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殇》玉轩

18、谁的模样 ʌ

　　 直至有一回，敖倾听了野老的吩咐，在神府门在张贴告示，意为神府门内招收弟子，诸位神仙皆可前来神府门参与竞选。敖倾本身不够高，正欲施法，突然一阵暖风拂过，这告示便奇迹般地贴在神府门的外墙上。
　　敖倾纳闷地回过身去看，是谁那么好心呢？只见此人一身傲然正气，眉宇俊朗，四十五六的年岁，虽说敖倾从不曾见过他，她却从骨子里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与她自己有几分相似，熟悉。
　　“小童子，请问无年圣尊在吗？”此人谈吐温和，对着敖倾这么个小孩子亦是如此有礼。
　　“嗯，师公在临渊阁。”敖倾对他的印象不错，
　　“小童子可否为我引见圣尊？”
　　敖倾仰望着他，又愣愣地点头，大大的脑袋上系着蓝色的蝴蝶结，蝴蝶丝带长而悠然地垂下至脚跟，还伴着稚气，一身幽蓝的纱衣，自从上来九重，就变得越发水晶秀玉呢。
　　敖倾带他去见野老，这一路上敖倾走得极慢，她知道身后这个人也许大有来头，对着她这般有礼，也许是因为他有事求于师公呢？一切的心思都埋藏在心里，安静的想象，安静的猜测。
　　此间野老在临渊阁中安坐着，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他料到有人会上门来访，便在他们进门五步之远时，他一手撑着头，而后闭眼，假寐。
　　“师公！”敖倾知晓他方才明明是醒了的，这会儿竟然装睡！
　　“小童子不需着急，我在此待他醒来即可。”中年男子语气平和地说来，而他嘴角微弯，浅浅的笑意里，似乎早已察觉野老这番作为乃是故意而为之，却不愿道破，想来无年还是如此脾性。
　　“哦，”敖倾不明白为何他要对野老如此恭敬，亦只是默许地点头，“那你请在这里坐着慢慢等，我先走了。”
　　“……呃！”敖倾一边走着还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那位客人，一个不留神，便撞上了谁，“哥哥！你怎么不小心点啊！”
　　“西瓜，哥哥要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敖珏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以示歉意。
　　“嗯？”
　　“来，快跟我来！”敖珏忍不住牵起她的手，直往神府门在奔去。
　　亦不知如今是何季节，神界向来是光亮而温暖的，不及人间四季分明，不过也说了，向来光亮之处都是寻常，而若是见着一处风景比较奇特，那就算得上是盛景！
　　这儿有石上流淌的清泉，有微风吹过漫天的花香，还有五彩斑斓的彩蝶翩然飞舞，是幻觉么？简直不敢相信九重天上亦有如此美景。
　　敖倾欣喜地观赏天上纷飞的蝴蝶，粉嫩的小嘴巴微张着，雪亮的蓝瞳，看上去更像是一片深海，那种蓝，蓝得澄澈而透明。
　　敖珏见她痴痴愣愣地仰望天空，自己更是自豪地笑了，若是能够在往后的岁月里，让小西瓜一直这样开心下去，那就再好不过了呢。
　　彩蝶忽而停步在她小小的龙角上，忽而又环绕她周身飞舞，敖倾追逐过这幻影，只手去触碰它们，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虚像，到底是谁制造出来的幻境，竟也能让人沉醉其间。
　　这清泉更有特色，那倒影出来岸上的花花草草，不是细草不是嫩芽，却是它们长大之后的模样，敖倾很快便发现这一点，便迫不及待地前去岸边，准备着去瞧瞧自己长大以后的模样，又有些犹豫，若是自己长大以后变丑了怎么办呀？
　　于是乎，她转身去拽着敖珏一起站在岸边，立马用小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哥哥！你快点看看我长大以后的样子！”
　　“好的！”敖珏爽快地答应，不为别的，也只是为了她高兴吧，而敖倾本覆于脸上的一只手突然间伸过来拽着敖珏的衣袖不放，“哥哥等等，要是我长大以后长得丑，哥哥就不要告诉我啦！”
　　“……哎呀！”敖珏惊叹！却怎么也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她长大以后的容貌，比他见过的所有的人都要美诶！
　　真的长得很丑么……她小小的心灵泛起一点点的忧伤。
　　却不知，她自己是看不见自己未来的样子的，除非，那是她前世清冷高贵而绝色倾城的样子！是残存在她如今的记忆里，却也忘了她看到的女子究竟是谁。
　　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呢，于是她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里瞄一眼，就一眼吧？“哇！！”她看见了什么？？那个又高又瘦，皮肤又白，又长得十分俊逸的公子，竟然会是她敖倾的亲哥哥！可是为什么在她再三观察敖珏的脸的时候，又觉得这个哥哥不是她亲哥哥呢？因为他比他黑，比他矮，比他胖了一丁点儿。
　　“这便是神界的余生泉？”紫衣神女远望敖倾嬉笑的模样，亦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不错，余生泉水映余生，却是旁人眼里，自己是根本看不见自己的，除非……倾嫣能够记得自己前生。”亓陌言语清厉，处处都道破了她的状态。
　　“估计她记得不多，不然，惊叹的便是自己了。”她怅然叹息。
　　“嗯。”他点头默许。
　　“往后我们便不能常来千百年前守望着她了。”
　　“神界有好多事情要做。”
　　“但愿倾嫣能够平安无事地回来。”但愿倾嫣平安无事……
　　“嗯，别看敖倾年幼，心里藏着的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猜得明白……”就算是芜央，亦从未真正猜透了她的心思，直至猜透的那一天，他们便彼此陌路，竟不知千百年之后，他们有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敖倾凝望四周，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窥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却又无从得知那双眼睛究竟在何处。
　　清风徐来，人离去。