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笑傲》弑弦

4、为君绾青丝 为君绾青丝

　　“这是你的身份牌，我这里有的金丹期的资源功法也一并放在这个储物袋里，你有什么缺的直接去执事堂领就是。你应该也听说过我常年闭关的事，不过若是修行上遇到了什么大问题，直接来找我也无妨。你既是我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自当以师兄自居，平日里对师弟师妹们要多加照顾，知道么？”
　　容澧虽然不太喜欢这个徒弟，觉得他太过圆滑，缺少修行之人的傲气，但掌门的安排他也不好推辞。况且这个弟子是自己要求拜他为师的，既然收了徒弟，也就该负起当师傅的责任。
　　“弟子知道了，请师尊放心，弟子定会好好修行，照顾好师弟师妹，不辜负师尊的期望。”
　　叶念白恭敬的行了个礼，心中万种谋划，面上半分不显。容澧这种万年来只知修行的仙道尊者，对人际关系其实反应相当迟钝，对上叶念白这种在尘俗间打滚了几千年的老妖怪也只有被耍的团团转的份。在他看来，虽然这个徒弟过于圆滑，但是资质甚好，对师长也很尊重，起码德行是没有问题的，不知不觉间对叶念白的印象就好了不少，脸上冰冷的神色也有几分融化，“你几个师弟师妹也在天枢峰上修行，平日里好好相处便是。只是我有个小弟子住在山脚下，脾气有几分孤僻，他若是不搭理你，就莫去招惹他。”
　　叶念白听了这话，也没反驳，只淡淡的笑了笑，“弟子知道了，谢师尊指点。”

　　劈、刺、点、撩、抹、穿、挑——这是剑术之中最基础的七招，所有剑法皆是在这七招之上变化而成。从六岁练剑开始，至今顾非烟仍然每天坚持练习这最基础的七招。纵是最简单的七招，也能看到招式间凌厉的剑风。若是有位剑修在此，就要感慨世间竟有此天才，仿佛为剑而生，一招一式与手中之剑都如此熨帖自然。可若是再多看几眼，他们就更要惊呼，如此天才，竟是用左手剑？
　　修真者吸收天地灵气，逆天修行，即使手足断裂，身体受损，也能用天材地宝治好，剑修们也就不会面临右手不能使用而只能修习左手剑的状况。所谓是左手剑只有在凡俗武林之中才有听闻。修真界的剑修九成九都是用右手习剑，剩下的凤毛麟角练的皆是双手剑，至于左手剑——简直闻所未闻，更不要说什么左手剑的剑法了。在这种情况下，顾非烟就算再有天分，练的是左手剑，连最基础的练习剑法都找不到，又能有什么前途呢？
　　不过顾非烟本人并不担心这些问题，他虽然打算走剑修的路子，本身修的却不是剑道。只不过剑道最能与他的道相符，他才舍弃了其他修行之法。至于修习左手剑——这确实无可奈何，“破晓”自强制传承后就寄居在他的右手上，导致了他的右手剑压太强，普通的灵剑根本承受不了，而仙剑他现在的修为也驾驭不了。虽然左手剑修行极为艰难，但是破晓本身就有无数剑道传承，剑术之间也是相通的，才不至于让他的剑修之路就此结束。

　　多年夙愿终偿，叶念白几乎是有些激动的往那天不小心途径的练剑场走去。当他到达练剑场时，看到的就是顾非烟练剑的小小身影。虽然年纪尚小，但顾非烟此人却如同天生为剑而生，普普通通的一把剑在他手里舞的剑光流转，让叶念白一时竟移不开眼睛。修真界的修士即使不是剑修，也一般都会练些剑术防身，叶念白也不例外。对于剑术一道，叶念白颇有些心得，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剑用的如此得心应手。
　　说来也巧，叶念白两世为人，对顾非烟也心心念念了许多年，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人用剑。也正是见到这般剑术，才知雪月剑仙之名名副其实。不仅仅是剑招本身的高明与华丽，顾非烟用剑更像是一种由心而发的感慨，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宛如一朵花的开谢，一阵风的起歇，一只水鸟划过水面，一朵云浮在天空上，难以形容，难以捉摸。若是常人看到，定会赞叹一声这人的功法和剑术高明。但叶念白是曾经到达大乘期的魔修，真正到达过那个境界的人，都是可以或多或少接触到一些天道规则的，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了——哪怕是再高明的功法和剑道，哪能在炼气期就暗含天道之力？
　　叶念白不禁想起上辈子听到的关于骨非烟的评价——无心无情，冷血冷面，青锋所指，邪妄不生。
　　青锋所指，邪妄不生。叶念白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在前世，即使九冰龙鲤已经灭族，在修真界仍不时被人提起，原因和炎狱烛龙因山河社稷图被灭族的原因类似，传说中斩断一切邪魔之力的神剑破晓是九冰龙鲤一族的传承至宝，当年龙鲤一族覆灭，寒极世界关闭，朱焱玄鸩一族并未讨到什么好处，所以修真界一直默认神剑破晓一直在寒极世界内。直到骨非烟公开自己龙鲤一族身份，到叶念白身死之时，都不曾听闻寒极世界有再开启的传闻。本来叶念白也以为破晓仍在龙鲤一族栖息地内，但今天看到顾非烟这般玄妙的剑法，不禁让他怀疑起来——神剑破晓，真的还在寒极世界么？
　　叶念白站在练剑场边上沉思，顾非烟注意到他，默默收起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走到叶念白身边坐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叶念白反应过来，看到自己身边小小的团子皱着张脸看着自己，只觉得他可爱，便伸手摸了摸顾非烟的头顶，“师弟可是练剑累着了？”
　　顾非烟眉头皱的更紧，却也没躲开他的手，摇了摇头，又垂下眼睑，不知道在想写什么。叶念白何曾见过他这般小孩子姿态，不禁想逗逗他，把他抱在怀里揉揉。于是他也这么做了，叶念白坐到顾非烟旁边，把他抱在自己腿上，捻起他一缕黑发，“师弟是不喜欢束发么？这样散着头发练剑岂不是不方便？”
　　出乎意料的，顾非烟似乎并不排斥他的靠近，虽然没有什么反对的动作，却也不答话。若不是知晓这人心冷，叶念白几乎要以为他是个哑巴了。他好脾气的笑笑，“忘了和师弟介绍，我叫叶念白，容澧真人前两天才收的亲传弟子，现在算是你的大师兄了。”
　　“……我知道。”
　　“？？？”
　　“你上次说过了。”
　　“……师弟记性真好。”
　　“……”
　　叶念白突然想到，顾非烟本来即将筑基，资质甚至比自己还好，只是被强制传承废去修为才回到现在炼气期的模样。要不是自己半路上杀出来，容澧座下第一亲传弟子的身份绝对是顾非烟的，自己这算不算是抢了他的位置呢？虽然雪月剑仙其人不慕名利，但眼前的顾非烟只是个小孩子，会不会一时少年心性记恨上自己呢？
　　“……没有恶意。”顾非烟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让叶念白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师弟刚刚说什么？”
　　“你没有恶意，”顾非烟看着他，无意识的歪了歪头，显出几许童真，“我感觉不到。”
　　叶念白几乎是有些惊愕，“师弟的意思是，你能感觉到别人的恶意么？”
　　顾非烟点点头，“都可以看出来，但是我看不到你的，也感觉不到。”
　　叶念白呼出一口气，难怪这孩子一直盯着自己看，竟是想看自己有没有恶意么，这样高的警戒心……他心情颇有些复杂，也不知从何说起，只是轻轻说道：“我对师弟，自是没有恶意的。”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顾非烟的头顶，“师弟还没回答我呢，为何总是散着头发？”
　　“……我不会。”
　　“嗯？”
　　“……我不会束发。”
　　叶念白张着嘴楞了几秒，才噗嗤一声笑出来，“就是因为这个才散着头发？”
　　“……嗯。”
　　叶念白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师弟真是可爱，要是不会束发，师兄帮你如何？”
　　“……嗯。”

　　叶念白的手指从顾非烟柔顺的黑发里滑过，他拿着乌木做的梳子，一下下极认真梳着。顾非烟垂着眼睑，睫毛浓密微微抖动，就像振翅欲飞的黑蝴蝶。他很少与别人这么亲近，也很少和别人说话，更不要说向别人提及自己的短处——即使只是小小的缺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让叶念白接近他了，也许是因为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和自己类似的气息，也许是这个人可以逃脱天道评判——他并没有和叶念白说清楚，他所说的感受不到恶意，并非是顾非烟本人感受不到，而是破晓做出的评判。神剑破晓自寄居在他身体里后，不仅仅是教导他修行，也给他带来一些别的能力，比如判断一个人的善恶，在一定程度内预知未来。破晓本身就是天道化身，破晓的判断即是天道的判断，而叶念白破晓却无法评判，他也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或许他不该和叶念白这么接近，虽然破晓无法认定他性恶，却也不能肯定他性善，但是自己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叶念白不会伤害他，这个人可以信任。他不知这种自信从何而来，却仿佛从叶念白出现在自己面前第一次时就深深扎根在自己心里。
　　叶念白用冰蚕丝的发带为顾非烟束起长发，怀里的小孩子显得更加冰雪可爱。叶念白只觉得自己心里的温柔怜爱几乎都要溢出来，“师弟束起发来真好看，要是师弟以后需要束发，就来找我如何？”
　　说完叶念白就有些后悔，虽然自己想和这孩子多亲近一些，却也不该用这个理由。顾非烟不会束发，自己教他就好了，说以后日日来找我为你束发，这简直是在赤裸裸的调戏！要是顾非烟是个妙龄少女，估计这时都要跳起来骂自己登徒子了。
　　顾非烟猛然抬起眼睛盯着叶念白，眼神亮的惊人，叶念白不禁有些心虚，他刚刚想收回自己刚刚的话，就听到顾非烟答道：“麻烦师兄了。”
　　叶念白短短的惊讶过后也笑起来，用手指点了点顾非烟的鼻子，“我们师兄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何必这么生分。以后也不必以师兄弟相称，我唤你非烟，你叫我念白，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