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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之四十四 刘丽伦与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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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伦把琴还给赵离之了。
四月第二个周日,她来归园看望,当时我和赵离之正往琴上上弦。由于春分时归园修整,而下个周末我在赶稿,清明时又下雨,我们等到这一周六才进行打磨。打磨好后便先给我那张师旷式上弦试音,感觉良好,似乎成功了至少一半,因此两人兴奋不已地试琴到半夜。周日一起来后正打算继续试另一张,却见刘丽伦的车到了门口。
“丽姐,你都不通知一声呢。”赵离之朝她笑道。
刘丽伦却没说什么,只从车上抱下东西。打开一看正是赵离之在前年送她的那张正合式琴。
“丽姐姐,怎么把它带来了?”
刘丽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上个月和离之提过的——”
“嗯,丽姐,那就放回来好了。”赵离之却相当自然地接过琴来。
“真是不好意思,”刘丽伦说,“家里面实在摆不下了。”
“没事没事,你就放在这里吧。我打算把它放在工作间——丽姐,你还没看过我的新工作间吧,来看看?”
我望着他们,觉得他们好像在我不在场的时候,达成了好多协议似的。
“现在你的储藏室也放不下它了。”趁刘丽伦在厨房中忙碌,我端菜到饭桌前,随口和正在摆盘的赵离之说。
“所以放在工作室啊。储藏室现在太小太挤。”
“所以,丽姐姐真是因为她家放不下,于是又寄放在你这里的?”
“寄放……你信?”
“哦,那就是还给你了。”
“对啊……还给我了。”
“哦。”我说,“挺有象征意义的事呢。”
“别多想。丽姐不是要和我绝交。”
——那是要结束什么?差一点这样问出来的时候,听见刘丽伦叫我,我就转身去了厨房。
“繁繁,我……有男朋友了。”
炉上烧着火,炖锅中散发出带药香的鸡肉气味,灶台上有几分钟前做好的蟹黄豆腐和雪菜扣肉,电饭锅的保温灯刚刚亮起。此时刘丽伦向我作了这样的告白。
“哦……真的?”我立刻调换出并不介怀的神情,“谁呀?我认识吗?比你大还是比你小?”
“你不认识。年纪比我大一点。”
刘丽伦的婚姻已经只剩空壳,这是我好几年前就知道的。她的丈夫在她读研和怀孕生子那三年里,都换过两三个小女朋友了;再后来,竟和男同事相约另一位年近五十、惯于滥交的女同事,四人一起玩乐好几次,这件事令刘丽伦对自己的婚姻彻底失望。但为了儿子,二人仍勉强扮演着和睦夫妻的角色。
刘丽伦说至少在三年前,与丈夫之间就再无亲热了,更前些年,生子之后,每年做过的次数也仅以个位计。我都不大回想得起她丈夫的长相,只记得同她一般高,整个看似老实平庸,稳稳当当地作着一个行政人员,或许近年已经升职了吧。那男人何德何能独占她呢?跟我也好,跟赵离之也好,跟别的什么男人也好,她能够重新开放就是好的。
因此,我丝毫无需介怀。
刘丽伦的这位男朋友,据说是她在做某个项目时认识的,听起来,大概是她所交际的圈子里的一个文化水平和个人品味都不算差劲的老板。老板是否有家室,我却忘了问,但总之对她极好,有求必应。这也是好的。
于是我更无需介怀了。
“我猜,那张新琴就是她那个男朋友送她的吧。”下午四点,我在刚上好弦的绿绮上面拨出第一个音。
“大概是。看来真对她不错呢。”赵离之回应。
“哦?果然你也知道了啊。”
“知道了。”
“该不会是很早之前就告诉你了——就像她说的那样,上个月和你提的?”
“差不多是上个月吧。总之又还回来了,这琴还真是和我这里有缘呢。”
“不过,做这么有仪式感的事,也太不像她的风格了。”
“或许并不算是仪式……”赵离之说到这里却顿了一顿,然后才再开口,“她只是觉得要物尽其用罢了——你没碰过这张琴,是吧?要不转送给你?”
“干嘛啊,我不是早说过不接受转送的吗。况且我已经有两张琴了。”
“你一点也不想试一试?”
“你……怎么一直劝我试啊?我真不想试,你就放在你工作室当摆设吧——来听听,你这张琴比我的师旷要更好呢。”说话间,我已将弦全部调好,随手拨弄出旋律给他听,“怎样?不但一点问题也没有,而且音色非常好。我都觉得你这张琴,快要和记忆里余先生的琴声相当了……你来试试。”
在他试琴时,我绕到他身后,伸手蒙住他的眼睛。
“……还记得吗?以前练盲琴的时候。”
十年前,学琴兴致高昂,我们两人一时好玩,觉得要是蒙上眼睛能奏好一支曲子,那一定会显得很厉害。为此还孜孜不倦地练习过好一段时间 。
“记得。可是怎么也不成功。因为眼睛一蒙上,就把握不了泛音,最终把好好的曲子搞得一塌糊涂。”
“嗯,一塌糊涂呢。”我仍用手蒙住他的双眼,凑近他耳边,“试试看呢,泛音?”
“不行。我不可能每次都准确地留在那个位置、力度和离弦的节奏上。”
“——那倒是。”我松开手,“要睁眼好好看着,才安心呢。”
“对啊。”他伸手拉住我的手,将它凑向那张琴,“今天你弹奏过我的琴了,而且还说它的声音很好。这在以前是没有的事。”
“只是试音罢了。”我趴在他肩上,轻轻撩拨一下琴弦。
“可是你也从没替我试过音——就这样,再拨几声出来?”他抓着我不放,“我还没有和你共享过一张琴呢。”
“倒也是。”我却还是收回手,环在他颈边,凑近问,“那人呢?”
“什么?”
“我是说,我们共享过的……女人。”
他立刻转头看我一眼,神情颇有些尴尬,但又立刻回复原状:“如你所见,已经是过去式了呢 。”
我回以一笑。“你也不问我怎么会知道。”
“你一定会看穿的。我一直当你是……是默认……”
“我确实是默认的。反正我也不可能独占她。不过,究竟是什么时候呢,你和她?”
“那年冬天吧。”
“哦。也没比我晚多久。”我顿感无趣,“看来我并不是特别能满足她呢——她会和你提到,我跟她是怎么做的吗?”
“她会提起你,但不会提你们怎样做。”
“你呢?那个时候你怎么想?”
“我会让她别再说了。她是她,我们是我们。”
“……那么你不好奇我和她是怎么做,双方的感受怎样吗?”
“这种感受莫过于自己亲身体会。”他沉默一会后说。
“嗯,说得对。”我揉揉他的头发,“你自己继续试琴吧,我要打算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