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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之二十二 行走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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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酒量还不错嘛。”饭后,继续走在校园,杨教授放慢脚步陪着故意落单的我。
“就那几杯而已,算不了什么的。”
“平时也喝点?”
“嗯——就一点点。反正我不开车,也就不忌这个。”
“这样啊。不过,和彭教授敬酒的时候,你也不用老老实实地干杯啊,毕竟他要开车,是只喝茶水的。”
“——没关系。”
“你倒是真直接啊。是在喝酒这件事上一向这样,还是今天特别一点?”
“这个……随便啦,也没什么讲究。”
“是吗?喝酒的态度也是随机的?”她轻轻笑了一笑,“我还以为,你的初中同学让你有了点什么样的心情呢。”
“别说啦。人家就在前面,听到了怎么办……”
这时在前方陪同着方教授和彭教授的代芙蕤转身向我们招呼了一声,原来她丈夫开车来接她了。我连再见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便回头又与两位老教授握手道别一番,而后非常利落地钻进了车里。
我的神情或许有些失落吧。余光之中,杨教授也似乎略为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其实我早已在与何世佳互相折磨的一年时间里,自认为将对她的执念全部还尽了。若说心中还有什么怅然,那恐怕只是对某段时光莫名其妙的怀念吧。
又听见彭教授也在前方招呼,原来他也要开车回家去了。四人道别,方教授今晚喝得不少,拍着彭教授的臂膀一个劲说话,彭教授应承了好一会,终于得以脱身回去,方教授又转向我和杨教授开说。
于是,并不太寒冷的冬天校园中,冷清的路灯光线下,我们三人一路走着。方教授的表达终于断断续续起来,我与杨教授则一直没有说话,就跟在方教授身后两三步远一面看着他,一面慢慢前行。这毫无寓意的寻常场景却似乎因着灯光下的影子、异乡的晚风以及我难以捉摸的怅然,而仿佛成了将要永恒定格的画面。
走了一会,杨教授凑近我,又是那种觉得很好玩似的表情:“我们不管他了吧?”
“啊,可以么?”
“前边几步远就是招待所了啊。”
这时方教授倒像清醒了似的猛回过头来:“哈,你们要跑了,扔下我不管了啊!”
“方老师,您转过去再看看,招待所已经到了。”
“啊——哎呀,还真是呢!这地儿可真小啊,转个圈就到了……咦,小林同学,你怎么也来了啊?你也要住招待所吗?”
“我住在五楼……”恐怕方教授已经忘记我之前那一堆关于为什么来F大学玩的解说了,或者根本没听。
“哦,哦,我住在四楼——小杨你住哪啊?好像不是跟我订的一层吧?”
“我昨天先来的,但也住在四楼……您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嗯——好,好……你们呢?”
“……我们也回去……”
一刻钟后,我坐在杨教授房间的椅子上。
这是我第一次与她在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独处。从进门的那一刻——不,从她说“去我那儿吧”开始,内心的某种情绪就鼓动不已。我们会发生点什么吗?就今晚——尽管有些突然,但现在既已在一个房间里了,发生点什么似乎也是很自然的事。
“很意外吧?看见我们的时候。本来这次碰头是安排在二月初的,稍微调整了一下。”
“嗯,是那个讲座的事吗?”我想起饭桌上他们的谈话。
“你说斯蒂芬·郝瑞的讲座?那个不是重点啦。而且估计也办不成了,至少不能三校巡讲。毕竟现在敏感问题又多了些。”
“怪不得,之前有个编辑说不要在论文里详引他书里有一段关于XXX族群认同的文字,非让去掉不可,说注释给出书目就好。”
“你什么时候写起民族识别的东西来了?”
“啊,不是,”我连忙搪塞,“是别人讲的啦。”那是一年多前代刘丽伦写的一篇课题文章。
“嗯。这次主要还是联合经营研究所跟学位点的事,还有文学人类学论坛的事。”
“这样……”——不对,我不是为了聊这种天而坐在这里的啊。
杨教授毫无异状,水烧好后倒了一杯给我。我干脆装作走神的样子,盯着她站在一旁、穿着招待所拖鞋的脚。
“你,”她尝试着啜了两口热水,终于又和我说话了,“跟代老师有什么过节?”
“没有。”
“她跟你似乎是没有。但你跟她呐?”
“还不是一样。”
“初中……就是十四五岁的时候吧。都过了一倍多的时间了呢。”
“是啊。”距离我感到自己爱她的那刻,已经过去十七年了。
“真是漂亮又优越的女孩子。”
“对啊。人人都喜欢她呢。”
“你也混在‘人人’里面喜欢她么?”
“我才没有混在……”对,我不是那样泛泛地“喜欢”她的。我为了纪念她,而将一整年的时间和耐心浪费在一个我嫌恶的人身上。
“不管怎样,她也不知道呢。”
那又如何,我心里说。抬头正好与杨教授的目光相对。
我坐着,她站着。突然她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却没有“那种”感觉。像是在安慰做错了题的小孩子似的。
“想起来了,”她说,“印象中你一直都是这个发型?”
“现在比以前长一点。不过确实,这三年来,头发的长度一直维持在齐耳和齐肩之间呢。”话题又转换了。倒是轻松了一些。
“还挺适合你的。有留过长发吗?”
“有啊。读研时开始,一直到四年前,头发都挺长的。最长时到腰下面了。”
“后来?”
“就不留了呗。很烦人的。发尖分叉,洗头累死,坐地铁被门夹……”
“这么麻烦啊。”她停了几秒,又开口,“会不小心被缠起来么?”
“也没那么夸张。哈哈,那样好像妖怪哦。”
“……修拉斯,水妖?”
“唔……”这句话又让我心里一跳。她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联想?是那幅画中美丽的、裸体的、一半少女一半□□的水妖?
她会想象我的裸体吗……
但我还是下意识地顾左右而言他:“头发很长我也会尽量注意啦。比如走在外面的时候,只要两手空出来,就把头发整整齐齐地分成两股,越过肩膀拢到前面放着……”一面说一面埋下头,做出拨弄头发的样子。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我后颈上。
“这是什么?”她又像是丝毫未注意到我的悸动一样,若无其事地问,“这里正中,有个小红点。”又来回摸了摸,“但没有凹凸感呢。是痣,还是胎记呢?”
“我……我都不知道这里有什么点呢。因为平时看不见这个地方。”我稍微抬起头,仍见她若无其事地看着我,“不过,这个位置,曾经差一点去纹点什么。”
“这里?”她再次伸过手来,指尖在后颈的某个骨节上划着小圈。
“是的……好多年前的事了呢。大二大三的时候,十年了。”
“想纹个什么呢?”
“那时也没有很好的打算啦。一开始就想要个莲花什么的,很滥俗吧。”
“要是好看的话也很好啊。”手指仍在那里,随意画着花瓣的形状。停下来之后,又轻轻地握着颈后,“脖子好细啊。”
“是吗……”我觉得自己都快要因此时被触碰的敏感、以及突如其来的某些想象而不由自主地做出什么了。
此时的她,却还是收回了手。
“明天打算去哪呢?”
“一早到东南屿看看,晚些时候就回去泡温泉了。”
“真是悠闲呢。”
“你还要继续忙吗?”
“嗯……明天还要继续准备论坛的方案。”
“那么,”看起来温度又回落下去了,“啊,都十点多了呢。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好的。”她并未挽留,只送我到门口。
结果还是什么也没发生啊……
“那,晚安——”
“对了,你还在那里呆多久呢?”
“一周左右吧。”
“我这边事办完了,可以来找你么?”
“——当然可以。”
“那好,”她竟像是有些释然地笑了笑,“晚安。”
第二天傍晚,刚回到住处,手机响了。是杨教授。
她问了我的地址,说事办得差不多了,明天来找我玩。
“可以在你那里借住两天么?”
“没问题哦。”轻描淡写的一问一答。
这一次,会发生点什么吧。
只是在发生之前,需不需要解决某些问题呢?我不用向她继续解释代芙蕤的事吗?——准确地讲,我不是要向她解释,而是想要倾诉跟代芙蕤有关的往事吧。——所以不可以。她不是有必要对之倾诉的人,我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