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贼》qin歪歪

2、chapter2 有关司马

　　在岳阳停留的第三天夜里，阿亮按着查询的地址找到司马先生的住处。那是一块城郊结合地带，不远处就有葱绿的田野。再往前走，绕过一片小树林之后，还有一条两米宽左右的溪流。阿亮认出那条溪流正是茶楼里那副画的原型。

　　由于视野开阔，司马先生的房子十分显眼，那是一栋二层建筑，窗子又高又窄，风格有些像是上海那些外国入侵者在殖民时期留下的住房，历经陈年风雨侵蚀但依旧坚固沉稳。

　　房子的上下两层都有房间透出灯光，下层很亮，应该是高瓦数的白炽灯，上层有些暗黄，应该是早些年普遍使用的低度数灯泡。

　　阿亮绕到房子背后，轻步来到一间没开灯的房间窗前，伸手去拉窗框上的把手——窗子在里面被锁住了。看来司马先生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性格中有女子气质，又很谨慎，喜欢星光溪流，阿亮不禁在头脑中勾画司马的样貌，猜想他大抵是一个斯文纤弱的男人。可能还喜欢穿白衬衫，衣角上会有不小心染上的墨汁。阿亮靠在窗下，看着渐渐浓密的夜色，面色轻松而安宁。就算这荒郊之地真的出现一位路人看到阿亮，也丝毫不会怀疑他是一个贼。

　　房子侧面暗了下来，司马先生已经入侵了。又等候二十分钟，四周一片沉静，可以听到远处溪水微弱的流动声。阿亮转过身，从口袋里抽出一段金属丝，从窗框底部探入，顶开旧式栓子，拉开两扇窄窗，纵身跃入室内，一切做得悄无声息。

　　原来是一间厨房，厨具都很旧，看来司马和自己一样喜欢旧东西。厨房里的物品容易发出声响，阿亮小心地几步来到门前，眉头一皱，门上挂着一件女式的围裙。难道司马已经结婚了？各方的资料中都显示司马单身一人。女人比男人更容易被惊醒。因为生物的进化，使得女性出于保护孩子的本能，会在睡梦中因为一点儿声响而醒过来。

　　门也是旧式的木板门，靠合页链接在门框上。阿亮有手指一摸合页，感觉到上面锈迹斑驳，如果转动起来势必会吱嘎作响。阿亮转头看了一下料理台，拿过一瓶细嘴的花生油，在门轴上挤出几滴，开门时，手掌向上用力，门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阿亮来到走廊，移到尽头，探寻画室在哪里，一拐弯，才发现居然还有一间屋子亮着灯。那是一间位于房子中部的小屋子，所以灯光不会透漏到外面去。

　　作画这么努力？还是忘了关灯？阿亮不禁心生疑问，软步来到小屋子门口，敏锐的耳朵听到里面有紊乱的呼吸声。阿亮对司马先生过于好奇，冒险贴在门侧，从窗口向里斜视，这里果真是画室，一个男子正垂头坐在画板前面，双手抚在膝盖上。阿亮仔细观察男子的背影，探查他与自己头脑中的猜想有多少符合。头发刚好遮住脖颈，后背干瘦，裤管和袖管都很宽松，隐约可见的几根手指瘦得几近骨头。不过，阿亮觉得整个人的气质并非敏感忧郁，而是有些狂躁，不免有几分失望。

　　阿亮退回厨房，跳出去，把窗子合上，之后到田野上走了走。还记得那次偷女歌手的试音小带，拿回去听的时候才发现是很平淡的声音，而此前听到的歌曲不过都是被包装过的而已。阿亮此时也有种类似的感觉，他对司马本人很失望。倒也是听说过司马近一年来都没有新作品问世，看来他才华横溢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不过，贼不跑空，这条定律在阿亮身上也适用，他还是决定拿到一点画作再走。

　　在田野上转了一圈，溪水也再看过一遍之后，阿亮回到司马的房子前面，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辨别里面的声音，确定再无人的活动之后，再次拉开窗子，跳进厨房，轻车熟路地经走廊来到此时已经熄灯的画室，推门而入。

　　阿亮的夜视能力极好，能辨别得出屋中的摆设，来到画板前面，才掏出袖珍手电，照亮画板。雪白的宣纸上只有几笔墨迹，下笔迟疑，收笔缓滞，根本没有可欣赏之处。阿亮来到放了几个卷轴的案头，打开一个，是幅成型作品，右下角还有司马的印章，不过看起来画工与当年相较已相去甚远，只有些残存不多的个人特质表示着这是一幅出自司马之手的画作。又打开几幅，情形都差不多，阿亮就随手收起一幅，带出司马的房子。

　　贼对于黑市有着敏锐的察觉，即使初到岳阳，阿亮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这样一家销赃的玩物店。店主是个精明的老年人，穿着蓝布罩衫，抽着烟斗，极具涵养地接待了阿亮，并仔细观察阿亮带来的这幅画作。

　　“请恕老朽直言，这是一幅赝品。”

　　“不会。这虽然与司马先前的画作相去甚远，但绝非赝品，只是司马才华将尽而已。不过，虚名尚在，而且他已有一年未出新作，这幅画还是可以卖出不菲价格的吧。”

　　“若是司马的真品，即使他画功下降，老朽也可以看得出，价格也会好商量，毕竟这是一个靠名气而存在的行当。但，这一定是幅赝品。随便找个美院的用功学生就能做得出来。客官想必也是懂得赏画之道的人，不妨跟老朽一同来看，这星星的画法，明显是在模仿原来的画作。如果是一个人画的，他为什么要模仿呢？一个人就算气质衰散，但是他画出的东西，还是自然而然地具有他自己的特色，这种东西如同人说话的腔调，是很难丢掉的，怎么会自己模仿自己呢？”

　　阿亮是个自信得近乎偏执的人。更何况，这幅画是他从司马的画室中亲手带出来的。不过，待他仔细看过画面之后，不禁也开始怀疑起来——画中的模仿确实生硬！如同老先生所说，一个人是不会模仿他自己的。

　　无奈，阿亮只好把画作以十分便宜的价格留给了老先生，有些怅然地走出玩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