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春时令 春之发，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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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从种满三角梅的山坡上走下来，踩在青草茵满的乡间小路上，唱着简单的能用口哨演奏出来的乐谱，擦拭着阳光般隐隐流出的汗水。就这样，在荒无人烟的风云世界中自由自在的踱步，自信的以为远离了尘世喧嚣，高傲的自诩有燕雀一样飞翔风本领，想象着薰衣草鼠尾草迷迭香渐渐的在周遭云散。这，在任何国家和地区都能引起共鸣的美好生活，其实就是再简单不过的春日风光。享受它的人们从法国的普罗旺斯，到英国的安布尔赛德，再到美国的柏林顿，墨西哥的芝华塔内欧，数不胜数。而实际上，像这种荡漾在山间的味道触感声音灵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找寻的，更多的人们只能呆呆的从高耸的玻璃幕墙上看来来往往的穿梭人流，从粗俗的简陋的油炸食品中体会大自然生机勃勃的馈赠。
他们会把这些再简单不过的生活看做是人生的奢求，把一个农夫随时随地可以拥有的生活，当做是富豪们才有资格的享受。在春天这个季节里，人们本应该沿着美好的愿望不断进发，但实际上，他们仍然一成不变的生活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固定下来的刻板规律中。
我们有时候不得不悲哀的承认，宛若春天的成长与其说是获得什么不如说是放弃什么。或许人类从不是不能选择他们的生活，而是不能放弃他们的生活。
不敢变动所谓的规律，所必须遵从的宿命。所以无论季节怎样变迁，无论世界如何改变，一开始被决定成为结果的事情，注定成为荒谬的规律和宿命。
立春晚景
（一）
千和子，外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让正在上课的千和子浑身一激灵。
是谁在上课的时候喊我。千和子心想，想必是重要的事情，不然怎么会现在喊我呢。
她赶紧放下那本政治书，对学生做了一个歉意的表情跑了出去。
正是初春的天气，到处都是新鲜苞芽的香味。从大块大块玻璃窗上望出去，瞬间感到浑身暖暖的，既轻松又舒服。仿佛是那随风飘荡的柳枝吸收了所有的压力和不快。
谁喊我，千和子困惑的站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谁喊我，她又问了一句，没有回应，只有温柔又甜美的回音。
她一头雾水的回去继续讲课。
当她再从粉笔灰里拿出那本高中政治书的时候，她却不知道该如何讲下去了。
不知为什么，她这一天都心不在焉的。
一只麻雀飞到柳梢上去了，一只黄狗追着行人跑了，一只猫躺在马路的中间扭动着身子打着滚。她站在窗前，不由自主的向窗外望去。
也许是万物复苏带来的浮躁吧。她这么解释自己心不在焉的缘由。
清脆的下课铃打响了，如同刚才那声呼唤一样把千和子从无聊透顶的工作中解放出来。
她抱着课本教案往办公室里走。
虽然有砖石的建筑自带的阴凉，但整个教学楼里还是能感受到春天的气息。从半掩着的窗户吹来的春风，像是掠过湖面柳梢的暖风，一经触碰，生机盎然。曲曲折折盘旋而上的大理石台阶不再是冷冰冰的存在了，清晰的倒影里似乎能看到窗外的刺槐叶，木质褐红色的扶手，也摆脱了死气沉沉的色调，阳光照射进来，它熠熠的发着光。
千和子每走一步都感觉身体变得轻松变得舒适，这就是春天的力量。
走到回廊的时候，一个男人拦住了她。
他的脸很小，准确的说他脸上的一切都很小，但整体却既高大又健硕。看起来像是脑袋发育不良一样。千和子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他就是新来的体育老师。
怎么了？
门卫那里有人找你，我恰好看到，他们说你关着机呢。
是谁呢？
男人像法国人一样的耸耸肩，摆了摆手。不知道，好像是要送什么东西。大概是有快递吧。
快递么？千和子想着这几天自己做的事情，确信她没有订快递。
可是我没有订快递，千和子说着话，突然想起刚才有人莫名其妙叫自己名字的事情了。
那可能是别人送来的吧，大概不知道你家地址。男人冲她微微一笑，准备结束这段对话。那就这样吧，我得去上课了。
额，千和子若有若无的回应着，往楼下走。
刚一出教学楼，春天的风就迎面吹过来。一股花草伴着泥土的清香涌过来，像是坐在茶室里品香茗一样。
春天的风，真是快乐，幸福，轻松，自在的风。千和子自言自语。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
渐渐走近，千和子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衬衣的青年男人，身旁的摩托车上放着一个瓦楞纸盒。
真的是快递吗？可是那又是什么东西，那么大，看起来像是棉被一样。千和子一边想着，一边走过去。
男人看到千和子走过来后，皱了皱眉，把盒子打开。
一束鲜花！千和子惊讶的发现盒子里面是一束鲜花。不，是一大束鲜花。她惊讶的张大嘴巴，像个没见过鲜花的小女孩一样，神情夸张，呼吸急促。
所以，那是我丈夫送给我的吗？平静下来的千和子首先想到的是，这是来自丈夫的惊喜。不过，她马上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丈夫从来没有送过花，况且今天也不是需要送花的日子。今天什么都不是。
在靠近到接花之前的短暂停留中，千和子脑海中闪烁着迥乎不同、形态各异的面庞。在不断的否认和辨析后，到接花的一瞬间，她的脑袋已经是一片空白。
谢谢。最终千和子在简单的礼貌回复后，怀着无尽的疑问，接过了那束包装精美的香水百合。
我依然爱你，就像那年夏天。
——直木
这句话的落款让千和子吃了一惊。
正沉浸在痛苦英文课中的直木接到了等待很久的电话。
兄弟，你的花已经送到了。一个男人疲惫的声音传过来，他憔悴的叹了一口气。还有，哥们，你的电话是不是留错了。
直木躲在桌子低下小声的回应。麻烦了，谢谢。
直木来到虚南这所大学已经两年了，在对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消去好奇以后，他就只觉得这里无聊透顶。
在高中的时候老师总是夸耀大学的生活是多么美好，有着数不尽的美女，数不尽有趣的活动，如何如何自在，如何如何好玩。直木现在才知道这些话就像初中老师夸耀高中生活，小学老师夸耀初中生活一样，都是胡扯。
他们就是把我们当成皮球一样，从这里踢到那里，踢完之后就不管了。直木总是向别人这么念叨。
他极其的讨厌高中，不仅仅因为那里只是学不完看不尽的书本，还因为那里有所谓“天道酬勤”这回事。
挂了电话，直木接着和一个叫玲的女人聊天，那是一个日语系的女生。
花送到了吗？玲发过来一条短信。
直木猛敲手机键盘，据说送到了。
要不要我给你问问，千和子老师的感受。
女人似乎对直木送花这件事很感兴趣。
不用了，反正我也不在意。虽然这么说，但直木脑海里早就浮现出千和子接受花时感动到流泪的画面。她一定会感动到流泪，直木确信这一点。
那可不行，我非得给你问问。
过了一会，玲发过来一条信息。
她说她很高兴，而且很惊讶，她找我要你的电话唉。
这种结果和直木想象的丝毫不差。
不要给她。
为什么？
直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当然的这么觉得。玲一问，直木不晓得如何回答。
为什么不告诉千和子老师，她可是一直很想念你的。
你就说你不知道就好啦。
到底为什么啦。
我觉得应该亲自去见她，而不是打电话那么简单。直木终于想到如何去搪塞玲的问题了。
哦，说的也是哦。那好吧。
玲的赞同让直木觉得自己确实是在这种想法的作用下才做出这种决定的。而事实上，连送千和子老师花的这件事也只是他偶尔的心血来潮。
在昨天逛网店的时候，他看到一大束香水百合，就心血来潮的决定送给千和子老师。为此他还找了好多同学要千和子老师的电话，终于在玲那里找到了千和子老师的电话。玲还表示一定要跟踪报道这件事。
对于你这种无情无义的人来讲，这件事情是很值得报道的。直木想起昨天玲在电话里说的话了。
我是无情无义的人吗？直木默默的问自己。
在窗外的鸟鸣声里的映衬下，世界变得春意盎然，阳光明媚了。直木向外望去，歪歪斜斜的山路上爬满了发绿发紫的藤蔓，高耸在教学楼两边的石块上，长满了漂亮的小黄花。一阵暖风吹过，瞬间，一级一级盘山而上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葱富有生机的岩苔。
这样的春天，让人生机勃勃。直木喃喃地说。
（二）
您一直在关机啊，我还在想是不是电话留错了。送花人小声的抱怨了几句。不过，花还是送到咯，爱的信息已经传达。男人微笑着用略带自豪的口气说完话，就骑上摩托车离开了。
千和子还是呆呆的站在那。
不知是送花人故意算好了时间，还是直木故意选好了时间。现在这个时候正好是学生跑操的大课间。几百个学生都看到这年轻美丽而且已婚老师接受花的情景。
他们开始起哄。
千和子却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没有想到这个叫直木的学生，会给她送来那么一大束花。在她印象里的直木，是一个沉在书本里的好学生，也是她曾经最为重视的一个学生。她能想起来关于直木的情景，全部都是他裹着老旧羽绒服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他好像没有别的衣服了，她甚至还一度想送他一件衣服。
他没有回来过，自从高考结束后。千和子想到这里有点心痛。因为这个她曾经寄予厚望的学生最终考了一个令人扼腕的成绩。
那时候他还拒绝了我的拥抱。她想起来，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候直木正背着三年以来的行李往学校外走。千和子追上去准备给他一个拥抱，可是他拒绝了。
下次见面的时候再抱吧，不能成为离别之抱。
说实话，她一直对直木没有考到理想的成绩而耿耿于怀，她总觉得是因为她的某些原因而让直木在这次的考试中失败。所以，因为来自老师的执着，使得她多年来都没有能放下过这个叫直木的学生。他总是会出现在她现在的课堂上，千和子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喊出直木这个名字来，尽管直木的实体已经彻底的消失在她的世界中了，但来自他的影响却比实体更加牢固更加持久。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而这时她才逐渐的意识到，沉重的眼泪在眼眶里不住的打转。
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会哭。尽管她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还是找不到所谓的答案，她只是真切而且清晰的意识到一种独特的未曾体验过的感情悄悄的从内心中滋长并蓬勃的发展，而这种哭泣——是一种贴近于即将被抛弃的过往生活所自然产生的惋惜之情。
学生们在确认到这位年轻的老师留下了晶莹的泪水后，开始肆无忌惮的叫喊，发泄，毕竟这是难得的，娱乐和消遣。
千和子没有理会学生们的呼喊和发泄，而是抱着□□直的走向办公室。不经意的抬头看看这春天的天空，会发现这时的春天是如此宁静安详，而恰恰是这份宁静安详，包容了千和子所有莫名其妙的情感。
一丝丝的微风，吹动一条又一条的柳枝。晃动着温暖又杂着寒意的空气。春天里，空气显得特别的饱满，荡漾中似乎要爆开一样。事实上，这是被过往的寒冷所禁锢的空气，逃离桎梏变得自由，随意的过程。那溪水边萌发的绿色，不是倒影产生的幻觉，而是真实的将要改变世界的存在。
千和子擦干眼泪，从一堆一堆的的书本教案里翻出手机。看到了所谓的未接来电，还有几分钟前她的学生玲发来的信息。
老师，听说你收到了直木送的花。
是啊，很开心，很惊讶。她这么回复玲，尽管这并非她的实话。
想到直木她又补上了一句话，你知道他的手机吗？手机号码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知道直木的手机号，还是不希望知道直木的手机号。但她确信，在感性上，她是希望立刻和直木说说话，哪怕仅仅听听他的声音。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又开始害怕，因为那种莫名其妙的歉疚之情让她不敢面对直木。
过了一会（千和子心里却过了很久），玲发来了短信。
我没有他的电话。
哦，这样子，最近学习怎么样，大学还顺心吗？
还好吧，就那样。
直木接过送花人的电话，就再也按捺不住了。这并非是因为对送花结果的好奇，而仅仅是不想在继续呆在教室里，辜负这诱人的春意了。
他跟老师说要去厕所，就逃了出去。
初春的缘故，无人的走廊里阴阴的有些发冷。直木后悔没有穿那件卫衣，而是把它仍在教室的椅子上。
穿过走廊，就到教学楼的后门，那里长着两棵粗壮的香樟树，一年到头都是绿油油的。直挺挺的树干，挂着它的“身份牌”。
直木每次从后门走都会仔细打量这两个香樟树。以前在虚北的时候他没有见过香樟树，只是听说他很香。来到虚南以后他总是在香樟树低下嗅，可什么味道都没有。
又是骗人的。直木嗅了一会，喃喃地说。
天气好的很，虽然才是早上十点多钟，但已经能嗅到午后的气味了，那是轻松慵懒的气味。
直木在石子路上晃晃悠悠的走着。
他并不知道该去哪，只是漫无目的的随意走走。而这，恰恰是在春天里最大的享受。
一丛一丛的小草长满了爬满裂纹的石块，直木把脚轻轻的放在石块上，一点点的放松，一点一点的加重，似乎听到石块碎裂的声音，还有小草折断的声音。
这才是真正的春天，尤其是这声音。直木说。
穿过资源环境学院的小山坡，直木来到一片空旷的小山包上。那里开满的桃花一下子锁住了直木的目光，想挪都挪不动。
真美啊，直木一边想一边靠过去，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抓着单薄的桃花花瓣，小花瓣被直木的大手一抓缩在了一起，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
深红浅红的单瓣多重的桃花迎着荡漾的空气摆动，像是水波一样蔓延开来，慢慢膨胀成为浮动的气泡。撞在尖尖的丫叉上，变得粉碎，香气一下子涌了过来。
直木像是蜜蜂一样吸吮着这样的香气。
直木这次跷课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了一个“世外桃源”。
在他穿过了那片桃林之后，一条破败荒废的小路延伸出来。直木走了进去，在钻过一棵又一棵歪脖子树后，直木来到了一家废弃很久的农家小院。
呀，这可是我最大的收获了，这可是赤裸裸的世外桃源。直木兴奋的一蹦一跳的。
爬满山坡的野花和覆满小径的新草把这里点缀的成生机勃勃富有诗意的场景，来回徜徉，时而飘落的嫩叶，像是慰藉的甘露，充满清新，安宁，自在，闲适的感觉。
直木坐在斜斜长满野花的山坡上，看着葳蕤繁盛的像是夏天的树。
很自在，虽然这里什么都没有，但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很有意思。直木一边想着一边嗅着这“世外桃源”的味道，那是一种杂着草花泥土让人感到略腥的味道。
好像吃进嘴里一样。直木自言自语，躺在草地上，很舒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时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