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的苏犀牛》陈与莫

11、第 11 章

　　那天过后，苏晴和白晶晶亲密了许多，她们有时候也会凑在一起讨论问题或者只是单纯地聊聊天。对于白晶晶那天和宋唯的矛盾，以及她无意中听到的话，苏晴都闭口不谈。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追根究底，有些事情，只有当事人才有资格去解决。不相关的人掺和进来，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所以苏晴宁愿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曾悦尧，她并不打算告诉她宋唯喜欢她这个事实。因为她知道，曾悦尧从来都不喜欢宋唯，突兀地把这件事告诉她，对谁都没有好处，也许会彻底破坏她和宋唯的关系。

　　曾悦尧对待自己不喜欢的人一直都是非常直接而残忍地拒绝，甚至连朋友都不会和对方做。苏晴不知道目睹过多少次她拒绝别人的场景了，她不想宋唯也变成他们其中的一个。况且宋唯都说了不要告诉曾悦尧，那肯定有他的想法。如果他想表白，那么不需要任何人的推波助澜，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也许对他来说，现在并不是向曾悦尧告白的好时机吧。她知道以宋唯的性格，一定不会不顾及白晶晶的感受。

　　不过苏晴哪有时间关心人家的感情问题？她自己都对这所谓的感情有些迷茫。

　　已经很久都没有再见到周启阳，他现在跟那个叫Lili An的模特肯定正打得火热吧？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又莫名其妙地消失。她一点都不想承认，因为他的离开她的心里一直都闷闷的，像压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想坐以待毙，可现在她根本就抽不出时间来考虑这些感情方面的事，她更不可能抛下一切去找他。她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做赌注来赌周启阳对她的感情。况且自始至终，周启阳都没有说过他是喜欢她的，她何必这样自作多情？

　　算了，越想越堵得慌，真是自找不痛快。苏晴在心里骂自己。

　　一转眼，已经到了五月下旬，高考迫在眉睫。苏晴抛开了一切杂念，全心全意备考。身边的人也都一副箭在弦上的架势，马上他们就要步入那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在各自的考场上经历激烈的拼杀。他们为此牺牲了所有的娱乐时间，目的就是考上自己心之所向的大学。

　　三个月后，当苏晴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来到S大的时候，她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的一些琐事。那时她还和同学们埋头于堆积如山的作业之中，每天忙忙碌碌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连平时的爱好都丢到了一边。现在回望那个时候的自己，真是太坚强了，居然撑过了最艰难的时光。这其中的辛苦她已经不愿再想起，她该不断向前走。

　　让她惊喜的是，曾悦尧、宋唯、白晶晶和她都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在陌生的地方能遇到认识的人实在很不容易，而且这几个人还都是她的同班同学，她真是太幸运了！

　　她还和曾悦尧约好在校门口碰面，不知道她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到。爸妈虽然坚持要送自己来大学，可是现在的她已经是成年人了，这些事她应该要学会独自处理，于是她就拒绝了爸妈的提议，一个人提着行李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苏晴看了看来电显示，是曾悦尧。

　　“喂？你怎么还没到呢？再不来我就不等你了啊。”苏晴故意说到。

　　“你快回头看看！”

　　她闻言立刻回过头去，曾悦尧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向她招手，然后就朝她跑了过来。

　　“有没有很惊喜啊？C城就是不一样啊，我很早就上了车，结果堵车堵到现在才到。呼——挤死我了！”

　　苏晴看了看她很少的行李，又看了看自己的，疑惑地问：“你就带这么点东西？”

　　曾悦尧只带了个背包和一个中号的黑色箱子，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来上大学的，反倒像过来旅游的游客。

　　“不够的可以在这边买嘛，反正C城这么大，肯定什么都不缺。好了好了，我们走吧，去报到。”

　　一进校门，苏晴和曾悦尧就被那一栋栋恢弘大气颇有年代感的建筑物给震到了，S大真不愧为全国数一数二的高校，未来四年能在这里生活学习实在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脸上也都带着一种青春洋溢的开心表情。

　　不过，这种开心在排队报名的时候彻底化为灰烬。由新生组成的排队队伍异常壮大，弯曲回环，苏晴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可根本就看不到队的尽头。她看了看头顶上的炎炎烈日，又和曾悦尧对视了一眼，终于还是拖着一堆行李认命地走到队尾。

　　晨华集团。当秘书把厚厚的一沓文件送到了周启阳的办公桌上时，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见秘书来了，立刻关上了那个名为S大新生录取名单的网页。

　　“就放这儿吧，我一会处理。”

　　秘书把文件整理好，又开口问道：“和Lili An小姐的晚餐要定在哪里？”

　　不仅是秘书小姐，公司上上下下的员工都对周总和Lili An的恋情充满好奇，Lili An可是大家公认的大美人，和周总在一起简直就是天生一对。不过为了此事，大多数女员工还是心碎了好长一段时间，毕竟周总是黄金单身汉中的TOP1，现在突然被一个女人给钓走了，怎么可能不伤心？不过她们也知道Lili An的美貌不是她们所能比的，只能半夜偷偷地咬被单哭。

　　周启阳考虑了一下，低声道：“取消吧，你去跟Lili An说一声。”

　　秘书顿时吃惊地张大了嘴，不过她在周启阳把视线投到她身上之前就迅速地调整好面部表情，轻轻应了一声就出去了，她纳闷道：周总难道和Lili An发生了什么矛盾？不能吧……他们每次见面都如胶似漆的呀。

　　想虽这么想，可是一出门她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跟公司几个女员工说了，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事却被她描述得绘声绘色，没过多久，整栋大楼都知道他们的周总和名模Lili An要闹分手了！

　　外面关于他们两个的传言沸沸扬扬，可两个当事人却毫不知情。不过就算知道了，估计他们也只是无所谓地笑笑便过去了。

　　Lili An一直忙着拍片，接广告代言，整天全世界来回飞，算下来，一个月能见到周启阳的次数寥寥无几。而且每次见面也都像是例行公事，在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或者去看一场音乐会，仅此而已。他们本就不是相爱的情侣，既然从来没有在一起过，那又何来分手一说？

　　人前是恩爱的恋人，人后，却只是点头之交的普通朋友而已。彼此都知道原因。

　　Lili An于周启阳来说，仅仅只是一个掩饰的工具。而周启阳对Lili An的意义，也只不过是靠他帮自己摆脱那些富商高官的纠缠。他们之间的唯一的关系就是彼此利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S大就坐落在周启阳所在的城市，和他的公司相隔很近。周启阳好几次开车都会不可避免地经过S大门口，有时不那么着急，他也会停在离S大不远的街道处静静坐在车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这天他刚刚开完会，繁复冗长的会议让他精疲力竭，那些公司元老实在是不好说话，一个简单的企划案偏偏要折腾个好几天，害他每天都忙到半夜，连充分的睡眠都没有办法保证，今天总算搞定那些老顽固了。他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头好疼。

　　回去睡一觉，养足精神。他开着车，缓缓往家的方向行驶。拐过一个十字路口后，他无意间看见了S大那座标志性建筑物，虽然周围都是高楼大厦，可是他偏偏就觉得那座建筑是那么显眼。因为年代已经有些久远，墙的表面略微有些掉漆，虽然是一栋颇具年代感的建筑，可同样也很容易被环绕它的高楼给淹没。但他却鬼使神差般就朝那边驶了过去，他照例停在离S大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本来只是想过一会就走，可是车里太闷，他就下了车去透气。

　　西装革履的他在都是学生的人群中显得异常突兀，在又一次接受到来自女学生的注目礼后，他终于忍不住准备开车离开。刚打开车门，一个略微有些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启阳……？”

　　熟悉的声音，他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苏晴。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回过头去，苏晴没有太大的变化，还和之前看到她时一样。眼神清澈依旧，头发也没有烫染过，柔柔顺顺地披在肩膀上，十足的学生模样。

　　苏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学校门口见到周启阳，他怎么会在这里？尽管她一直都知道周启阳的公司就在S大附近，可要是他刻意避开，那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见到的。

　　再次见到周启阳，看着他依然深邃的眼睛，苏晴觉得恍若隔世。她真的太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她还以为他就这样消失了。不留只言片语。

　　“还好吗，苏晴？”他低下头问她。

　　温柔的语调一点都没有改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只是几天未见。而实际上，离上一次他们见面，已经过去了快一年时间。苏晴都已经步入了大学的校门。

　　隔了这么久又一次听到他的声音，苏晴差点哭了出来，她紧紧咬住嘴唇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发出声音，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可是积淀了这么久的情绪哪能轻易控制得住？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埋在他肩头难以抑制地哭了。

　　周启阳一下子呆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不明白为什么苏晴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伤心。

　　苏晴就这样抱着他哭了很久，哭得他的肩膀全部都湿了，一片凉意。他轻轻拍了拍她哭得不住颤抖的身体，在她的哭泣声中，他突然明白，在这过去的一年里，他想念苏晴，同时，也被苏晴想念着。苏晴，她也是想念自己的。是的，他突然就明白了。

　　他怎么这么迟钝？苏晴的表现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她看到他那一瞬间，眼里的惊喜还有深深隐藏在其中的思念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好不容易等苏晴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周启阳才慢慢抬起她满是泪痕的脸，替她擦干眼泪。

　　他捧着她的脸，深深地看向她的双眼。彼此都沉默着。

　　良久，周启阳开口了。

　　“在一起吧。”

　　苏晴一下子睁大双眼，似是不敢相信他刚才说的话。愣了一下后，破涕为笑。

　　“那你以后不能再一声不吭就消失了。你知道吗，我、我……还以为你不想再见到我了……”说到后来，又有点委屈。声音小小的，带着些哭泣后的鼻音。

　　周启阳心疼地抱紧了她，吻了吻她的头发，低声安慰道：“不会的，我以后不会再不辞而别了。”

　　他从来都不想离开苏晴，他怎么会舍得？可那时苏晴已经有了喜欢的男孩子，不管那是年少时虚无缥缈的爱恋，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事实都是：苏晴喜欢的不是自己。他并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他相信只要和苏晴深入交往下去，她会对自己倾心。

　　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就这样让苏晴坠入深渊。他有太多顾忌，他和她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他大她十岁。而且他还是个公众人物，媒体总愁扒不出他的感情生活，要是他和苏晴在一起了，他不能保证让她不受一点伤害。如果他离开了，苏晴应该很快就会忘了自己，她可以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必承担那么多世俗的压力。

　　他何其聪明？他可是在商场上战无不胜的周启阳周大少！可偏偏在感情这事儿上犯了糊涂。他以为苏晴的生活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受到半点影响，但他怎么能预料到苏晴也和他一样忍受这思念的折磨？苏晴看到他那一瞬间，眼里的惊喜他无论如何也难以忽视，以及她扑到自己怀中哭泣的时候，他的心就像是在被几千几万根细小的针扎，那疼痛细密却渐渐蔓延到他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他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自私地一走了之，为什么会如此自作聪明地以为他的离开是为了苏晴好？他怎么忍心留苏晴一个人……她那时候肯定很需要自己的鼓励安慰，他怎么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