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如斯》XIATIAN

1、送行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我不能确切地知道他的逝者是否仅为时光，还是附着于时光的人与事。而今我在这，写下过去，不知道是为了纪念，还是为了忘却。大概是不能大彻大悟，只能不断地寻找出路吧。
　　一年不到的时间，回忆却不是如河流那样流淌。反而像散落在花丛中的露珠，无处不在，又时时无处可寻。如此，还是循那些最闪亮的痕迹去拣吧。

　　Z搬家那天，我很积极地跑去帮忙。其实前一天就说好的。但是早上还是起晚了。太累了。周末的早上8点从来就不是我睁眼的时刻。可是因为自己一向容易热心肠，又很看重一诺千金，总算是在闹钟三遍后挣扎起来了。虽说昨天让我过去吃早餐，估计他们一早就起来收拾，也不方便再去蹭饭了，自己在家胡乱垫了点，就出门了。下楼时也不忘发个短信过去：“搬家的人到了吗？我现在过来。”其实重点是第二部分，就是想告诉他我早起来了，就等通知立马就到--反正昨天也没约好时间，说八九点左右，我就是按计划执行的。
　　“到了。不着急，你慢慢来。”他的短信倒是回得快。
　　这下哪里还不着急。搬家的人都到了，我还在路上呢。这不就是表示我迟到了嘛。还好我下楼前就决定抄小路，脚底不觉加紧小跑起来。哎呀，怎么觉得平时5分钟不到的路，今天走这么久还没到那个三岔口？咦，前面的那些招牌似乎也不是我熟悉的。“我走到哪里了？怎么像在梦中迷路一般？镇定镇定。”我充满疑惑却不敢停下，觉得自己实在有点不清醒，难道是昨天太累了？
　　终于走到巷口了。“这是哪里？糟糕，走错路了。”懊恼的我几乎又要掉头回去了。这条小路是在一群旧平房中，安静得似乎随时可以有人从不知哪里冒出来，而你也有可能随时消失在其中的某个半掩的门后。以前白天都不太敢独自走，今天居然迷路了。刚才一路走来只顾想一会要做什么，都没留意走过几个路口，掉头走实在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啊。
　　我在惊惧和犹豫中，探出巷口张望了一下，发现自己跑到了另一个方向的出口了。还好，至少回到我熟悉的大路，接下来就不过是绕一周到他家了。虽说是虚惊一场，我的心却似乎真的有几秒钟曾停止跳动呢。“这真是起个大早，赶了个晚集.欲速则不达呀。”自我嘲讽了几句，脚下更不敢缓慢了。
　　一路冲到他楼下，发现已经有辆平板车在那候着。大概就是来搬家的吧。忽然觉得小腿有点抽筋，心里苦笑了一下，自做自受啊。
　　上楼去，门大开着。Z的父亲正在弯腰收拾。
　　“他们都到了？真早啊。Ｚ去哪了？需要我做什么呢？”看到屋里比昨天还要凌乱，我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了。
　　“Z和他们第一辆车过去了。他一会应该就会回来了。”他父亲还在低头打包。我赶忙上去搭了把手。
　　“你就帮我把那几个箱打包吧。可以吧。”他一指旁边的几个纸箱。
　　“好的。”昨天虽然帮着Z打了几个包，学了一下怎么用工具，其实自己没动手。所以口里答应着，心里却直打鼓。-- 好，让我想想昨天是怎么做的，先把线从底下绕一圈上来。再穿过这个打结器，铁环片套上，“哎呀，我怎么推不动这个大家伙啊？”我还是求救了。他父亲赶忙过来，示范了一下操作。我心里直惭愧，昨天还大声地请教，仿佛立马上手的人，今天还是现眼了。还好，这下看清楚了，终于完成了两个。
　　正在搬第三个的时候，Z进门了。我费了老鼻子劲才把箱子挪到我摆放的线上，他来后三下两下就绕了好几圈。“还是男女有别啊。”我心里嘀咕着，却也很高兴见到他。
　　“你搬了一些去了？这么快就回来？”
　　“嗯。很近的。”
　　“接下来我做什么？打包还是帮你押镖？”
　　“…你还是跟车过去帮我清点吧，我在这边看着。”他把手里的本本递给我。
　　“好吧。我只要数数，挑钩就行了吧。太容易了。”我直乐。
　　“对啊，容易的给你了。”他也笑。虽然有点累得模样。我不知道我这样开心地来帮忙是会让他觉得有帮手而轻松一些，还是会因为要强打精神陪我乐观地做事而更累。但来都来了，我也不能溜走了。
　　搬运工人进进出出，我也跟着各屋乱窜。到地下室去搬的时候，发现东西果然是不一般的多。难怪昨天都编到五十几号了。
　　第二车好了，我坐司机的车到目的地，搬下来，点数。活倒是轻松。恐怕工人们觉得别扭—-- 仿佛监工似的。不知道他是怎么对付这些人的。也许比我还要和善？实在是没见过他严厉的样子，不知道如何去勾画。倒是我自己老是搬家，对这些人是熟悉了。连拍带哄，时不时也严厉一下—--总要尽点职责嘛，别人的东西不心疼，我可就怕什么东西摔了踫了的。
　　来回五六趟，再回到他家，发现有陌生男子跟进了门。到处张望着，还和我打招呼：“还在收拾呐。”
　　“你朋友吗？”他很疑惑地问我。
　　“没有啊。我怎么有朋友来呢？我以为是你朋友呢。”我也一脸诧异。
　　“你找谁？”他确认不是我认识的人后就问那男子。
　　“哦，我是房东。”
　　我差点没笑出来，小声问他：“你怎么连房东都不认识？”
　　他也不好意思了：“嘿嘿，我在家时间少，都是我爸处理的。估计他也就认识我爸。”
　　“嗯，这也是。”我连忙点头赞同，心里却是觉得格外有趣。真要来个人冒充房东，他不会也把钱就给别人了吧。
　　过一会又来了一拨，是来看房的。房东老太太（估计是男子的丈母娘-后来我才明白的，一开始一直以为是中介呢。）领了来的。是香港来的。在这样杂乱的环境中想看到房间的本来面目还真要有些眼力的。
　　看房的走了，房东老太太坐下来结账了。“电费，水费，电话费，押金…”算了好久。看水表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Z不会读表，我又抓到逞英雄的机会了，急忙冲上去：“这个我会，我来看吧 – 215吨”
　　“不会吧？”房东老太太很不信任地问。
　　“就是，没错。这表我老看的，错不了。”我信心满满。
　　老太太还是不同意。继续嘀咕着。
　　“我来看看吧。315吨，没错的。”司机跑来解围了。
　　我才发现自己确实搞错了。还真不好意思呢，难怪老太太一脸不信任。又丢脸了。赶紧躲别处。让他们算去吧。
　　在司机的帮助下，终于把账结了。最后一拨东西搬下楼，剩下的零散的工具又收了几个袋子，交钥匙。觉得一阵忙乱的。
　　“这几个行李箱放车上吧，一会我们直接去火车站。”他对司机说。
　　“还有这瓶酒呢。”我抱着酒瓶提醒他。那是上次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他买的，说要给我一瓶，本来昨天想一起喝了算了，因为收拾行李太累，大家又都没提了。
　　“这是带回来给你的。”
　　“可是我自己也不喝呀。”
　　“我带路上也不方便。你留着喝吧。”
　　无法，只好留下了。这下不知道要留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喝呢。--我却也懒得再争了。毕竟他在路上带着这确实不便。而我已经有点疲倦了。
　　最后一趟到他行李寄放的地方 –也就是司机的家里一个小屋。
　　“我这些东西就放在你这吧，过两月我就来搬了。”他只是租用几个月，因为很快就离开中国了，他不想搬两次。这两个月就住酒店了。
　　这天一直飘着不大不小的毛毛雨，我们站在门口，等着最后的冰箱收进房屋后就大事完毕了。我和Z的父亲在这空子里闲聊起来。不知怎么讲到他以前到世界各地做生意，很多地方的土话都会说一两句，然后就饶有兴趣地教起我太平洋岛屿上的土话来。Z也时不时插两句。突然觉得，Z的父亲真的对Z充满了期待。仿佛希望自己的儿子去续写自己曾经的辉煌。
　　冰箱收拾完了。好像该走了。我突然觉得很落寞。接下来该去哪里呢？他们是有很明确的行程的，而我却似乎只有回家了。
　　“你们几点的火车？”我还是忍不住问。
　　“三点。还早。你准备做什么？”
　　“没什么。回家休息。”
　　“我们一起吃午饭吧。去那个粤菜馆。”
　　“算了。太远了。我想休息。”
　　“去嘛，你也要吃饭的。吃了饭我们还可以去湖边走走呢。”又是那种很有诚意又有诱惑力的邀请，听起来不像是要离开的午餐，倒像是浪漫的周末。
　　“吃了饭还得回来休息-太远了。”虽然这么说，我心里还在斗争着。有一点想去，又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还要呆下去。一个帮忙搬家的人，为什么在任务结束后还流连呢。
　　“要不你也和我们一起走？”Z突然冒出一句。
　　我很诧异地看看他，眼睛里还是像以前那样，带着笑，却很诚恳地。可是这分明是玩笑啊—我们都知道。可是我为什么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个玩笑呢。“我才不去呢。”我也像回应一个玩笑一样高姿态地否定了他的邀请，“那你不还得送我回来。”后面那句说到一半，觉得不妥，赶忙压小声。
　　“什么？”他没听清后面的话，自然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想扯开这个话题，想了想，“要不，我还是和你们去吃饭吧。正好我要去那附近买点东西。”这不是假话，只不过，那实在不是非那天买不可的东西。我对自己说：“就当我帮忙后，搭个顺风车去总可以了吧。而且回家哪里有饭吃啊。”
　　“好。”Z听起来有点高兴，像个小孩。不过，也许其实是我自己希望他会很高兴吧。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感觉到的是Z的情绪还是我自己的。
　　“师傅，火车站有存行李的地方吗？我们还要去吃午饭。”他问司机。
　　“有。多得是。”我的回答好似多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要回答他的这些不是问我的问题。好像觉得自己如果不说话，就更多余。
　　司机送我们到火车站前把我送回家—先放下那瓶酒.去火车站的路上，平时呱噪的我，有点找不着话题。只好扭头看窗外。
　　“嗨，有样东西刚才忘了给你。”他打开随身带的密码箱，翻寻着。
　　我有点讶异，原本离开的是他，应该我送点什么礼物意思一下才对，而且昨天他就给了我一张碟，以为那个就是所谓的别离的纪念了。
　　“在这里。”他很高兴地递给我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在家里买的。我觉得很有趣。”
　　这是什么呢？透明的盒里放的是齿轮似的结构，非常精致，还有一个手柄。我不明所以地端详着。
　　Z看出我的困惑，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托在掌心，轻轻地摇动手柄。音乐忽然就这样从他手心流淌出来。原来是音乐盒的心呢。我很大声地惊叹着。笑着。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裸体音乐盒。抢过来自己摇，声音却变小了。“要放在平的地方，共振声音才会大。喏，像这样用手托着就行了。”他的解释听起来舒服极了。为什么我在他眼里总是看到笑意盈盈。是不是看到了我强忍的笑呢？
　　“我喜欢这音乐。”
　　“嗯，不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摇着那个小小的手柄。听音乐缓缓流过，觉得恍惚得有点不真实的感觉。把弄了好一会，还是把它塞到他口袋里：“你先替我收着。我没带包。”
　　“那你别忘了。又让我带走了。”
　　“不会的。”我知道自己不会忘的。至少在把它放在他口袋里时还在心里默默叮嘱自己。
　　到车站时离开车时间还早。我径直把他父子俩带到寄存处。
　　“五块钱一个箱，下午五点前来取，过点就没人了。”保管员对着我喊。
　　“我们一会就来取。”我把他推过去。“你付钱吧。”
　　Z交了钱，扭头笑：“好便宜哦。”
　　我讪讪地笑，这里本来就不是给有钱人服务的地方。像我这样省钱的人，自然是要带到这里。唉，我和他毕竟还是不同世界的—每一件小事似乎都在提醒我这个本来显而易见的事实。
　　从寄存处出来，Z的父亲径直往售票处去。Z连忙向我解释：“他想去问问有没有早一点的火车，不想在车站等很久。”知道他的解释是为了安慰我午餐的约定。可是我更觉得自己跟到车站是个错误了。他们应该是想早点离开，到那个城市好好休息吧。为什么要陪我在这个城市吃最后的午餐呢？情绪越来越低落了。不过还是保持愉快的笑容跟着他俩--送行的人，有什么理由埋怨呢。
　　买票的队伍不长，但是前面的人好像都没买到票，失望地回头。不知怎地，我竟有点希望他也买不到需要的票。可是，我这个自私的想法没有得到上天的眷顾。他买到了。一小时后发车。看来午饭时间是不够了。
　　“别去别处吃饭了，就到KFC吃吧。先把票退了吧。等会再去取行李。”我主动取消了吃饭任务。
　　Z的父亲很高兴买到票，急忙去退票窗。Z和我没有跟上，就在外面等着。就在不同窗口之间奔波时，觉得越来越疲惫。不知道是心情不好带来的疲惫，还是身体的疲惫影响了心情。但是还是不能太沉默了呀，努力地找些话题，却有点心不在焉。
　　“对不起。我没想到他这么着急就买了车票。”Z还在道歉。
　　“没关系。早点走也好。早点休息。”我不敢看他，故意东张西望，希望自己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也无话了。“你站这里等我，我去里面看看。”他把随身的包扔给我就走进人头攒动的售票大厅。
　　看他离开，我不自觉地长呼了口气。今天是怎么了，觉得这么压抑。难道是这淫雨霏霏让我不爽？
　　过了五六分钟俩人从人群中出现了。
　　“退了？”
　　“没有。人太多。算了。”
　　“那我们去KFC吃点东西吧。“
　　好像每个火车站附近都有著名的KFC。不知是不是就是这样行色匆匆的人才是它的目标。这以后的我不知道到过KFC多少次，而每次都是这样不能停留。
　　我们走进去发现又失算了根本没座位。看来注定是要去火车上吃的。无法，只好打包。时间就在这样的排队，等待，往返中已经消耗了不少。我们又匆匆赶往行李寄存处。
　　“早知道就不存了。”Z一半懊恼一半调侃。
　　“那也不是，我们带这么多行李走来走去还是不方便的。”真奇怪这么无聊的话自己居然也能接上，好像是条件反射。这就是生活吗？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而又不得不说话，不得不做的事。
　　再怎么走得慢，我们也到了检票口。Z的父亲带着行李进去了，我站在那里，等他离开。
　　“我要进去了。”
　　“嗯。去吧。”
　　“…”
　　“哎，等等，我的东西给我。”我终于没有忘记拿我的音乐盒。
　　“今天非常谢谢你。”还是平时那样的语气。我好像听太多了。大概我真的帮了他不少吧。还是他事无大小都喜欢感谢一下。
　　“不客气。”怎么还不走。
　　“那，保持联系。”
　　“OK。一路小心。”—其实我们哪里还有什么理由联系呢。
　　看他进去，没有什么回头的迹象。“你在期待什么呢？朋友一场，不就是应该这样嘛。”我的困惑，驱使自己离开。一路摇头，不知道是笑自己的可笑，还是笑人情的淡薄。以为是很亲近的人，离开时却和最平常的朋友差不多的。感觉淡得没有一点回味。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什么压住了我。不能思考了，也不愿意思考。难道让我在马路上发呆吗？我该去买我需要的东西了。于是，浑浑噩噩的上了出租车。下车后觉得没有力气，看来是饿了。还是先找点吃的吧。
　　坐下后，才有点力气思考。我该想些什么呢？想和他的联系就在今天断了吗？想他会像我这样舍不得吗？大概他是不会的。虽然曾经像家人一样亲密，我却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留恋。连谢谢也不过是一如既往的礼貌。我不是早就知道他要离开吗。从他搬到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半年后他将离开呀。为什么要为这个计划中的事情而困惑呢？
　　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了。食物放在面前，却觉得举箸无力。难道我有厌食症了吗？还是时间不对？饿过头了？
　　拿出手机看看，有一条短信：I Miss you。
　　这算什么。我在这里难过得吃不下饭。难道是你吃饱了，想起我来了？想让我更吃不下吗？需要我的回信吗？又有什么可以回呢？
　　大概我还是不清醒，觉得自己独自难过是不公平的。如果以后也不联系了，今天的回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老老实实地回了一条：I feel terribly sad。
　　发完后发觉自己非常之饿。开始大口吃面了。热气腾腾的汤氤氲着我的眼，弄得我好像要哭。还是不行，咽不下去，抓过纸巾抹眼睛，不觉已是涕泪纵横的。坐在陌生人中这样肆无忌惮地流眼泪还是第一回吧，该死的，记得上一次哭也已经是九年前了。以为自己不再会哭，这一次眼泪居然就这样流下来，而且怎么也抹不干，纸巾也不够了。不甘心，委屈，无奈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这么无力，觉得没有理由，却又控制不住。泪是咸的吧，混在面汤里好像也分不开了。
　　恍惚间又听见短消息的声音，手指在按键上摩挲着不敢摁下去。我能承受吗？什么都没有说的时候已经让我如此为难，我又怎么能将这样的纠结思绪控制在我应该控制的范围呢？可是终究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一面希望这个未知的消息可以将一切停止在现在的位置，一面又不愿意看到自己这样流泪其实是没有理由的。一面担心越来越多的暧昧让自己沦陷无形的网，一面又期待看到留恋的话语。矛盾的心，绞痛着。理智控制不了感情，也控制不住我的手指。不论是哪一个结局，如果闭上眼，我也许会一直放不下。该来的，还是让它来吧。也许面对它是唯一的解决方法—后来发现这也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大概这本来就是个解不开的结，注定是要走进死胡同的。

　　可是，凭什么他可以这样轻巧地坐在火车上，不理会我的矛盾，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我以为有一个人也和我一样在隐藏与表白间挣扎。这种捉迷藏似的情形不是只有懵懂少年时才会出现的吗。
　　可是，我在期待的和担心的怎么会出现呢？我不是一直表现得很好吗？像个无聊的玩伴，要好的哥们，仗义的朋友。就算有过一次危险境况，也被我赖过去。一直以为大家心照不宣—一切都不可言。薄薄的纸，我看不清他的底线，却也在尽力负责任地表现大方，不让他因为我有什么想法而有明确地表示什么的需要。好像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安全的朋友了—没有外貌，没有背景，没有魅力，却还爱陪君子吃饭，散步，打球，聊天，喝酒。而且刚才再见的时候，他不是一如即往地彬彬有礼吗？
　　哦，记得以前曾有一次他陪朋友离开的时候，也在火车上发过短信，不过是道歉。那这是因为刚才太冷淡而补充的表示吗？如果是这样，这个新的消息将是会扭转我的幻想的吧。
　　这样胡思乱想中，我摁下了接收键：我也很难过。我太想你了，想这周末再见到你。
　　我扔下手机，哭得一点风度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