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之三十二 关于除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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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午饭怎么办啊。”把脸埋在枕头中，动也不动地自言自语着。
“你好像说了有剩菜？”当然被她听见了。
“就是个汤，哪够啊……”
“我不是带了鱿鱼须来？还有酥肉。”有些凉的手指伸进脸和枕头之间，“翻过来啦你。也不怕闭过气了。”
“啊，对。家里还有小半个南瓜。”我勉强将脸翻转了一点，一只眼透过乱发看着她，“可是动不了嘛。”
“……鱿鱼须炒就可以了吧？南瓜用蒸的，酥肉加进汤里，怎么样？”
“谁做？你吗……”
“……你以为我活了四十年连炒个菜都不会……”
“真的？好呀好呀！”我立刻精神振奋地扑到她身上，“你做饭你做饭！”
“……哦，既然动得了了那你也来啊。”
“不要，人家现在已经是伤员了，你要做饭慰问才行。”一面说着一面凑近咬她耳朵。
“哪里伤到？给我看。”又被她反扑回来。
“不给你看！一定又有好多痕迹……”
“那就叫伤员啦？那你说，怎么治？”
“去做饭啦你——”冷不防被她轻舔在耳际，已经疲惫的身体好像再次被激活了似的，“明明总是在吃外卖，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厨艺好了。”
“什么总是吃外卖？你从哪知道的？”
“……你的博客上啊……好啦，去做饭啦。”
“……你可真够关注我的啊。我都没问过，你到底是从多久以前，开始查看我的信息的呢？”非但没有被放开，身体又开始受到更多的舔舐和磨压，“对你的关注，我应该好好表示感谢哦……”
下午三点，吃过推迟的午饭之后，又拉她陪我清理厨房。
“马上过年了呢。”我说。
“嗯。都二十六了。”
“诶？我还以为是二十五。”
“今年有年三十的啦。”
“啊……对啊。不知为什么，每年都会习惯性地觉得只有腊月二十九。”
“奇怪的习惯。大概某个只有二十九的除夕，给你的印象比较深吧？”
“这个……倒也没有。莫名其妙的，哈哈。”
——印象比较深吗？其实也没有很深。高中二年级的那个除夕，就是腊月二十九。那是我与亲人度过的最后一个除夕。
“别以为我成年了，就什么也不敢做了哦。”眼前，菜刀被紧握着把手缓缓举起。
远景中，是五个脸上显现出不同程度的惊愕、甚至还带着些恐惧的成年人。
他们分别是我的大舅，我的大舅妈，我的表姐，我的小舅，和我的小舅妈。
“今天，好像是三十呢。”那把菜刀的主人，竭力用微弱平缓的声调压抑着颤抖的童音，“上学期耽误我会考，这学期耽误我模考，抢不走我家财产，就要毁我的学业吗？……那好，我们就鱼死网破好啦……”
“你……不要太过分！”小舅抢先跨出来，准备夺取菜刀。
“呵呵！”刀尖朝别处一指。那是低一层的楼梯转角，在那里，三四个人刚刚赶到，有的举着相机，有的扛着摄像机。这才是第一批，后头还有呢。
如自己所计划的那样扑通跪下，刃口对准自己，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爸爸！妈妈——！”听见快门的声音了，“我想上学——我想——呜呜……为什么要抢我家房子！为什么要学校处分我！为什么要逼死我呀——！”
“你——你就去死啊！别害我们……你这贱人——”表姐快步冲出，抬手就是狠狠一耳光。
整个场面像是突然凝固起来了。手举在半空中的表姐。拼命抓住她准备拖回屋内的大舅妈和小舅。焦急地伸手要关门的大舅。已经冲到门口的两位记者。正在跑上楼梯的另几位记者。被闪光灯照射如在聚光灯下一般的，歪过身子倒向地面的我。
“妈，你知道为什么今年没有年三十，只有二十九吗？”
“因为今年阴历就没有年三十啊——去把冰箱里的酥肉拿出来，放台面上。”
“哦。那你知道为什么今年阴历没有年三十吗？”
“因为阴历里面的月份有时是三十天，有时是二十九天啊。——哎，你昨晚偷吃得有点多啊！”
“说明你做的酥肉好吃嘛，反正还是剩不少的——继续，你知道为什么阴历里面的月份有三十天也有二十九天吗？”
“……因为阴历就是这样规定的嘛！”
“我告诉你吧！我们平常说的‘阴历’，其实并不是阴历，应该叫农历，或者阴阳历才对——”
“农历不就是阴历嘛？”
“不是不是！要是按照最古老的阴历的话，现在是哪一年，哪一月，全都得重新计算哦！——因为阴历是照月亮圆缺来做的历法，月亮为什么有圆有缺呢？因为它绕着地球转，到不同的位置我们就看到了不同的形态。月亮绕地球一圈的时间是二十九天半，所以很早以前的古人就根据看到的月亮形态，结合气候变化循环的状态，把十二个周期当做了一年……”
“二十九天半？那不就是我说的嘛，有的月份三十天有的月份二十九天——”
“你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啦！你不知道为什么有时腊月会轮到只有二十九天吧？那是因为阴历是由月亮变化的周期决定的，由于月亮、地球都在转动，总会有些差别，所以当人们发现两个‘朔月’之间有时隔久一点点，有时没那么久之后，就定下大月和小月了……”
“哦，原来是这样，还蛮科学的历法呢——把那边的南瓜也给我吧。”
“其实也说不上多科学哦——给！我还没讲完呢！可是年复一年，人们就发现，为什么照这个算法，明明应该是春暖花开的第三个月圆周期，却刚刚开始下大雪；到了应该下雪的第十二个周期，人们却汗流浃背地在树下躲避阳光呢？——因为按照月亮圆缺的状态算上十二个周期的话，总共应该是三百五十四天，可是地球上真正的季节轮回周期——也就是地球绕太阳一圈的时间——是大约三百六十五天。十一天不得了呢！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个日历乖乖地钉在一年里面，不能让它随便乱跑——于是农历就出来啦……”
“哈，这样啊。不错哦，这是你们地理课教的？”
“是啊！不过这个点，会考似乎不考……”
“……说起会考，繁繁，你这个寒假就要开始有紧迫感了哦。虽说才高二上期过完，但下学期必须专心专意地准备会考。会考一过，就要全力以赴地准备高考了，你可不要松懈哦！”
“知道啦知道啦。妈——所以，最终我们的‘阴历’，有时候一年比三百六十五天少，有时候又比三百六十五天多——就是有加闰月的时候。闰月是为了让‘阴历’在若干年后，再次与阳历的起始相合，要不然，它就又跑掉了……”
“嗯，知道了，不错！”
“还有还有，有了三十天的大月和二十九天的小月之后，怎么把闰月加到年份里面去，你知道吗？——每十九年，就会有七个闰月，这样所有的日子加起来再平均，才能把一年好好地铺展开来……可是闰月该加在哪里呢？这又要看节气了哦……”
人们为将一年份的月影准确地钉在这个世界上，而增加了闰月和节气。
因为无法确定流动的现象，所以不断地定义。
——“仪式是现象的停站吗？”
凝固起来的场面又重新开始运动。
“你这贱人——！贱人——”两个人也没能抱住的表姐，一脚蹬开刚关了一半的门。
“你们滚——你们是什么记者？都是些小人……小婊子找来的贱人——想害我们全家？”一回头看见妻子缩在身后直哭，小舅也放弃阻拦，朝着门外破口大骂起来。
有人扶着我，把我的菜刀小心收进包里。我半闭眼睛，看见他别在胸前口袋上的录音笔和挂在一旁的相机。
“哥哥……”用自己的手轻覆上此人的手，似乎想要握住却软弱无力，“你看，他们说的‘全家’，根本不包括我呢……”
“……不哭，不哭哦——我们都会帮你的……”那只手温柔地搂住了我。
——真恶心。
哈——……
哈——……
“怎么了？”黑暗中，感觉到她抓着我的手。
“……做噩梦吧。”刚才，似乎就这样喘着坐了起来。没开空调的房间里的凉气，在惊醒之后突然泼了我一身。
“梦见什么了，嗯？”
“——忘了。”缓缓睡下，钻进她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之三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