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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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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事吗?”女人来到窗前,给窗子开了一道小缝,或许因为阿亮看起来实在不像坏人而降低了戒备之心。
阿亮心跳得明显有些加快,血液在血管中流动得激荡起来,因为他觉得自己早先猜想的阴谋十有八九就是现实。但面色上,除了有些稍稍发红之外,阿亮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顶多给人的感觉是与异性接触时的一点点害羞。“是这样的”,阿亮面带浅浅的笑意,“请问这附近是否有条小溪?”
“有啊。绕过小树林之后就是。”
“您也经常去吗?”
“嗯。最近有些日子没去了。”女人的脸上有些失望。
“您能跟我一起去吗?”阿亮问,“这可能有些冒犯,但是,我怕自己找不到。我只是想拍张照片就回来。”
“不行的。”女人摇摇头,“倒不是我怕你是坏人,只是——”女人有些为难,之后才想起自己手中还拿着一只碗,“只是我还要做饭,我先生快回来了。”
司马今天一早就去了外地,要明天才回来。这此前阿亮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不难为您了。您给我指路已经很好了,我刚才在前面看到房子落着锁头,还以为没人呢。”
“啊。”女人忽然又有些尴尬,“是我先生要过一会儿回来,怕我不安全,才锁的。你知道,这里太偏僻了。”女人低着头,像陷入了沉思,忽然又抬起来,神情慌张,“我还在做饭,只顾着和你说话了,说太多话了,我还要继续做饭。”说着,她就要把窗子关上。
“等一下。”阿亮说,“我知道你只是因为很久都没和外人说过话而已。不妨跟我聊一聊吧。”
“嗯?”女人终于面露警觉。而阿亮也没有再伪装下去,只是直视着女人。
“你到底是谁?”女人一手拉着窗子,一边问几步外的阿亮。
“能帮助你的人。”
“我不需要帮助。”女人说着又要关窗。
“你需要。你被司马利用了这么多年,不想离开吗?我知道你的画越来越悲伤,现在你已经画不出来了。”
女人听到这里,惊讶得瞪大了双眼,手指从窗把手上无力地松下来。之后,她掩面而泣,声音极尽忍耐而显得愈加凄清,刚刚握在手中的小碗已经倒在一旁,里面的调料流到地板上,发出微微的酸辣味。
阿亮走到窗子近前,微微向前探身,看着女人哭泣直至情绪稳定。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阿亮问。
女人的嘴角向两边扯了扯,抿起又放下,“我不认识你,但直觉告诉我,你不是坏人。我相信直觉。我想你也是。不过,你还是走吧,你帮不了我,我还要继续忍受我自己的生活。”
“是因为孩子吗?”
女人再次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我孩子的事情?他在哪里?”
“他在一家孤儿院。如果你能认得出他。”
“我能。我一定能,我每隔两个月都能看到他的照片。快告诉我是哪家孤儿院?我求求你了。”
“就是司马去做过几次义工的孤儿院。”
“他去做过义工?”原来女人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割断了。
当阿亮说出孤儿院名字的时候,女人简直要发疯了,直叫着“我要去看我儿子!我的儿子!”身体也歇斯底里般扭动,发出哗啦呼啦的声音,原来女人的脚上还有一条细细的钢链子。
“请您别介意。”阿亮纵身跳进厨房,为女人打开脚上的锁。曾经出现在《星期天的星空》中的漂亮的脚,现在的脚踝处已经被锁链磨成了青黑色。
“他把我锁起来,长度只及我的日常范围。他这一年来,越来越过分了。”女人停止哭叫之后,开始跟阿亮说起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阿亮仔细听着,跟他此前分析的相差不多。
女人当年涉世未深,得到司马的照顾后很是感动,虽然相处久了发觉彼此性格有些不合,但是一提分手,司马就以自杀威胁。后来,毕业前夕,女孩怀了司马的孩子,和司马住到一起,生活渐渐安稳,倒也过了一段幸福时光,有些画作就是那个时候作的。只是没想到,司马把画拿出去之后都冠上了自己的名号,而画作反响剧烈,极大地满足了司马的虚荣心。因为他从小就梦想自己能成为徐悲鸿那样的大画家,可是自己的画功总是得不到别人的认同。他坚信自己的画是出色的,只不过要像梵高那样死了之后才出名,他觉得不甘心,就在利用女人为自己画画的阴谋之路上越走越远。女人生完孩子,开始上网,才发现自己的画作都被司马窃取了,十分震惊与愤怒,但禁不住司马的苦苦哀求和故技重施的自杀威胁,还是配合了司马的计划,只是心情越来越差,画作也就越来越阴暗,但却是迎合了当时的风尚。司马的名利越来越大,他人却变得越来越多疑,越来越可怕,总觉得女人会有一天扔下自己,就把女人囚禁了起来,还把自己的亲生骨肉从女人身边拿走,作为要挟。没有了自由和孩子,女人也不再有作画的心思,画不出作品,而司马却以为是女人想背叛自己,行径愈发变本加厉。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得多,在阿亮的帮助下,女人在司马曾经“做义工”的孤儿院里找到了自己的孩子,而警察把司马抓了起来,女人曾经的画作也都得到了正名。
“我还有一个小疑点。”阿亮问女人,“你画《星期天的星空》那幅画时,是自己画的自己吗?”
“是啊。我看着水中的倒影。可是背影看不到,只能凭头脑中的想象,所以画得有些遗憾呢。”
“我们现在可以重画一遍。”阿亮说,“你画星空,把你的背影空出来,留给我。”
好一个繁星满天的星期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