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疯人院》苦味症患者

49、45（1）、

　　然而无论陆鑫究竟是个怎样程度的傻逼，只要他一天没把服务生这工作给辞了，他就得接着一天天干下去。
　　只此一条求生渠道的陆鑫对于杜闲的从此消失心存侥幸，毕竟见也见过了，话也都说绝了，那小子性格那么冷清，自然也没有上赶着贴自己的道理。
　　至于陆鑫自己，根本处于再不吃口热乎饭就会饿死的生存状态，哪还有那些个层次去考虑情感问题。
　　陆鑫没皮没脸地笑自己，陆三金难不成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

　　然而没过多久，事实再一次证明了，陆鑫确确实实是一个大傻逼。
　　这个奇妙的世界充满了邂逅和惊喜，你越是不信，它越是恶趣味的把奇迹捧到你面前。
　　——谁叫你陆鑫不跑啊！你不给我有多远就逃多远，那我玩儿的就是你小子！
　　嘿。
　　于是陆鑫和杜闲的第二次见面，就这么不期而至。
　　同样不期而至的，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那是在他们再次相遇的半个月后。
　　经过两个星期每天提心吊胆就怕撞见某张面孔的心慌生活，陆鑫因为和杜闲邂逅而绷紧的神经总算是松弛了少许，不再一有动静就疑神疑鬼地往门口张望，也不会在端送菜肴的过程中神经紧张，遇到背对自己的短发男性顾客就直炸毛。
　　这天下午快到用餐正点的时候，他嘴里含含混混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正在整理餐桌上的摆设，恰好碰上祁冲举着手机从他身边经过。
　　陆鑫见了老板正准备狗腿的上去打招呼，祁冲瞧见他，象征性地点点头，嘴上却对着电话那头说：“杜大医生，你倒是快来啊，徐小雨刚给我打电话，说她男朋友家有点事儿，一时走不开了，今儿这试菜的工作可都交给你了。”
　　“……”
　　一瞬间，陆鑫脸上堆起的笑纹都扭曲了。
　　“哎？老陆你咋了？”祁冲打完电话，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间气场诡异的陆鑫。
　　“……啊，没事，没事。”陆鑫机械地活动着僵硬住的嘴唇，上下开合。
　　祁冲点点头，毫无察觉地从他身旁走开。
　　直到祁冲离开餐厅大堂，陆鑫凝固的血液终于重新开始流动，他这才想起来应该追着祁冲问上一句：
　　——“老板，我现在请假来得及么？”
　　可惜，祁冲已经消失没影儿了。

　　二十分钟后，从医院匆匆赶来的杜闲将车停好，第二次迈入了怡然居茶餐厅的大门。
　　他和祁冲打过招呼，自己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握着玻璃杯发起了呆。
　　说实在的，杜闲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在短时间内再次前往陆鑫工作的地方。
　　尽管和谢锦文通话以后，冥冥之中产生了模糊的念头，杜闲清楚自己与陆鑫终究会有一次对话，然而他并没有如此迫切的想尽快完成这项进程。
　　说好的冷静呢？
　　觉察出自己内心的忐忑与胆怯，杜闲有些啼笑皆非。
　　面对那个人……有什么好不安的啊。
　　毕竟，他顽强的温暖，曾经融化过自己。
　　——或许正因为如此，杜闲才更有些慌乱的情绪。
　　无论如何，当两个星期后祁冲兴冲冲地打电话给杜闲，邀请他来自己的茶餐厅试新菜的时候，杜闲握着手机停顿了半晌，最终没有拒绝。
　　哪怕只是坐得远远的，看一眼那个家伙也好。

　　杜闲握着水杯发呆的时候，服务生陆鑫正在辛勤地工作着。
　　找不到老板，请不了假。就算能请假，想到自己那个狗窝里还有只嗷嗷待哺的蠢猫，这个月的猫粮又剩了没多少，陆鑫还真得盘算盘算要不要豁出去请这个“无谓”的假。
　　所以尽管陆鑫此刻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还是得该干嘛干嘛去。
　　——从这点来看，陆鑫先生也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怂嘛。
　　所谓服务生，自然是什么服务都要做。端盘上菜，端茶送水，清理桌面，还要不时帮厨房打打下手，陆鑫吭嗤吭嗤跑前跑后忙活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空闲了下来，正准备靠在僻静的墙边歇歇腿脚，抬头又看见墙板上召唤服务的红灯闪烁。
　　陆鑫扫一眼亮灯的桌牌号，朝左侧的雅座区走去。

　　陆鑫被钟之行叫住的那瞬间，恰好瞧见那个背对着他的青年的后脑勺。
　　那个人也正好侧过头来，似乎有意无意地探寻着谁的踪影。
　　双目相对的时候，陆鑫那张维持着标准服务式微笑的脸很快掠过一丝惊愕，但这很快就被一声呼喊所打破。
　　“陆鑫——”
　　陆鑫的记性一向不太好，然而从身后传来的这个声音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得让人连刻意遗忘都无法实现。
　　他暗暗咬了咬后槽牙，想当作没有听到一样无视掉身后的那个人。
　　然而那个声音并未放弃，相反，再度响了起来。
　　陆鑫站住脚步。

　　杜闲听见有人叫陆鑫的名字的时候，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陆鑫的双眼。
　　来不及对彼此的出现表示惊讶，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后，又像是被针刺一样迅速的各自收回。
　　随后，从杜闲的角度，很清楚地看到陆鑫挺立的背脊在这个声音响起之后，仿佛被什么尖锐的针孔穿破皮肤刺进骨髓，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震颤。
　　不过只微一迟疑，陆鑫便很快恢复了常态，重新迈开往前的步伐。
　　然而似乎是见陆鑫没有反应，他们身后的声音再度响起。
　　“陆鑫？”
　　一个身材修长、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上前，从后面伸手轻轻拉住了陆鑫端住托盘的胳膊。
　　声音的主人轻笑道：“是你吧？陆鑫。”
　　杜闲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他梳着光滑熨帖的发型，似乎还抹了发油，发丝向上严丝合缝地贴覆头顶，显得油光滑亮。鬓角分明，光洁的额头完全展露在外，一副银色无框眼镜架于鼻梁之上，眼角上挑的桃花眼在镜片下似笑非笑。
　　杜闲看着此人嘴角噙笑不动声色拉住陆鑫的胳膊，忽然心里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并非只是因为这人我行我素抢身而上拉住陆鑫，更因为这个男人周身流露出的锋芒气势远比曾经的陆鑫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下颌很窄，嘴唇很薄，笑意下的盛气凌人隐约可见，一种没来由的悚然在杜闲平和的心中悄然而生。
　　陆鑫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终于直视上对面男人的双眼，平静地道：“是我。……好久不见，钟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