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萦紫月玉》尋

42、回家（下） “……一辈

　　我背着聂九，望向露出一点鹅蛋黄的东方，轻声道：“聂九，你知道吗？有些人出现是为了要消失的，有些故事开始是为了要结束的。”
　　不待他反应过来，我已纵身跳下寒冷的湖水。清晨的湖水寒冷刺骨，即使用酒暖了身，还是冻得我发抖。微微适应了一小会，我就往回中心游去。
　　“月儿…”是四郎？
　　不，应该是聂九吧，这个时候四郎应该在床上睡觉呢，怎么会到这边来。呵呵，看来我真的是想他想疯了，唉……
　　不知是不是失望给了我力量，我游得越发带劲了起来，可是身体还是抵御不住湖水的寒冷，游一游，抖三抖。刚刚的地方明明是离湖中心最近的地方，为什么我游到现在还有不到啊！
　　“月儿！”聂九追上我，一下将我拉入怀，大声喝道，“你要干什么！这么冷的天你要干什么！”
　　“我要回家！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家！”我想拼命挣扎，无奈手脚都使不上力了。
　　“回家？聂府不就是你的家，你还要回到哪里去？”
　　“聂府只是你们的家，我要回我自己的家。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那你跳到水里就能回家了么？就能回家了么！跟我上岸！”他一边对我吼，一边把我往岸边拉。
　　“不行不行！你不能阻止我回家！”这下不能再偷懒了，我使出浑身力气推他，他却依旧纹丝不动。
　　“那我四哥呢？你看看岸上。”
　　一听见他的话，我立刻往岸上看去，四郎正迎风站在岸边。他直直地望着这边，嘴里喊着我的名字。原来，刚刚不是我幻听。
　　“他，他怎么会在这儿？”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若再不上去，他就要跳下水游过来找你了！”聂九将我扶正，正视我道，“刚刚若不是我拼命拦着，恐怕他早已下水了。我四哥的身子，你认为他下了水会怎么样？”
　　四郎……
　　他见我不说话，便没再管我愿不愿意，硬是将我拎上了岸。刚上岸，四郎便从赶过来的如敏手里抢过毯子，一下裹住我，将我紧紧的环在怀里。
　　“你这是在做什么？你难道连冷暖都不自知了么？”他不看我，却越发抱得紧了。
　　我一听见他的声音，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好委屈，立刻哭了出来：“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跟你们在一起了，我要回家！”
　　他闻言一震，问道：“你，当真不愿意再留下来了么？”
　　“对！我再也不要呆在这儿了！我要回家！你让我回家！”
　　“那，”他将我拉离他的怀抱，扶着我的双肩，直直地望着我，“你要怎样才能回家？”
　　听见他这么问，我心里立刻凉了一大截。
　　他，竟然没有一点挽留我的意思……
　　我止住了哭，绝望地望着他，淡淡笑道：“玉佩，和你护身玉佩一样的玉佩。我是被它带来的，可是掉到湖里的时候弄掉了。”
　　“好。”他不再看我，转头望向湖面，眼神没有焦距。半晌，他举起自己的护身玉佩，吩咐身后的不知所措的下人们：“到湖底找和这个一样的玉佩，找到的重赏。”
　　下人们一听有重赏，立刻纷纷自告奋勇地跳入湖里去寻那玉佩，也顾不得湖水寒冷。唉，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你先回去换件衣裳吧，这件湿透了。”他放开扶着我的手，整个人转向人工湖，“找到了，我会拿给你。”
　　不想，再看见我了么？也对啊，我又哭又笑的，肯定丑死了吧。呵呵……
　　“好。”我对他颔首微笑，转身跟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如敏离开。

　　我随如敏回房，洗了个热水澡，没有唤如敏进来服侍，自己翻了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四少爷…”
　　我听见如敏轻唤四郎的声音，不由地慢下手中的动作，仔细聆听屋外的动静。
　　“…小姐的玉佩…找到了么？”如敏哭着问完，四郎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不由得心中一惊，不会是…没有找到吧？
　　顾不得衣衫不整，我慌忙拉开门，正巧迎上四郎惊讶的目光：“玉佩呢？我的玉佩呢？”
　　他也不答我，突然一转身，吩咐道：“如敏，快带她进去！”
　　如敏闻言，立刻拉着我往屋里走，硬是将我按倒了床上。待如敏帮我盖好被子，将我捂得严严实实，他才小心地走进来，坐到小桌边。
　　“玉佩呢！”实在受不了他慢吞吞的行为，我朝他喝道。
　　“我已叫人将湖底摸了个遍了，没有找到什么玉佩…”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你骗人！你骗人！你根本没有认真找！”我捂上耳朵，哭着朝他大喊。
　　其实在他慢吞吞不说的时候我已经猜到答案了，但我仍旧不敢相信。我明明就是被那块该死的玉佩带来的，它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呢？它怎么可以不见呢！
　　“月儿，月儿，你冷静点！”他急忙走到我身边，神色紧张，却什么都不再做。
　　见他这般，我不由得哭得更凶：“你骗人！你根本不愿意为我花气力去找，你觉得是在浪费时间！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你根本就没有认真找！”
　　“我不是！”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对着我大声道，“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你要我做的所有事我都会认真去做，我从来都不觉得为你做什么事是浪费时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相信！”
　　“那玉佩呢？玉佩呢？玉佩呢！”我一边朝他喊，一边瞪着哭得肿得跟包子似的眼睛看他。
　　“我真的命人认真找了，他们把湖底摸了个遍也没有找着。只到了这些东西…”他一边说一边放开我退回小桌边。
　　我这才注意到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帕子，里面像是包着一些东西。这不是我的东西，许是他刚刚带进来的。
　　果然，他拿起桌上的帕子走到我面前，缓缓打开：“只找到了这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猜想应该是你丢的。”
　　我不禁愕然，帕子里包着一部诺基亚、一包泡得不成形的绿剑、一条在上飞机前买的还未戴上的手链，以及一张10元纸币、2个一元硬币、7个一角硬币。都是我的东西！
　　12块7，我在上飞机前用20元买手链找的钱，分文未少。既然连7个小小的一角钱都找到了，没道理找不到那直径6、7厘米的玉佩啊！
　　我顿觉胃内翻滚的厉害，来不见反应，便“哇”的一声全吐到了四郎的白袍上。一看我吐到了他身上，急忙直起身子要帮他擦拭，谁知起得过急，本就贫血的我立刻头晕目眩，眼前一白，直直的向床边栽去。
　　好不容易等眼前的白色退去，竟发现自己倒在四郎的怀里。我要起身，他却将我稳住，小心地扶着我躺下。
　　他仔细检查好了我的被子，又望着我柔声哄道：“你莫急，你莫急！我定会让人一遍一遍地找，再不行就把湖水抽干，一定能找得到的。你好生养病，不要心急，好不好？”
　　好久没有感受到他这么温柔的对我了，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他一见我又哭，急忙为我拭泪：“别哭，别哭，你看你的眼睛都哭肿了。你不是最爱漂亮的么？眼睛肿了就没有原先漂亮了呀。莫要哭了，我在这陪着你，你好好休息吧，好不好？”
　　本来就一夜未睡，又这么搞了半天，我早已是累得快散架了。乖乖地点点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是傍晚，房里没有了四郎的身影，只见元巧趴在床沿上睡觉。
　　本想悄悄起床不惊醒他，不想我只是微微一动，牵扯到被他压住的被角，他就醒了。
　　“月儿，你醒了？”他揉揉眼睛，伸了伸懒腰，“饿了吧？我让如敏去帮你把吃的弄来好不好？”
　　“嗯。你四哥呢？你怎么在这儿的？”
　　他撇撇嘴，不悦道：“想不到你醒来最先问的还是四哥。”
　　被他这么一说，我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得呆呆地看着被子。
　　“如敏，如敏，月儿醒了，你去厨房把粥端来吧。”他向外吩咐了一声，有转头望着我，露出笑颜，“好歹你也问了我，虽然不是第一个。我听说了你的事后立刻赶来看你，你已经睡着了，四哥见我来了，说要吩咐下人做事，就让我陪着你。他到现在还在湖边看着下人帮你找玉佩呢！”
　　“现在？他在那守了一天了么？”
　　“可不是么！下湖捞玉的下人都换了好几批了，我看整个人工湖都要给四哥翻过来了。”元巧一边说，一边为我端来一杯茶。
　　我喝着茶，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极度复杂，似是高兴，又似失望，开心、伤心，什么感觉都有。
　　等了片刻，如敏便送粥进来了：“月儿姐，你知道么，府里的男家丁基本上都下过湖了，就连九爷也下了几回了，湖底都快给四爷翻过来啦。怀安上个月掉到湖里的小草环，就是你编来送给我们的那个，叫什么戒…戒指的，也给找到了呢！”
　　“连草环戒指都找到了么…”那估计是找不到那块玉佩了吧，“如敏，你去跟四郎说一声，就说不用找了。什么，都不用找了…”
　　如敏看我这副没落的神情，有些担心，掀了掀嘴唇，终是没有开口出去了。
　　“月儿，你不找玉佩了么？”如敏一走，元巧就关心地问我。
　　“是找不到了。”
　　“可是…那你确定是掉在湖里了么？”
　　“我…反正我上了岸，玉佩就不在我手上了。不是掉在湖里，是掉在哪里了呢。”
　　“对啊，记得那时候，你上岸时手里的确什么都没有。”元巧想了想，又恍然大悟道，“会不会是你丢在来的路上了呢？”
　　“不会的。”怎么可能呢！那老人给了我玉佩我就到这边来了，那还有“路上”这一说啊。
　　等等……以前看玄幻的电影、小说中好像提过这么一个词——“时空夹缝”！难不成，我的玉佩也掉到了什么“时空夹缝”中？那不是永远都找不到了？
　　也就是说，我永远都回不了家，永远都见不到家人、朋友了？
　　那我，要怎么办呢？

　　“月儿…”四郎突然走了进来，关心地问道，“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要不要我去请个大夫？”
　　“人要是死了是不是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我抬眼望他，问道。
　　“你胡说什么！”元巧大喝一声，站起来挡住我的视线，“你在说什么！不要乱说话啊！不就是块玉么，你要多少块，我让人给你做！行不行？不要乱说话，你打起精神来好不好啊？”
　　“元巧，你先出去吧。”四郎拍拍元巧的肩膀，轻声道，“我有些话想同月儿说。”
　　元巧极不情愿，却也未曾见过四郎这般严肃地对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甩袖走了出去。
　　四郎待元巧关好门出去后，坐到我的身边，柔声道：“你不必偏激，也不要放弃，今日找不到，明日我就让人把湖水抽干好不好？你……”
　　“不用了。”
　　“为什么？一定会找到的，你不要放弃好不好？月儿…”
　　“不用了。找不到了，你找不到的！谁都找不到的！我再也回不了家了！再也回不了家了！”一边说一边含泪望着他，到最后再也忍不住，终于大声哭了出来。
　　他将我拥在怀里，轻轻的拍着我的背，柔声哄道：“莫要怕，月儿。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你别怕好不好？”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我的家人怎么办？我的朋友怎么办？我一辈子都见不到爸爸、妈妈、哥哥，还有我那群朋友了！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么？你知道么？你知道么……”
　　我趴在他怀里歇斯底里的哭着，他也不言语，只是轻轻地抚着我的背。
　　不知什么时候，我哭得累了，趴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的将要睡去。恍惚之间，我仿佛听到有人低声沉吟：“……一辈子…没有你…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