,殿外风声仿佛近在耳边,飒飒猎猎。
涟清冷眸一瞬不瞬地凝视杯中冶艳的茶水。
而屏风背后的少年几次握紧的手终于放松,有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本人毫不在意,望向大殿内那雪白身影,眼中似要绽出光来。
涟清似有所察,不动声色地望了望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