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梦年华》花羽翔

2、伦理主义的天才

　　一个月后。
　　今天的红枫艺苑注定是紧张而忙碌的。这次红枫会考的题目是伦理主义著名的所罗门宗教画卷，要求考生只用选取画卷中的其中一人进行描绘便可。
　　在宣布完题目看到C级三班一张张苦瓜一样的脸不然就是无所谓的表情时。负责三班监考的资深老教师不屑的轻哼了一声。他确实是个有实力的画作鉴赏师，在整个秋浮市都是有些名望的前辈，但却也是反对C级参加会考的人之一。因为此人有个很大的特点便是眼高，他是从不相信什么C级会突然冒出来个绝世天才的传言的。至于宫川幽的事情，他也根本从未相信过那种鬼话。
　　‘哼，如果C级都能出个绝世天才的话，那A级岂不是全是毕加索了？’资深老教师没好气的在心中愤愤的咒骂着。
　　考试时间是一天，上午下午各四个小时。老教师上午发完卷子遍在椅子上看报纸，也懒得下去看三班的考生们。反正这会考纯技术指标，也作不了什么弊。
　　在三班密密麻麻的作画杂音中，老教授如听到了催眠曲，过了十几分钟便靠在座椅上睡去。
　　‘呼噜噜~~~噜噜呼~~~’，‘叮铃铃~~’；‘呃！’老教授被铃声一下从梦中惊醒，看了看表，然后稍微清醒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三班考生没好气的道‘本次会考上午结束，下午都准时来，快没颜料的中午带去补，画作不许带走，放学！’
　　三班学生便一个个抓紧收拾整理，等到三三两两都走掉之后。教室里只剩下老教授一个人，老教授随意的收拾了一下，准备下去稍微检查一下三班会考作品，老教授边走便撇嘴，这如果是让他来打分，这些作品根本没有一个可以合格的，但红枫每次都会对C级进行特殊对待。‘哼’。一路走来，老教授看了几幅画作‘一个个也不知道谁教的，这线条画的就跟手骨骼长歪了；那色彩上的就跟昨晚喝高了，今天还没喝醒。’
　　‘哎~~’老教授哀叹一声，这些画作基本上都是废作，不仅在线条描绘的基本功上差的离谱，就连上色也是不知所以，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多有新意，想搞点不同的色调，而是因为他们根本模仿不出来，所以最后只能搞了个乱七八糟。
　　会考的题目虽然是将所罗门画卷上的人物任选一个来描绘，将其描绘的与原画卷八九不离十，基本上就能得高分了，但真正的高手例如A级的一些尖子生或者B级的头牌黑马们，他们都会以自己的想象和认识来结合原画从新塑造所选的人，这样一来就要求极高，很容易就脱离原画而将色彩搞混或因为过于刻意而变得非常平庸。所以一般敢这样画的绝对是红枫艺苑数一数二的高手，而每次红枫会考的前几名也基本都从这些里选出来。

　　艺术的顶峰，在于自由挥洒的创造。

　　老教授看完了一大半，没有一个满意的。但工作归工作，他只得耐着性子继续检查。正当他没好气的走到头准备走人时，忽然觉得不对劲。扭头一看，最后一排靠窗左手边居然还有着一幅画作，只不过这个位置太不起眼，刚才老教授又因为心情不好给忽略了。
　　老教授没好气的长叹一口气，准备去扫两眼然后走人。当他走到那幅画作跟前，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又揉了揉眼。这才仔细看完这幅画‘这幅画作选的人物是所罗门画卷中一位祈祷的祭司’，整幅画的线条有很多处瑕疵，明显是因为没有控制好力度或者情绪而造成。这是新手常犯的错误，如果是因为这个，老教授可能也会不以为然，但怪就怪在整幅画的构线上没有瑕疵的地方：自然流畅，圆润丰满，几乎完美。给人的感觉就好比这双绘线的手已经完全脱离了什么基本功或者练习，而是只要随着个人的成长，就会自然而然的达到完美。
　　在上色方面，作者明显进行了改动，也就是他做了A级尖子生和B级黑马的事情。整幅画的上色成一种暖色调，配色均匀，搭配得当，这可以说是作为新手中的新人王的水平了。但在仔细一看便会发现在画作的暖色调中有一些区域的色彩被过于加深，在通过相似的色彩催化而自然而然的变成了一种暗色调。

　　这样的搭配对于整幅画作的内涵来说无意中的提高了一个档次。不过整幅画的精髓处却在于祭司，准确的说是祭司的那一双眼睛。画中祭司只被完成了一半，仅仅是上半身，头部到胸部基本已被完成，祈祷的双手勉强有了个模子。
　　祭祀的眼神有神而又空洞，在那双瞳孔隐晦的色彩中，藏着一丝丝的恐惧，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因为怕被发现自己的秘密而极力装作镇定的去隐藏。这幅眼睛就仿佛是一对明珠一样，让整幅画的价值基本上直接提升到大师级的画作了。
　　老教授虽然算不得什么国际级大师，但也算是在界内颇有名望，画中的丝丝细节他自然不会遗漏。他当下便推断根据线条上的粗心和色彩上略显青涩的搭配。这幅画作很有可能出自一位新人之手，但再从线条的大致轮廓和色彩的具体搭配上，此人又很有可能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伦理主义大师。
　　但既然是大师，就绝对不会出现类似情绪激动而导致线条出现误差的菜鸟级错误。在把客观原因一加上，红枫艺苑的C级............
　　所以，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这是一个不世出的伦理主义天才！
　　老教授想到这，倒抽一口凉气，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疯狂。他甚至都走出教室门重新看了看这到底是不是C级的班。但最后在他冷静下来，才只能不得不相信C级三班确实出了一位天才。老教授看着空空荡荡的三班，忽然想起了那个在红枫流传最多的传说，心地不由一阵感叹‘自己真的是老了啊’。

　　黎雨的家位于秋浮市的‘岁沫留枫’孤儿院。
　　他从小就是孤儿，他也不知道他的身世甚至连他是如何进的‘岁沫留枫’都不知道，他只记得自他懂事起，他便在这里长大，他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片落叶。
　　‘雪姨，我回来了’。黎雨走进岁沫孤儿院和看管阿姨打招呼。
　　‘恩’。看管人雪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对于黎雨这样的孤儿，不好也不坏，只是简单的每天例行公事，做好自己该做的。
　　黎雨登记过后便直接去食堂吃饭，刚要走，却被雪姨叫桩哦，对了，黎雨，你过来一下。’黎雨走回去‘雪姨，有什么事吗。’
　　‘恩，我刚才给忘了，是关于你生活费用的事情，你也已经不小了，按说你这个年龄都应该自己出去打工，然后有了自理能力便可以离院了。’
　　‘可你现在去上艺校，我们倒也不是反对你，只是院内经费有限，我们也不是你的父母，你不能真拿这当家了呀！’雪姨越说声调越高，虽然话难听点，但却合情合理。
　　的确，孤儿院归根到底不算是自己的家，但黎雨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因此他经常会出现这里就是他家的错觉，他上红枫艺苑算是自己喜欢美术才去主动要求想要上的，他并不是不知道经费的重要性，当初只是想去试听一下，没想到一看到五颜六色的颜料就爱不释手，以致于一直学到了现在。院方碍于老院长临终特别嘱咐要好好照顾黎雨的遗言，又听黎雨恳求说只是去试听一下，感受一下氛围，类似玩一玩的感觉，这才答应黎雨进红枫艺苑当旁听生，并帮他交了一个月的学费。
　　但现在两个月过去了，眼看就要交第二个月的学费了，却看黎雨还没有退出的意思，院方不禁有种被耍了的感觉，所以便让雪姨来跟他谈谈。
　　毕竟老院长已经去世了，即便是遗言，当过了很久威信力不在了，也就不会显得多么重要。黎雨低头半天不语，突然感觉鼻子酸酸地。雪姨看着他不说话，也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点，但公归公，私归私，该算的还是要算清。便催促道‘也不是我们不讲情面，但孤儿院毕竟不是你的家，你现在多用的经费很可能就用掉了一个新来的孤儿的生活费，你不为孤儿院着想，总得为新来的孤儿想想吧。’
　　这段话说完，黎雨心情好了很多，但还是有些失落，当下便开口说道‘雪姨，我知道了，我下午就去退学。’
　　雪姨看到黎雨妥协，态度也温和了点‘这就对了，你出去打工当服务员，虽然辛苦，但是可以锻炼自己又能挣钱。但你学那什么美术，色彩呀什么的不会有前途的，那都是艺术！咱们跟人家那想象力那都是没法比的，你又是在C级，你看看那C级历代以来出来的学生哪一个混的好了？所以听雪姨的，老老实实出去打份工，然后娶个媳妇生个娃，平平淡淡一辈子多好啊！’
　　雪姨这话本来是想安慰黎雨的，没成想黎雨刚刚有所好转的心情一下又落了下去，心底腾地就升起一股无名怒火，虽然十二岁的黎雨还没有那么大的傲气，但起码的尊严还是有的。不过他也不敢发火，只能憋在心里点了点头便去食堂吃饭了。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吃完饭黎雨回到寝室，寝室只有他一个人，算是自己的一个小房间，这也是老校长特别照顾的。
　　黎雨躺在床上，气也消了，想想也对，自己是什么啊，一个孤儿，在孤儿院小学时的成绩便是倒数的差生，更何况学艺术了。黎雨自嘲的笑了笑，没过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下午黎雨迷迷糊糊的起来，还是决定把试考完，再去退学。
　　坐上南街144号嘈杂的公交车，让心情本就不好的黎雨更加烦躁。下了车，黎雨打着哈欠进了红枫艺苑来到自己班级，看到门口多了好几名校领导人和监考的老教师在说着什么。黎雨也没在意，便走进自己坐位继续完成自己的考试作品。
　　再调颜色的时候，老教师也回到教室宣布开始考试。
　　黎雨将颜色调好，开始画作，一开始没什么心情，后来进入状态才慢慢调整过来，开始有条不续的完成祭司的下半部分和背景配色。
　　那双紧盯祭司赤裸的瞳，丝毫没有意识到，命运就在此刻，在这个十二岁的秋天，轻轻地将一本圣经放到了他的面前。它轻轻的抚摸着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它的瞳紧盯着那双赤裸的瞳，没有任何的表情，然后，它轻轻地叹息一声，又悄无声息的飞去。
　　时间如流水，画作的节奏跟随着自己的感觉，慢慢的充实，饱满。
　　‘叮.........’结束铃声响起。黎雨将画作重新看了看，收拾东西准备去教导处退学，抬头一看却发现全班都静了下来，因为萧岚和老教师正朝他这边走来。
　　‘老师..’黎雨奇怪道。萧岚没有说话，而是径直朝黎雨的画作看去，看了半晌，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那幅画拿起，回头看向黎雨，眼神中多了一丝异样的色彩‘恩，黎雨，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哦，好。’黎雨点头答应。
　　老教授在旁边站着看看黎雨又看看黎雨的画作，没有说话，对于这样未知的事情，他实在是没权利发表什么。他今天中午让校领导及各个名师过来看过之后，所有当时在场的人，看着那幅画作，都是接连不断的赞赏和惊叹。
　　当时一群人便商量，先让下午的考试顺利进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以免影响到考生正常发挥。等到考试结束再来评判整幅画作，和对这样一位不世出的伦理天才的价值肯定。

　　现在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画的结果与上午的质量如出一辙。

　　黎雨跟着萧岚和老教授在全班的目光下走出了教室，却发现来的不是萧岚的办公室，而是校长的。
　　校长的办公室中，此时只有校长一个人，萧岚走进去将画铺在校长办工作上。校长看了许久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叫他进来吧。’
　　‘好’萧岚转身去让黎雨进来。
　　黎雨进门看到校长，连忙恭敬道‘校长好。’
　　‘呵呵，你好，天才。’校长边笑着边冲萧岚和老教授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他要和黎雨单独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