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演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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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天堂的人类，演技是唯一的筹码。
于是，每天每天，我扮演着公主角色，优雅的微笑、大度的举止，完美的仪态。
我想我有很好的演技，所有人都以为，我便是那真正的公主，是属于天堂的天使。
天使，这是我对上流社会那些大人物的归类，因为他们生活的世界，就好象人人渴望的天堂。
一直以为，你也是天使，是我这样的人类无法触及的天使。
可是，我喜欢你。
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喜欢上了身为天使的你。
呵呵，多么不自量力的情感！可是，它在我心里萌了芽，除之不去了。
所以，我惟有成为天使，才能站在你的身边，温柔地对你微笑。
所以，我抓住了混入天堂的机会，用一个个谎言，让自己挤身进了天堂。
所以，我开始了我的演技生涯……
——井悠攸写于19岁生日
“小姐，钟先生到了。”
钢琴声倏地停止，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请他上楼来。”
“是。”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坐在钢琴边的女孩这才起身，走到窗边，抬头望了天空，白色的云大片大片聚集在一起，放眼望去，天空被清新的淡蓝色和干净的纯白色瓜分成一块一块乱七八糟的形状，阳光透过玻璃，折射着落满了地面，她站在阳光里，穿着一袭白色吊带式衣裙，线条简单柔和，像个圣洁的天使。她勾了唇角，眼睛明亮起来；“终于来了。”
这声音不似刚才的清冷，却是相当喜悦，这使她看上去温柔了许多，轻扬的唇角将笑意弥漫进了眼睛，连眼睛都闪着流光。女孩有着一头长而直的黑发和一张十分精致的脸，肤色很白，眉眼之处充满了灵气，额前碎碎的流海随意伏着，鼻子小巧可爱，嘴唇微薄，略略点了些唇彩，在阳光照射下闪耀着绚丽的色彩。
“井小姐。“浑厚的男声传来，恭恭敬敬。
“进来。“女孩转身，却是换了一副神情，眼睛冰冷得似乎没有温度，唇紧抿着，声音也冷硬起来。见了来人，轻点下头，“请坐。”
距离钢琴不远，有一套白色的皮质沙发围了一张玻璃茶几。钟天棋走过去在单独的沙发上坐下，身后的佣人急忙把冰镇饮料奉上。
“出去吧，吩咐下去，我跟钟先生有要事要谈，不准任何人打扰。”
“是。”佣人还是个女孩子，十七八岁的模样，十分可爱，清秀的瓜子脸，反应总是慢半拍，有些苯苯的，可是很多时候，她的感觉很明锐，总是能够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却常常自认为是自己胡思乱想，很没有信心。她听话地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两个星期的期限已经到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井悠攸坐下，望了眼前的中年男人。他是一家征信公司的老板，人有些发福，啤酒肚犹如怀了孩子的孕妇般挺着。两个星期前，井悠攸回国，刚下飞机就直接去了他的公司。
钟天棋自包里取出一份资料，厚厚的一叠，用一个土黄色的文件袋装着，递过去：“井小姐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尽力去办。这是有关步泽空20年来的所有资料，请小姐过目。”
井悠攸接过：“他目前就读于什么学校？”
“茗启学院。根据您的吩咐，我们已经把茗启学院的各项资料也一并放在您手上的袋子里。”
井悠攸随意翻看了几页，便随手放在一边的茶几上：“没有被人发现吧？”
“井小姐请放心，我们‘天棋’做事向来很小心谨慎，只会为客户解决问题，绝对不会给客户带来麻烦。”钟天棋操着一番标准的职业用语，回答简单明快。
“做得很好。”她端起面前的冰镇饮料,喝了一小口，微微皱起了眉。这是她最喜欢的果汁，可是似乎，今天的味道有些不太对，“那么，夏家的资料呢？”
钟天棋取出另一份资料：“这是夏楚茵16岁以前和夏楚妍生前以及她父母生前的资料。”
手，蓦地一抖，几点零星的红色液体倾泻出来，落在白色的衣裙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点，鲜艳得如同人的血液。井悠攸错愕地看着那刺眼的污迹，慌乱无措。可是仅仅只是一瞬间，她醒悟过来，镇定地放下杯子，镇定地接过资料，并不理会弄脏了的衣裙，仿佛刚才的慌乱神情根本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她依旧是那般骄傲的模样，眼睛里流露出自信光芒，苍白的面色使她更加缺少了人气：“夏氏夫妇的死因是什么？”
“交通意外。”钟天棋仿佛并没有发现井悠攸的异常，或者说，他发现了却聪明地装作不知道。这是他们这一行的规定，从来不管任务是什么，只要接下了就得去做，不能去探究客人脸上的任何表情，不能在任务结束后仍然记得自己调查到的内容，只能任由它们在身体里腐化，消失。
顿了顿，井悠攸开口问起那个早夭的孩子和那个年纪很小的女孩子：“夏楚妍和夏楚茵呢？”
“没有明确的死亡原因，据说夏楚妍只是被匪徒绑架了，而后失踪，由于过了法定的失踪期限，被判定已经死亡。夏楚茵有一个阿姨，在一家酒店当服务员，因为没有其他父方亲属，根据法律规定夏楚茵的抚养权归她阿姨所有，所以夏楚茵在其父母死后搬进了阿姨家。另外，有关夏楚茵阿姨的资料，我们也已经做了调查。”
井悠攸点了点头，想到一点；“你刚刚说，这只是夏楚茵16岁前的资料？”
“是。”
“可是，我要的似乎是她全部的资料。”她面无表情陈述着事实。
钟天棋沉默，神色歉然。
“怎么，还没有查到么？”井悠攸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锋利起来：“我记得，我给了‘天棋’两个星期的时间。而当初钟先生您可是亲口答应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我要的东西。”
钟天棋握紧了拳，觉得一股凉意侵袭了全身，手脚开始冒冷汗，他的确这么说过，当时为了抓住这单报酬丰厚的生意，也为了讨好财力雄厚的井家，他不顾一切夸下了口，如今只得低了头；“很抱歉，这是我工作的失职。”
“我知道步家在这个城市很有名气，而步泽空的一举一动更是煤体争相报道的焦点，相对而言，调查他比调查夏家容易得多。我多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把调查的结果告诉我。我相信，‘天棋’征信公司应该不会让我失望了吧？”
“井小姐请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完成任务。”不等她把话说完，钟天棋慌忙立下保证。
“希望如此。”
“若小姐没有其它吩咐，我先告辞了。”钟天棋站起来，“很抱歉由于我的失职造成您的不愉快。”
井悠攸礼貌地点头；“记住，我不希望这件事情让第三个人知道。”
“是。”
井悠攸走回窗前，望着楼下匆匆走过院子往停车位去的男人，刚刚，他好象很怕她。可是他一定不知道，他吓着她了。
井悠攸翻开夏家的资料，跃过前面，直接翻到夏氏夫妇遭遇意外的一页，那是一场连环车祸，根据警方调查，夏连秉的体内有过量的酒精成分，他酒后驾车导致了整场意外的发生，事故发生后，夏连秉当场死亡，她的妻子陷入昏迷，被送入医院急救却依然没有能醒来，于第二天死在医院的病床上。当时，他们的大女儿失踪三年，小女儿仅仅只有12岁。
再翻过一页，贴了一张夏楚茵的照片，12岁的她跪在父母灵前，脸上泪水涟涟。
接着往后看是夏楚茵搬进阿姨家的资料，她过得似乎并不好，经常遭到殴打责骂，甚至还一度被禁止上学，好不容易念完了初中，便再也不愿待在那个家里，在一个夜晚翻墙出走，再也没有回去过。
“小姐，你怎么了？”一个细细的声音很不识时务地插进来。
井悠攸低了头，淡淡命令：“出去。”
小小的俏俏看上去分明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却固执得很，善良的本性让她不忍心内看着小姐哭泣“小姐，你哭了。”
“出去！”依旧低垂着头，她低吼，没有温度的声音里悄悄带着点嘶哑。
“小姐，夫人打电话来说马上到家。”俏俏报告说，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小姐，你还好吗？”
“出去。”第三次下命令，几乎是咬牙切齿。
俏俏动了动唇，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转身离开。小姐刚从国外回来，除了偶尔参加宴会、跟其他人家的小姐逛街之外，其它时间总是把自己关在钢琴房里弹琴，不准任何人打扰。小姐很漂亮，可是脾气很古怪，刚回来时夫人为她办了欢迎宴会，向很多名流介绍小姐，小姐始终挂着甜美的微笑，像个优雅尊贵的公主，穿梭在人群中间，快乐地交谈着，眼睛里却盛了满满的骄傲，清冷地如同百合。也许因为一个人在国外长大，小姐显得很独立，仿佛什么事情都能够自己一个人扛下，只有在先生夫人面前，她才象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才会搂着先生的脖子撒娇，露出很可爱的表情。可是，骄傲的小姐哭了，一个人躲在沙发里，尽管低了头，可是她还是看见了小姐脸上悄然滑落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在皮质沙发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大约一点，江夫人袁雅灵的车子驶进井家别墅的院子，佣人们急忙上前帮忙搬行李，这是井家用人佣人必须习惯的工作。
袁雅灵喜欢旅行，所以经常聚集了其她贵妇们一起出国散心，每次的去的地方哪个都不一样，但不论离家有多远，总是刚好一个星期就回来。因为实在想念自己丈夫，便不顾一切立即搭飞机回家，任性地象个孩子。如今多年在国外女儿也终于家，家的魅力更是空前强大起来，所以这一次去法国的旅行仅仅持续了四天。
自然，每次旅行回来，绝对是收获颇丰，车子里除了前两个座位不得不空下来留给司机和自己，其它能塞东西的地方都已经塞得满满的。一车的礼物，无非是些衣服首饰，各地特产之类，按照以往的惯例，衣服应该是她女儿或是她自己的，偶尔也会为丈夫买几件，不过她丈夫从来不领情，总是很不客气地这么一抛，昂贵的衣服便落到了年轻佣人手里。那些衣服若不是颜色怪异，便是式样古怪，虽然的确是流行款式，也的确出自名家之手，针对的却是年轻男子，类似于井伟名这样的商业成功人士，平日里出门永远是西装革履，一派绅士模样，对那些衣服正眼不瞧一眼。不过，在挑选女装方面，袁雅灵可是高手，特别是为宝贝女儿选衣饰，只需一眼，便能确定是否适合女儿，于是毫不犹豫地掏钱购买，至于价格，那绝对只是次要问题，甚至根本不是问题。至于那些特产小吃之类的，大多数都是分给佣人们的。
井夫人原以为宝贝女儿会等在门口等她，然后给她来个大大的拥抱和甜蜜的KISS，可是在下了车目光在众人中间搜寻一翻却丝毫没有见井悠攸的影子，失望之余忙抓了个人来问：“小姐不在家吗？”
“小姐在钢琴室。”被抓着的正好是俏俏，她犹豫着该不该把小姐哭的事情告诉夫人。等到终于决定告诉夫人，眼前早没了她的影子。
“俏俏，你帮我把那个最大的袋子搬到小姐房里面哦。”井夫人站在楼梯口，回头甜甜一笑。
“好。”俏俏愣愣地看着那可爱的笑颜，她好喜欢可爱的夫人，她就像一个洋娃娃一样有着小小的脸蛋，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笑的时候脸颊边还会出现两个可爱的梨窝，虽然已经四十岁，却给人一种年轻而活力的感觉。相比小姐，夫人虽然不及小姐漂亮，可是却比小姐亲切多了，小姐的性情，骄傲中隐藏着孤僻，似乎与所有人都隔了层纱，与温柔乐观的夫人没有丝毫相象。
“悠攸？”袁雅灵敲响钢琴室的门，唤着女儿的名字：“快开门哦，妈咪买了好多礼物哦，还有上次杂志上你看中的那双法国限量版的水晶鞋哦。”
一个人影从另一个房间悄悄跑出来，放轻了脚步慢慢踱步走到袁雅灵身后，突然伸手一把圈住袁雅灵的腰肢。
“呀！”井夫人惊呼，“悠攸，不准调皮。”
井悠攸松开手，挽了妈咪的胳膊，笑得很开心：“妈咪，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来个电话，我好去机场接你呀。”
“我打了呀！”袁雅灵讶异，“俏俏接了电话，她没跟你说吗？”
“真的打了吗？”井悠攸一脸惊讶，转头看见拎了很大一个袋子的俏俏艰难地爬着楼梯，急忙上前帮忙，露着很温柔的表情，说，“俏俏，你忘了跟我说夫人来电话的事情了哦。” 那语气，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俏悄愣愣地不说话，看着小姐脸上快乐温柔的笑，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全然没有平日里骄傲孤僻的模样，甚至，小姐只是十九岁小姐的模样，单纯天真的性子，漂漂亮亮的可爱表情。于是不由低了头：“对不起，我忘记了。”声音轻轻的，象是真的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低垂了眼帘。说完，竟连自己也吃了一惊。
可是，她真的有跟小姐汇报过，她记得自己的确有说过的呀。
俏俏错愕的模样落入井悠攸含笑的眼眸里，悠攸将唇角扬得高高的，然后拎了袋子一角，灿烂一笑：“一起拿吧，很重呢。”
俏俏木木点头，机械地拎了袋子另一个角。
“我们悠攸长大了呢。”袁雅灵微微笑着，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井悠攸羞涩轻笑，眼角偷偷扫过一旁俏俏笨笨的表情，一抹异样的光彩略过她的眼睛。她的确有听见俏俏汇报的事情，可是当时暗暗哭泣的她不但眼睛红肿，妆容破败，连裙子都是脏的，所以她需要时间给自己换个模样，因为在她吗咪心目中，她应该是个坚强快乐、善良可爱的女孩子，应该总是干干净净，单纯天真的模样。
所以那半个小时，她用来洗澡、化淡妆，用化妆品遮掩红肿的眼睛、还有就是，换上妈咪最喜欢的白色衣裙和可爱的笑颜。
只是，当袁雅灵敲响钢琴室的门时，井悠攸还在房里忙着涂遮暇霜。自然，袁雅灵刚到家时，她根本没有时间下楼迎接。可是作为妈咪最疼爱的女儿，应当以大大的拥抱和大大的KISS迎接妈咪的归来，所以，俏俏成了她很好的借口。
还有一个原因:俏俏犯下了最不可原谅的错误，她说了最不应该说的一句话——小姐，你哭了。
井悠攸即使难过得想哭泣，也绝不在人前落下一滴眼泪。因为对骄傲的公主而言，眼泪是多余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演技(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