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万重山》林之下

1、侯垣 侯垣不是一

　　侯垣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他现在回想起从前，都会感到疑惑。那个懦弱的自己，似乎将所有的勇气，都在那一日爆发了出来，然后，也在那一日耗尽了。
　　他从来都知道，在家中，父亲的意愿就是一切。父亲作为士绅，需要的是一个足够聪慧的儿子，就像大哥一样；或者是一个足够听话的儿子，就像一直以来的他。他不够聪慧，不够果决，但是听话的他也不会让父亲反感。如果他一直这么听话，也许接下来他会在父亲的安排下娶门当户对的妻，也许会有几个子女，也许会在父亲去世后接着听大哥的话，然后子女长大，自己老去。然后，他会被埋葬在祖坟中的一个土丘下，清明冬至会有后辈来上一炷香，焚些黄纸。
　　但是他去从军了。
　　父亲的愤怒让侯垣恐惧和愧疚，却没有改变他的决定。在那一日的夜里，他偷偷撬开了窗户，翻过了院墙，离开了生活了十多年的家。
　　他去从军了。只是因为，白理对他说，阿垣，我要去从军了。我们一起去吧？
　　侯垣看着白理明亮的双眼中闪烁着的光辉，鬼使神差地说，当然，我们一起。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一场战事结束了。
　　白理死了。
　　战场本应看惯生死。
　　侯垣虽已看惯生死。
　　但是白理死了。
　　看着撕裂的铁甲和干涸的血。
　　侯垣眼前一黑。
　　渡过三途川，走上奈何桥，侯垣将孟婆汤倒下了桥。他想再看一眼白理，哪怕是转世的白理。
　　孟婆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此事有违六道轮回之理，汝不得转世为人。
　　侯垣想，不得为人便不为人，能看他一眼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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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峡水流湍急。
　　侯垣转世的猿猴蹲在树上。
　　他不知自己等了多久。但是冥冥之中，他又知道，在这儿可以等到他要等的人。
　　远处的其他猿猴叫了起来。
　　一叶小舟从水流转折处窜了出来，在弯折的河道中飞速穿梭着。如同飞影，转瞬就消失不见。
　　侯垣发出了一声急促的猿啼。
　　他看见了，船上的那一个白衣人，就是他要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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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白兄，怎地了？”
　　李白默然良久，道：“无事。”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江陵已是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