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花》夕马

45、之四十五 通过杨教授

　　杨教授和我约了四月第三个星期二，去见她“在教育厅的朋友”，我问时间会不会太早了点，但她说并不。我想，大概她指的是这种人脉需要慢慢编织吧，用不到半年时间来接触教育厅的人，已经很短暂了。
　　我们约在中午，午饭后。快一点时，有一男一女先后到我们等着的咖啡馆来。
　　那是个看起来很青涩的男人，不是冲动、浮躁、不可靠那样的青涩，而是仿佛小说与漫画里描述的那种内向的文学少年般，并且同样符合描述地，他肤色苍白，身形也瘦弱，至于长相，倒还算是干净而较为清秀的。但这一切却并未给人舒服或喜欢的感觉，而是带着某种怪怪的东西。他有些扭捏，但我说不出扭捏在哪，因为并不是寻常理解的做作矫情之类，而像是习惯性地躲避和掩饰着什么——这部分绝不是属于文学少年对现实世界的躲避和对自己秘密内心的掩饰这样（那多少还算是可爱的），而是——我也说不出来，那简直像是某种生理的、病理的问题。但总的来说，他的扭捏虽然使他不被人喜欢，但也不妨碍他与人交流，何况这种扭捏，大概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察觉出来的。
　　咖啡馆此时几乎没有来客，所以他一进门，我就猜想这是不是杨教授的朋友，但杨教授并没有什么反应。而那个男人谨慎地环视一遍之后，在某个靠门的卡座坐下，就拿出手机来了，或许是给谁发短信。
　　直到近十分钟后，门再次打开，一个女人走进来。她向文学少年点头示意，又看向我们这边，举起手和杨教授打招呼。
　　“这是我朋友，吕南曦。”杨教授说，“她是驻省教育厅纪检组的组员。”
　　吕南曦也向我介绍和她一起坐过来的那个男人。他叫肖敏，是省教育厅人事教师处的办事员。
　　我们将四十分钟会面时间的大部分用来寒暄了。从中我大概了解一些信息，比如吕南曦小我几个月，本是G师范大学文学院的教师，现在借调至省教育厅进行上挂锻炼；她的硕士研究生专业与我一致，都是A大学文学院的文艺学，而博士研究生读的则是那里的比较文学，前年就毕业了，导师正是方荣教授。也难怪她与杨教授认识，且看上去关系不错，原来是有这么多重的关联。又想前年去参观的博士生答辩是文艺学的，恰好不是比较文学，否则那时便能够对吕南曦有较深印象了。
　　吕南曦给人非常老练的感觉，是那种诚恳而可靠的老练，丝毫也不油滑。怎么讲呢，如果我告诉对面的人一个秘密，那么便能相信，吕南曦会出于充分的权衡以及宽厚为自己保密，而旁边的肖敏呢，则将出于他的内省和本来寡言的习惯为自己保密，总之都是能够使人安心的。并且，能够很清楚地看到这两个人身上都有着很好的教养——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出自家庭教育，但他们一定曾长时间在使他们的教养得到充分培育的环境里呆过吧。

　　闲聊到快一点半了，我们才自然地将话题引到我将在今年秋申请副高职称一事上，并很快结束了话题，然后相互道别。他们两人回去上班了，而我和杨教授继续在咖啡馆里坐着。
　　“吕南曦给人的感觉还真是……不简单啊。”我随口感叹，“活得很正确似的。”
　　“什么叫活得很正确呐？”杨教授在之前两人走来时，就从我对面挪到我身旁，现在两人走了，她也仍在我身旁坐着。我趁势在她肩旁蹭来蹭去，她也顺手揉我的头，“说得好像你就活得多不正确似的。”
　　“可是，你会不会更欣赏像她那样的人生模式呢？她一定很厉害吧？虽然不清楚她的具体经历，但她就给人一种过得很成功的感觉。”
　　“或许她真的很厉害，”杨教授说，“一个从本科到研究生只学文学的年轻老师，能够刚工作两年多就借调到教育厅直属的民族问题敏感地区的中学去当教务处领导，还在一年时间里完成了学校教改；借调回来之后竞聘上了系副主任，工作也做得无懈可击；副主任没当几天，又被安排到省厅借调上挂，一个民主党派，直接去驻厅纪检组工作，说起来只是个办事员，但这部门安排得实在够微妙了……总之，如你所说，活得相当正确呢。”
　　“而且关键是，人家一点也不像高高在上的模板，唉……那么亲切又诚恳，有血有肉的……”我蹭不动了，就靠在她肩旁，“真是完美呢——长得也不错，教养又好，家里肯定也很圆满——”
　　“你都想到哪去了？”她转过脸看着我，“说得好像你不如别人似的。”
　　“我就是不如她啦。我这么不求上进，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要你一步一步指点我，我要是觉悟高，你早就轻松了不是？——你不会嫌弃我吧？”
　　“怎么会嫌弃你。”她吻一下我的额头，“你很聪明，有灵气，可爱，这些跟别人怎么样都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我又不会拿你去和谁比。我欣赏你写的文章，但对你本身的兴趣才是关键呢。所以，你做什么工作，做得怎样，有没有在哪一步不如别人做得好，这些我都不介意。但我觉得你配得上更好的人生，不能免俗地，这样的人生和物质、地位有关。既然你没有反对，我就想尽量帮你够到它们，只是这样而已哦。”
　　“好吧。”我倚靠着她，觉得此时的我们确实仿佛一对恋人般。不过我并未告诉她这样的感受。

　　杨教授的想法，是让我先和她的朋友套个近乎。我在职称一事上有求于他们，这一点杨教授其实已经事先打过招呼了，所以她的朋友确实算是很给面子，特意前来与我相见，摆好愿意同我结交的架势。据杨教授解释，吕南曦，以及她今天约来的肖敏，在整个职称评定过程中是必不可少的人物。肖敏所在的人事教师处自不必说，教师技术职称的材料收集和评选认定是他那个部门全程过手的；除此之外的另两个重要因素，一是由吕南曦所在的驻厅纪检组负责整个职称评定流程的监管工作，二是由教育厅的分管领导负责最终结果的确认——这个因素可以不管，因为从没有出现过分管领导因任何缘故对职称评定结果提出异议甚至拒绝签章的情况。所以，吕南曦和肖敏，这两个人对我的职称申报材料到达教育厅之后的去向，能够起到重要的帮助作用，杨教授便联络了吕南曦，又请吕南曦联络上了肖敏。
　　——要成功申请到一个职称可真费功夫啊。还不知中间会不会出什么差错。当然，这种麻烦的状况也是由于我自己心思活络，既想跳槽又想占便宜造成的。而我对此并无内疚。总之，我要得到那些……

作者有话说

　　另一故事的主角和配角，顺路过来串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